《寒渚无归鸿》笛尽春意浅

2、早餐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萧渚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窗帘缝里透进一点晨光，落在地板上，是个晴天。
　　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顾鸿回来了。
　　那香味……是顾鸿在做饭？
　　不可能。
　　萧渚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打开房门，香味更浓了，是煎蛋和吐司的味道，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萧渚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厨房的灯亮着，一个身影在里面忙碌着，背对着他，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是顾鸿。
　　他真的在做饭。
　　萧渚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动。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个房子里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烟火气。
　　顾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萧渚，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叔，你醒了？我还想做好了再叫你呢。"
　　"……你怎么起这么早？"萧渚的声音有点沙哑。
　　"睡不着。"顾鸿耸耸肩，转过身继续煎蛋，"认床。"
　　萧渚沉默了一下，走下楼："你的床不是一直没动过吗？"
　　"不一样。"顾鸿说，"太久没睡了，有点陌生。"
　　萧渚没接话。
　　他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他确实没睡好。
　　一整夜都在做梦，梦里全是顾鸿的样子，小时候的，长大了的，笑着的，生气的。乱七八糟的，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心跳得很快。
　　萧渚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能这样。
　　他对自己说。
　　只是顾鸿搬回来住而已，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顾鸿的叔叔，仅此而已。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上桌了。两片煎吐司，两个煎蛋，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沙拉。
　　卖相还不错。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萧渚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跟同学学的。"顾鸿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在外面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
　　萧渚点点头，没说话。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很斯文。
　　顾鸿就一直看着他，目光直白又热烈，毫不掩饰。
　　萧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牛奶杯，皱了皱眉："看什么？"
　　"看小叔你好看啊。"顾鸿笑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
　　萧渚的耳尖瞬间红了。
　　"别胡说。"他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吃完了吗？吃完了我收拾。"
　　"还没呢。"顾鸿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萧渚的脸，"小叔你害羞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
　　萧渚的耳尖更红了。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盘子往厨房走："我吃饱了。"
　　"哎，小叔你才吃了一口——"顾鸿在后面喊。
　　"不饿。"萧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点狼狈。
　　顾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却沉了下来。
　　还是这样。
　　一靠近就逃。
　　可逃得了吗？
　　顾鸿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嚼得很慢。
　　九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有的是耐心。
　　萧渚躲在厨房里，靠在流理台上，心跳得飞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还烫着。
　　太没出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一句玩笑话吗？顾鸿从小就爱说这些没正形的话，有什么好害羞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是顾鸿说的，哪怕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都能让他的心乱上半天。
　　萧渚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盘子。
　　冷水冲在手上，终于让他冷静了一点。
　　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顾鸿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去上班了。"萧渚拿起公文包，换鞋准备出门。
　　"等一下。"顾鸿站起身，走过来。
　　他走到萧渚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萧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颜料的味道，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萧渚的呼吸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紧绷。
　　顾鸿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萧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顾鸿的手指落在他的眼镜腿上，轻轻调整了一下。
　　"眼镜歪了。"他说，语气很自然，"小叔你今天戴眼镜了？"
　　萧渚的眼镜确实歪了一点，刚才洗脸的时候碰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萧渚别过脸，躲开他的手指，"昨天加班，眼睛有点累。"
　　"哦。"顾鸿收回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萧渚皮肤的温度，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指，"那你路上小心。"
　　"嗯。"萧渚点点头，转身拉开门，"你……在家乖乖的，别把房子弄乱了。"
　　"知道了，小叔。"顾鸿站在门口，笑着朝他挥手，"晚上见。"
　　萧渚没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镜腿，刚才顾鸿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烫得惊人。
　　萧渚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
　　顾鸿站在阳台上，看着萧渚的车开出小区，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慢慢扬起来。
　　小叔的耳朵，还是那么容易红。
　　真好。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环顾了一圈。
　　这个房子，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家具的摆放没变，窗帘的颜色没变，甚至连沙发上那个靠垫的位置都没变。
　　什么都没变。
　　只有人变了。
　　顾鸿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靠垫，抱在怀里。
　　是萧渚常用的那个，上面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很好闻。
　　顾鸿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九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萧渚的地方。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了。
　　也不会再让萧渚逃了。
　　第3章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