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渚无归鸿》笛尽春意浅

13、相亲 中秋过后没

　　中秋过后没几天，萧渚就被安排了一场相亲。
　　是他妈妈托人介绍的，对方是个大学老师，跟他同岁，性格温柔，知书达理。
　　萧渚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母亲天天打电话催，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没告诉顾鸿。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顾鸿知道。
　　周五晚上，萧渚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
　　"小叔，你要出去啊？"顾鸿从画室里探出头，问。
　　"……嗯。"萧渚点点头，语气有点不自然，"有点事。"
　　"什么事啊？"顾鸿问，"很晚回来吗？"
　　"……跟朋友吃个饭。"萧渚含糊地说，"可能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哦。"顾鸿应了一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那你路上小心。"
　　"嗯。"萧渚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没看到，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顾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顾鸿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朋友？
　　什么朋友？
　　他跟萧渚在一起住了快一个月了，从来没见过萧渚有什么朋友晚上约吃饭的。
　　而且……
　　顾鸿想起了萧渚刚才的样子。
　　特意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耳朵还有点红……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跟朋友吃饭。
　　顾鸿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像是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陈默是萧渚的合伙人，顾鸿上次去探班的时候加了他微信，两个人聊得还挺投机的。
　　"陈叔叔，我问你个事。"消息发过去。
　　很快，陈默就回了："怎么了小鸿？"
　　"我小叔今天晚上，是去跟谁吃饭啊？"顾鸿问。
　　陈默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不知道？"
　　顾鸿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啊。"他说，"他说跟朋友吃饭。"
　　"……"陈默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那个……你小叔他，好像是去相亲了。"
　　相亲。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顾鸿的心上。
　　他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相亲……
　　小叔去相亲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相亲？
　　顾鸿的手，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得厉害。
　　他以为……
　　他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小叔对他也是不一样的。
　　可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小叔只是把他当侄子，所以才会去相亲，才会去找别的女人……
　　顾鸿的眼睛，慢慢红了。
　　心里又酸，又疼，还有点说不出的愤怒。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顾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问陈默："陈叔叔，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吃饭吗？"
　　"……你要去？"陈默问。
　　"嗯。"顾鸿说。
　　陈默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在这儿，"他说，"小鸿，你别冲动啊。"
　　"我知道。"顾鸿回了一句，然后收起手机，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要去看看。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相亲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他也要让小叔知道，他顾鸿，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
　　餐厅在市中心，是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
　　顾鸿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萧渚。
　　萧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又好看。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长头发，穿着连衣裙，看起来很温柔，也很有气质。
　　两个人正在说话，女人笑得很温柔，萧渚也在笑，虽然只是淡淡的笑，可顾鸿看着，却觉得格外刺眼。
　　小叔……
　　他从来没对自己那样笑过。
　　顾鸿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站在原地，握了握拳，然后走了过去。
　　"小叔。"
　　他走到桌子旁边，叫了一声。
　　萧渚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顾鸿，愣住了。
　　"顾鸿？"他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跟同学来这边吃饭，"顾鸿笑了笑，笑得很自然，好像真的是偶遇一样，"没想到这么巧，小叔你也在这儿。"
　　他说着，看向对面的女人，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这位是？"
　　"……我是萧渚的朋友，我叫林晚。"女人笑着说，"你是顾鸿吧？经常听萧渚提起你。"
　　"林姐姐好。"顾鸿笑得很甜，"我是他侄子，我叫顾鸿。"
　　"侄子？"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长这么大了啊。"
　　"是啊。"顾鸿点点头，然后看向萧渚，眼睛亮晶晶的，"小叔，你跟朋友吃饭怎么不告诉我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来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普通的侄子跟叔叔撒娇一样。
　　可萧渚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看着顾鸿的笑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不是跟同学一起来的吗？"萧渚说，"你同学呢？"
　　"哦，他们去洗手间了。"顾鸿说，然后很自然地拉开萧渚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反正我也没事，就过来跟你们聊会儿天，小叔你不介意吧？"
　　"……"萧渚看着他，想说什么，可当着林晚的面，又不好说。
　　"不介意不介意。"林晚笑着说，"人多热闹。"
　　"还是林姐姐好。"顾鸿笑得更甜了。
　　萧渚无奈，只好由着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顾鸿就坐在旁边，一口一个"林姐姐"，跟林晚聊得热火朝天。
　　他很会说话，也很会逗人开心，把林晚逗得笑个不停。
　　可萧渚却越听越不对劲。
　　顾鸿问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打探他和林晚的关系。
　　"林姐姐，你跟我小叔怎么认识的啊？"
　　"林姐姐，你是做什么的呀？"
　　"林姐姐，你觉得我小叔这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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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看似天真，实则暗藏玄机。
　　萧渚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这孩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林晚说还有事先走了。
　　顾鸿还很热情地跟她道别，说"林姐姐下次一起玩啊"。
　　林晚走了之后，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萧渚看着顾鸿，脸色有点沉："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了吗，跟同学来吃饭。"顾鸿说，语气淡淡的。
　　"你同学呢？"萧渚问。
　　"走了。"顾鸿说。
　　"……顾鸿。"萧渚的语气有点严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来的？"
　　顾鸿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也很沉，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冷。
　　"是又怎么样？"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意，"小叔，你就这么想找对象？"
　　萧渚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顾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重得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找不找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萧渚别过脸，声音有点紧绷，"我是你叔叔，我相亲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顾鸿笑了，笑得有点冷，"小叔，你真的觉得正常吗？"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只是把我当侄子吗？"
　　萧渚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敢看顾鸿的眼睛。
　　怕一看，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不然呢。"他说，声音很轻，也很虚，"我是你叔叔，你是我侄子，本来就是这样。"
　　"是吗。"顾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涩。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
　　"我先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小叔你慢慢吃。"
　　萧渚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他想叫住他，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鸿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萧渚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酒很涩，也很苦。
　　可再苦，也苦不过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