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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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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外一头。
乌云遮住弦月,朦胧了月辉。一道冷硬的身影踏在夜色中,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直至莫族禁室里烛火摇曳的淡光,映在男子如刀刻斧凿般的侧颜上。
来者,正是莫邛药。
“你来此若是想和我谈论那巫女,还是免了吧。”老者伟岸的身影在灯火明灭间,又隐入一片阴影。
不用回头,单那裹挟而来的冷冽气息,莫族家主便知来者何人。他的声音肃穆庄严,带着久居上位养成的强大气场。
莫邛药冷漠开口:“我来此,是想同父亲说,我要娶芮熙域玄女为妻。”
莫族家主沉默一瞬,挑眉之际,已猜到其中关节,莫邛药若娶芮熙玄女,自是能借芮熙域玄灵一族之势,于家族权位之争添一大助力。
待他成为莫族家主,羋阁那些长老再想对巫山瑶女下手,有他在,便难以撼动。
家主忽而哂笑,笑声里藏着几分沧桑与疲态:“我儿,你若不是为那巫女作此决定,为父当十分欣慰。”
在莫族百余年的纷争里,这一族家主之位争夺激烈,他向来最看重莫邛药,可儿子心中偏装着这么个软肋,“她终究会害了你。”
*
不知被关了多久,漫漫长夜只剩凄寂孤冷的等待。
我等邛药,盼他带我逃离这樊笼,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在抓不住的流逝时光里,心一点点麻木。
或许,他根本没发现我已被扔进这黑暗冰冷的禁室?寒意爬遍四肢百骸,我僵硬地躺在石板上,连感知都似被冻结。心灰意冷间,眼角溢出的泪光,在黑暗中悄无声息滑落。
忽然,光门在黑暗中敞开,我艰难睁眼,长期陷在黑暗里,强光刺得眼球生疼,却仍死死强睁。
逆光而来的身影,眉目如峰,竟与当年绝境中所见重合。我泪流不止,哽咽唤道:“邛药……”
脱离冰冷禁室,重回茅落院。我不恼自由被剥夺,反倒因这熟悉之地感到安然。哪怕它曾束缚我十三年,或许将囚我余生,我也甘之如饴。
平静的日子里,我会想起眉目清澈的少年涔州。梨花纷飞时,想起邛药在幽暗绝境中那抹心疼的模样,如潭深水直直戳进心底……
梨花开了又落,一年时光悄然飘逝,我仍安静坐在梨树下。
邛药再未来过,漫长岁月里,那日的重逢渐渐淡成模糊的影子。
*
青云鸟从云边飞来,停在肩头,焦急呼唤:“遥遥!遥遥!”
我瞧它急得扑腾翅膀的模样,忍俊不禁:“怎么了,这般毛毛躁躁?”
青云鸟是一年前我在梨树下救下的青鸟,悉心照料数日后,它说要报恩,便常来茅院相伴,讲些外间的新鲜事为我解闷,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青云鸟忽道:“莫家与芮熙联姻了,你可知要娶芮熙玄女的莫家公子是谁?”
我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作平静问道:“哦?是何人?”
“莫族嫡长子,莫邛药!”
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踉跄着走回房中,只觉心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匕首在搅动。
门外,青云鸟焦灼的呼唤声声传来。我却已麻木,死死按着心口,终是支撑不住,佝偻起身子,溢出的沙哑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深夜里隐忍嘶吼……
够了!当真要把弃妇的姿态演到极致吗?他从未属于过我,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可为何,心还会这么痛?痛到窒息才明白,原来他心里,终究没有我。
屋外已暗,新月洒下清冷的月辉,将满室凄苦映照得愈发浓重。暗处隐现的红光,像一道刺眼的讽刺。
整座莫山红灯璀璨,喜乐轰鸣,好一派喜庆华丽。
今夜,邛药该是身着红服,在婚宴上醉酒三斗吧?红烛映照他俊逸的面容,而我独坐梨树下,宽大的袖袍裹住单薄的身形,莫山的红幕仿佛高挑在额际。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坠入梨花蕊中,满树梨花似懂人心,纷纷扬扬飘落……
寥寥草木,落叶纷飞。
某日,莫家之人突然造访茅落院,称我的禁制已解除,连茅落院周围的结界也被破除,邀我同去灵族正殿。
三年未踏出院门,禁制隔绝了外界的春秋流转。踏出茅落院后我才发现,莫山的格局早已翻天覆地。
站在灵族正殿,望着高阶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回忆里反复勾勒的眉目,因数次刻意回避而模糊,此刻却骤然清晰。
俊颜依旧丰朗,却多了几分锋利与坚硬,是执掌权柄、久居上位炼就的无情与冷酷吗?
“遥濯听命,即日起,接任莫族执事司一职。”冷漠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疏离得不带一丝余温。
原来,时光真的会改变一切,将我们雕刻成彼此都认不出的模样。
继任执事司后,我被安排在邛药身边。从前朝朝暮暮盼着能伴他左右,如今日日相见,尝到的却是极致的苦涩与悲寥。
莫族的情势远比想象中复杂,在他身边这些日子,我渐渐看清,他并非外人眼中那般强大到不可撼动,即便坐上了家主之位,直系势力依旧薄弱,隐藏在暗中的布局,一招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邛药接任家主后,在短短半年内便化解诸多盘根错节的矛盾,将那些企图作乱之人死死压制。每每看到他沉稳应对的模样,我总会忍不住心疼,可我什么也帮不了他。
后来,莫族旁系一派劫走库银,三千户血流成河,他亲手斩杀了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喜叔。谁能想到,那个曾和善温厚的门生,竟妄图血洗莫族,直逼正殿。
邛药执剑而立,一招扭转局面,满脸血光的模样,惨烈又悲壮,我永生难忘。
脑海里总浮现他被剑阵所伤,脸色惨白如纸,神经濒临崩溃时,独自撞入我怀抱的画面。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包裹住我,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汹涌的波澜在那一刻悄然抚平。
此刻。
望着邛药凝若寒峰的面容,悲伤突然涌上心头。我展开双臂,环住他挺直的腰身,一如那日他将我护在怀中,为我遮挡所有可怕的血光。
邛药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反手将我拉至身前,宽大的臂弯将我紧紧包裹,鼻息间是他沉稳的气息。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头顶传来他近乎虚无的声音:“遥遥……”
一向强硬冷酷的他,竟第一次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眼底深藏的憔悴与疲惫。我的眼眶骤然一疼,酸涩难忍……
“邛君……”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凛,立马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邛药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阴郁,甚至比往常更添几分寒意。
来者是芮熙域的玄女黎月,邛药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仿佛毫不在意撞见的这一幕,落落大方地向邛药行了一礼,从容走来。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到她,此前她一直避居山西阁,据传是为了静心修炼丹阶,从不外出。
如今突然出现,偏偏是在刚才那般情形下,我心下不安,只听她道:“可否请执事女司回避片刻?我有要事与邛君相谈。”
从她出现起,对邛药的称呼便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分明。我无心深究,退出大殿,关门的瞬间,却听见女子冷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你要杀涔州?”
如遭雷霆霹雳,我的心瞬间坠入冰窖,浑身冰冷得像被冻住。
接下来的几日,我神智浑浑噩噩,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日听闻的内容。
涔州,竟是百年前焚戟体内的伴生兽。
当年焚戟覆灭,残魂散于六界,谁能料到,竟有一股魂魄残留在伴生兽涔州体内,一旦脉兽觉醒、重塑焚戟脉魂,那么……焚戟将会重临于世。
我不知道七万年前六界那场浩荡之战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纠葛,为何我们巫族会选择退隐六界,更不懂十六年前,是哪股势力狠心对巫族举起屠刀。
我痛苦地抱住头颅,脑海中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压得我几近窒息。
黎月,她说来莫族是为了涔州,可究其根本,难道不是为了涔州体内那股焚戟脉魂?
她还说,涔州不是脉魂祭品,而是容器,脉魂重塑后,活过来的不会是焚戟的伴生兽,而是她曾经的爱人……
脑海里闪过邛药那双沉静寡淡的眼睛,里面藏着我参不透的情绪,漆黑的墨瞳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似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刚回到茅落院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过来的黎月。正对上她冷凝的目光,沉默里,仿佛藏着无声的警示。
满心的谜团如乱麻缠绕,让我一瞬没了头绪。我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昏迷,昏昏沉沉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梦魇,层层叠叠的黑暗将我包裹,任我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出。
灰蒙的梦魇中,忽然出现一丝微亮的光芒,我顺着光茫寻去,竟见光源处,一个少年被铁链贯穿全身,跪坐在地,是涔州……
他缓缓睁开双眼,悲痛而痛楚的目光望来,轻唤我的名字:“遥遥……”
我为何会在这里?是谁把我带到这的?这是梦吗?
但此刻我已无暇思考这些问题了,我失魂般走到少年涔州面前,颤抖着抚上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心口像被生生撕裂,绞痛如绞:“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我吗……”那次触动法阵后,惊动了莫族长老阁,我被关进禁室,却始终不知涔州的遭遇。
他低下头,遮住我的视线,我惊愕地呆立着,脑子一片空白,忽觉指间一痛,似是被他用舌尖吮去了一滴血……
白光骤然乍现,涔州周身瞬间浮起湛蓝色的光气,双眼的瞳色浅了几分,一股强大的气流自他身周旋起,三千青丝狂乱翻卷,耳边响起铁链撞击的金属锐响,
涔州站起身,竟骤然化作伴生兽,浑身覆着似雪的白毛,头顶犄角森然,深瞳中泛着紫色异光,庞大的兽体猛地挣断束缚的铁链,轰然砸落时,划破了我的肌肤,血珠溅落在地……
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这不是梦境。
涔州,他的伴生血脉觉醒了……
周围的黑暗缓缓褪去,场景变回茅落院,我怔怔地望着眼前枯败寂寥的梨树,缓缓举起手,看到指尖一滴刺目的猩红,莫族长老们,定然已察觉到莫山的异动。
我伫立在满是残败梨花的梨树下,静静等候莫族之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