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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茫茫黑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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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黑夜里,我浑身的知觉尽失,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那日,莫族长老的人果然来了,他们用锁魂链贯穿我的身骨,骨血被穿透的瞬间,我深切体会到了涔州曾承受的痛苦。
刺血穿骨的剧痛让我几近昏厥,身体各处的肌肉被冰冷的锁链碾过,每一寸都在无声哀嚎。
他们把我锁入法阵,出来后,又用铁链钉入我的四肢百骸。我后来才知晓,巫族一脉有门法术,能让人五感离体,这也是当年六界与焚戟一役后,巫族选择退隐的隐情,巫族圣女的血,能凝聚世间所有破碎的灵魂。
我出生时的天象异变,是百年一现的巫族圣女降世之兆,却也为巫族招来灭族之灾。
当七根消魂钉打进身体,血液似被冻结,极刑之下,我痛苦地抽搐,极致的剧痛让喉咙只能挤出微弱的哭号。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巫族一脉的劫难,竟是因我而起。
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我这十六年的囚禁,又算什么?!你们屠我族人、毁我家园,将我囚禁十六年,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维系六界苍生的旗号,行的却是灭族的暴行!
“啊——”我仰面痛吼,身体的折磨远不及内心的疮痍。
消魂钉一根根钉入时,我的血脉早已觉醒,他们分明是想用这上古凶器,封印我的血脉,凝固我的巫血,让我生不如死,永远被囚禁在这里!
昏暗禁室里,一线明光陡然透入。我缓缓抬头,见幽蓝法阵外,一道身影正缓缓踏入。
巨大的法阵在他脚下缓缓旋转,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走到我面前,我望着那张熟悉了十六年的脸,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嘶吼:“当初,你就不该救我……”
莫邛药掌中腾起猩红光芒,蒙稷剑应声祭出,剑身如游龙蜿蜒,红光与我体内消魂钉散发的寒气相互纠缠,银白的寒雾瞬间笼罩全身,模糊了我的视野。
他缓缓举起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所以我今日来,便是取你性命。”
我望着那柄蒙稷剑上跳动的猩红光芒,看着它一瞬刺入我的胸膛。
剑光太快,消魂钉的寒气糊住了双眼,只觉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扎入,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消魂钉带来的冰冷更锥心刺骨。
心若死灰,何须强撑?我望着那双曾凝视过数十载的眼眸,望着那曾在回忆里勾勒过数千遍的眉目,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一颗晶莹的泪珠坠落,悄无声息地融入漫无边际的黑。
仿佛做了一场冗长的梦,耳畔响起无数交织的声音,
“遥遥,你知道吗?你出生时天象异变。父亲说,这是巫族圣女降世之象,我的妹妹会是巫族圣女,你要好好长大,护族中安宁,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遥遥!快躲起来!别出声,等哥哥回来找你!”
“我叫莫邛药,往后,我会常来看你。”
“莫家族规森严,你暂且不宜出这院子。”
“遥遥,你往后可以走出茅落院了,你不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关我的那些人叫我涔州……我自记事起,便被关在这里……”
“若有机会出去,往后我陪你看遍青山碧水,看尽众生百态。”
“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遥濯听命,即日起,将接任莫族执事司一职。”
“好,待你归来,便取我性命。”
浮生如梦,百态扰心。那些听过的话、历过的事,在梦里渐渐飘远,零碎的画面最后定格,他眉目冰冷的面容,也慢慢消散在混沌中……
朦胧微光轻柔地覆在眼颊,我缓缓睁开双眼,耳畔传来温软的女声:“姑娘,你醒了。”
缓缓转头,入目是位面容慈善的女子,衣着打扮透着修道散仙的清逸。她浅笑道,端来一碗药:“姑娘昏迷月余,可算醒了,可有不适?”
我怔怔地举起手,光线在周身晕染开,生生切切地照出我的右手。
我,竟还活着……
苏醒后半月有余,我常坐在木屋前,看日升夕落。骨髓里,消魂钉散发的寒气时不时钻出来,心口那道蒙稷剑刺穿的伤口,也反复提醒着我:那些惨烈的过往,不是梦,是我真切经历的炼狱。
我曾试过用碎石割破手指,却如当初被剑穿心时一般,一滴血都流不出。心口偶尔抽痛,分不清是剑气残留,还是悲伤在作祟。
“遥遥,该喝药了。”枳梦的声音响起,我木然起身,缓缓走向里屋。
喝过药,我回房假寐。
夜幕繁星闪烁,虫鸣聒噪。我悄无声息地溜出房屋,静静望着月辉下,枳梦那抹白裳渐渐幻出光芒,没入药草深处。
这一个月,我每日木然发呆,她从未起疑,留我住下调理身体。可我早察觉她给的药里,浮着迷魂散,能让人陷入深睡,任外界如何喧闹都醒不来。
而每夜,她会在我“熟睡”后,借着月光,向莫山的邛药传递我的讯息。
我故意假睡,将药汁悄悄吐出。我知晓自身术法被封,硬拼难敌,便设下一局,心口左下有处隐秘穴位,刺入后会营造“死亡假象”,实则只会昏迷三日。
这是邛药当年“教”我的,如今,也算物尽其用,还他旧恩。
待枳梦中招昏迷,我连夜逃离这隐蔽山林。不想再与莫族牵扯,更不想……再见邛药。
*
山间夜幕,月辉清冷。行至半路,不远处树下那抹白影,让我心尖一颤。
是黎月。
芮熙玄女这个名号,连同这张脸,猛地撞进我心底。
她是莫邛药明媒正娶的妻子,当初就是她设下幻境,将我送入莫族禁地,唤醒岑洲脉魂,害得我被钉上消魂钉,受尽半生磨难。
我知晓以我如今的身体状况,对上她根本报不了仇,原以为此生再无交集,却未料在这般深夜,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再度相逢。
黎月缓缓回身看向我,素来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澜,很快覆上冷意。清冷嗓音带着倦意响起:“遥濯,没想到你能逃出邛药设的保护界,倒让我好找。”
我心头一凛,慌忙后退半步,攥紧手指。经脉常年受消魂钉禁锢,残存灵力微薄。我满心戒备,还未开口,黎月便踏青光掠至身前。
一股禁锢之力骤然锁死周遭,我浑身僵硬,半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黎月衣袖间的安神仙香沁入鼻尖,迷香迅速侵入神智,我头脑昏沉,视线逐渐涣散,径直昏厥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