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成洲》谪孤叹郁仙

2、他不是我男朋友 真他妈有病

　　邵以跟在他俩后面像个背景板，屁股上的臭味不时地散发出来，引得邹乐茹频频嫌弃。
　　“果然不是我亲妹。”邵以噘着嘴，小声嘟囔。

　　“前面那个江记小馄饨就是了，大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前面是一家馄饨店，旁边卖拉面店还开着，馄饨店凑着隔壁的灯光，微亮的灯光勉强能照清楚“江记”二字，反而越发显得“小馄饨”三个字暗淡，玻璃门把手上挂了一个“今日休息”的牌子，里面有一个女人在擦桌子。

　　陆淮洲刚将她放在地上，邹乐茹就往店面里面跑，嘴里还大喊：“妈妈，哥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朋友来家里吃饭了！”
　　江庭芝刚刚还在想让邵以丢个垃圾怎么这么慢，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让乐茹去找，结果乐茹也没回来，还没念叨完，邹乐茹就大喊大叫地回来了。
　　听见邹乐茹喊是邵以的同学来了，她一时也没注意“男朋友”三个字，忙放下手中的抹布，邵以平时性格孤僻，除了几个在这片跟他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他几乎没别的什么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吃饭。

　　江庭芝乐呵呵去门口迎他们，她之前就盼着邵以能多交些朋友，多一点玩伴，这下可算是有一个了。

　　邵以正准备进后厨的隔壁房间把自己的裤子换了，店里常备着他们的备用衣服，他听见邹乐茹喊的什么，瞬间脸色一红，赶紧跑过去，捂住她的嘴，威胁到：“什么男朋友，你别乱喊！”
　　“就是男朋友，妈妈说了男朋友就是男性朋友，女朋友就是女性朋友。”邹乐茹理直气壮：“妈妈，哥哥欺负我！”

　　江庭芝走到门口打开玻璃门，就看见台阶下站着一个个子高高，长得挺帅气的男生，她赶忙说道：“来了？你是邵以的同学吧？哎，你不是那个陆淮洲吗？”
　　一边说，一边吼着屋内两个正在打闹的“小朋友”：“你俩老实点。”
　　俩小朋友对视着“哼”了一声，谁也不理谁，邵小朋友还悄悄威胁了邹小朋友一句：“不准说他是我男朋友！”。

　　随后，她把陆淮洲请进来，忙去后厨端了一碟酱香饼放在桌子上，又把手在围裙上干净的地方上擦擦，拉着陆淮洲的手亲热地让他坐下，说道：“我认得你。”她笑得很快乐：“你们明天就开学了吧？去年你们高一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你，当时，你作为高一年级代表，在你们学校大礼堂上讲话。小以这孩子，比较任性，在学校里都没有几个朋友，幸亏你不嫌弃他，还愿意跟他交朋友。”
　　邵以：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差劲的吗？

　　她眉眼全是笑意，说着：“我们今天闭店早，店里这会还剩些酱香饼，想着一会带回去吃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下一定要去家里吃饭哈。小以还没怎么带朋友来家里吃饭的，你等我们把这店里收拾好了，一会跟阿姨回家，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陆淮洲朝江庭芝乖巧地点点头：“好。”
　　正在跟另外一个小朋友瞪眼的邵以：好？好什么好？
　　给你根杆子，你还不要脸地往上爬了？
　　该不会我才是捡来的吧？
　　那我的惊喜怎么办？
　　当着一个外人的面，邵以的确不好意思做他那些准备的活动。
　　就，就感觉，挺尴尬的。

　　“大姨……他，他其实——不是……”邵以张张嘴，却在江庭芝的眼刀下选择闭嘴求生。
　　“你去哪逛了？浑身弄这么臭！”江庭芝眼里满是嫌弃，捂着鼻子说：“别换衣服了，你带着乐茹先回家收拾一下，我等会这边收拾完就带着淮洲赶回去，家里的食材我中午就准备好了，你俩在家等我回去做。”江庭芝不等他说完就催促着他带着他妹回去。
　　嫌弃邵以+1。
　　老天奶啊！我的裤子是臭的！谁能体会我的感受！
　　“可是，我裤子……”随即，眼巴巴地看着江庭芝，希望能换条裤子再回。
　　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拒绝。

　　邵·垃圾堆捡的·以拉着邹·非亲生·乐·垃圾堆捡的+1·茹，有些气鼓鼓地说：“走，咱俩回家。”
　　邹乐茹走时还不忘说一句：“妈妈，你一定要把漂亮大哥哥带回来。”夸人别人还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发着臭味的屁股，皱着眉，嫌弃到：“你真臭！”
　　邵以更是有气撒不出，每一步都像在踩踏什么人的尸首，他牵着她的手走得更快了，也不顾及她小短腿跟不跟得上。

　　邵以走到楼下的时候让邹乐茹先自己回去，他要去取下午定好的蛋糕。
　　然后他穿着这条臭臭的裤子，又招来了蛋糕店店员的嫌弃。

　　他明显能看到，店里的小姐姐戴着口罩，在将蛋糕递给他的一瞬间，被熏到了，她还皱了皱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之后，捂着戴口罩的嘴就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说好的这家店的小姐姐服务态度良好的？
　　你的职业道德呢？
　　邵以不敢过多脑补，暗暗记下“星月蛋糕房”这个名字赶紧离开。生怕走完了一部步，会让已经达到极限的店员小姐姐又做出什么极端动作。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蛋糕一路上在他手里颠三倒四，差点不成形状。
　　好在，这一路上没再招谁的嫌弃。

　　他刚一到家，就被邹乐茹催着收拾东西，洗水果。
　　“你怎么不洗，我先换条裤子。”
　　“切，要不是我够不着，我早都洗了。”邹乐茹小大人模样，说着：“那你快点换，小心我又告状。”
　　邵以对她做个鬼脸，低声说了句“告状精“，就进房间了。

　　吃饭时间，不出所料，这顿饭吃得让邵以“委屈”极了，江庭芝和陆淮洲一起回来的不说，她还从路边又买了好几个菜专门招待他，这些都是平时邵以想吃也没吃上的。
　　江庭芝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给他夹菜，说着：“今天准备不充分，委屈你了。”
　　真正被委屈的人坐在旁边，嘴巴都快要挂油瓶了。、

　　偏偏还有人凑近他的耳朵提醒他：“哥哥，你觉不觉得，你跟你男朋友相比，你更像是我们家捡的。”
　　邵以咬着嘴里的大虾，将平时不吃的虾头也咬得嘎吱响，声音从他的喉咙挤出来：“滚滚滚，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谁是我男朋友，都给你说多少次了，别提男朋友这仨字，大姨对他好，肯定也就是看他学习好，要不然，呵，谁给他好脸。”
　　邵以一脸不悦，如果眼神能射穿一个人，那么这时候的陆淮洲恐怕已经变成筛子了。
　　还男朋友？想做我男朋友？也配！
　　等等！真是魔怔了，为什么要拿他未来男朋友和陆淮洲比？

　　“那看来我妈也知道，你学习太差得找人帮助，你说说你怎么老是考全校倒数呢？我闭着眼都比你考得好。”邹乐茹无比认同道，还不忘踩邵以一脚。
　　“嘿，邹乐茹，我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打你，你皮痒痒了？”邵以举起拳头甩两下，威胁她。

　　“吃这个，这个是姨的拿手好菜，尝尝合不合口味。”江庭芝笑着，拿公筷给他夹菜，眼神又瞟了一眼正在两虎相斗的邵以和邹乐茹，她眼神一凛，暗示两人老实一点，不然零花钱就没了，转头又换上姨母笑看着陆淮洲。
　　陆淮洲顺从的伸盘子接下，但他不时感觉一阵阴凉，等看向邵以的时候，邵以又切换成了“热情好客”的模样。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陆淮洲嘴角上扬一抹微笑，看着像是在回应江庭芝对他说的话，但放在邵以眼里，这抹笑就是挑衅。

　　一顿饭，就这样在江庭芝的招呼下结束了，饭桌上全是一些“学习上可以多指导指导邵以”“邵以要多多谦虚向学”之类的话，听得邵以将他们家这个“不速之客”拉入了他的黑名单。
　　后来，邵以赶忙拿出来蛋糕挡一挡，这才让江庭芝不再念叨他学习这件事。
　　陆淮洲有些歉意，毕竟他第一次来也没带什么礼物，还刚好赶上人家过生日。
　　“小洲啊，别在意那些虚礼，你能来我们家，能和小以做朋友，江姨都已经十分开心了，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江庭芝很开心，给他切了一块全是芒果的蛋糕。
　　邵以又在一旁小声的呛呛：“明明我最爱吃芒果。”
　　如果陆淮洲不在这，这带有芒果的蛋糕就是他的，可惜，现在的他不是团宠，而是垃圾。

　　吃完蛋糕。
　　“江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陆淮洲起身，跟江庭芝道别。
　　“小以，送送你朋友。”江庭芝在厨房收拾碗筷，喊邵以送送他。
　　“阿姨，不用送了，我家离这边不远，拐两个路口就到。”陆淮洲这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江庭芝的热情他都有点受不住，“真不用送了。”
　　“不行，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你家不远的话正好让邵以把你送到家再回来。邵以，快送送。”说完威胁的眼神立马让正在跟邹乐茹争电视的邵以感受到，邹乐茹也推搡他：“去送送大哥哥，快去。”

　　送什么送，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被谁偷了不成？
　　当然，这话邵以只能自己吐槽吐槽，他可不敢在这两个把陆淮洲视为“眼中宝”的人面前提起。
　　无奈，邵以只能拿了钥匙，在母女俩的威逼之下拉着他出去了。
　　走远之后，邵以再也忍不住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有点边界感好吗？”
　　“怎么？”陆淮洲嘴角上扬：“不是你先说我们是好朋友的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边界感了？”

　　“……”堵得邵以竟无言以对：“你是我们家人吗？你就来我们家吃饭！”
　　邵以想自己的裤子，想想被大姨热情款待的他，大姨做了一桌子菜，都没顾得上吃几口。本来给她准备的生日party也没准备。
　　邵以想了想，觉得不委屈自己的情绪，抡起拳头照着他的腹部打去。
　　邵以没注意到在他说那句“你是我们家人”这句话的时候，陆淮洲眼神停滞了一下，整张脸更苍白了一些。

　　他一拳打上去，对方竟然不躲不让，被邵以结结实实的一拳打中了。
　　邵以有些惊讶地看着陆淮洲右手捂着肚子，面色隐忍着痛意，几个字颤颤巍巍从他嘴里吐出来：“现在你也打回来了，满意了吗？”
　　邵以：我就是轻轻打了一下，我没有要用力打的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又成我不是了？
　　这人碰瓷碰上瘾了？
　　他看着陆淮洲弯着腰，额头开始冒汗，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难道是这人下午那会有暗伤？于是赶忙问道：“对了，你刚刚倒地那会儿怎么回事？”
　　捂着腹部的陆淮洲：你真得不觉得这会儿问太晚了吗？

　　陆淮洲真的大无语，不想跟这二货多废话，邵以有些但心这学霸真被自己给打残了，但又碍于面子不肯关心一句。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邵以回头看了好多次，在他开始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打救护车的时候，陆淮洲突然将手放下去，面色恢复自然，没事人一样说道：“你不是自称尧城二中校霸吗？怎么，校霸这么好骗？”

　　“呵，我看你作为学霸，坑蒙拐骗的本事比你学习的技术好多了。”
　　“打都让你打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走吧，校霸，送我回去。”说完他率先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看也不看后面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邵以。
　　“切，拽什么拽，不就是学习好吗？有什么了不起。”邵以嘟囔着，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一路上除了红绿灯和飞驰而过的电车，谁也没再说话。
　　送他走到前面的小区路口，陆淮洲停下：“好了，前面就是我家了，就到这吧。”
　　邵以：“那行，你回去吧，我们今天算两清了，别再让我看见你。讨厌鬼。”
　　“嗤——”陆淮洲轻笑一句：“行啊。暴躁狂。”
　　邵以对他挥了挥拳头，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
　　陆淮洲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手轻轻抚上腹部，胃里还有些不舒服，邵以的手劲是真的大，打他的时候一点劲都没收着。
　　夜幕完全黑了，他嘴里喃喃道：“明天见，邵以。”
　　第二次了，邵以，你又招惹我。

　　他是上高中的时候来尧城上的。尧城一中看不上他们南城小地方的中考成绩，他只能转学转到二中，二中也还可以，但资源和教学质量远不及一中，尤其是——校园环境。
　　二中有些乱，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是收费进来的，录取分也比一中低个三十几分。
　　但他初来乍到，不清楚这些。

　　刚入学没多久就被当时自称校霸的人找上了，在学校里几次被堵，无非是觉得他从小地方来的，学习凭什么那么好。
　　谁能知道，这年头，校霸居然也卷起了成绩。
　　就因为这，他们那群人校内找了他几次，校外又堵他。
　　这学校是他南城那边的爸妈给他托关系找的，在学校里无论如何也不能惹事给他们蒙羞。
　　所以他一直没有反击过。
　　那天领头的那个“学习好”的校霸带着五六个男生刚好把他堵到巷子里，陆淮洲心想可算是不用忍他们了。

　　他刚把书包放旁边，就看到另外两个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走过来，其中一个喊着另一个：“哥，他们在欺负人呢。”
　　当时的陆淮洲正在卷袖口的动作一顿，心想这人还挺二，谁他么看到杀人放火的事大呼小叫的。
　　但他后来就觉得那个被叫哥的人更二，那人直接回了一句：“看来有人想在咱们的地盘上挑战咱们尧城二中校霸的权威！”
　　“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给他点颜色瞧瞧！”说完两人就不顾巷子里这五六个拿着棍棒的人凶神恶煞的眼神，冲上去就是一顿胖揍，当着陆淮州的面，几人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真假校霸”的剧情。

　　地上几个“假校霸”捂着伤处嗷嗷大叫，那个“真校霸”揪着领头人的衣领，自以为很霸气地说了一句：“告诉他，哥叫什么？”
　　“你听好了，我哥叫邵以，人称‘邵爷’。从小都是在这片混的，你要想在这混，就得记住我哥这张脸，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领头人是个小眼睛，地上扔着的校服上有好几个脏脚印，他被邵以揪着校服前面的领子，吓得像个鹌鹑，他在这一片扮演校霸很久了，没想到竟然能被真的撞上。他抬头颤颤巍巍看了邵以一眼，一个劲的说：“是是是，少爷，能放我们走了吗？”
　　邵以：“可以。”然后又警告道，“再让我看到你敢勒索咱们学校自己人，看我不抽死你。”
　　陆淮洲：那也就是欺负别的学校的就可以呗？

　　“是是是，下次不敢了。”说完那人眼神瞟了瞟抓着他衣领的手。
　　邵以没有松开的意思，小眼睛抬头，扯着肿起的嘴角，谨慎的问：“哥，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的东西还他。”邵以对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努努嘴，示意他把抢来的还他。
　　小眼睛瘪瘪嘴：“没抢没抢，我们还没抢这小子呢。”
　　“真的？”邵以觉得杀人未遂也是要坐牢的，他又揪着这人的衣领威胁了一番。

　　邵以教训完小眼睛，就让他捡起衣服带着小弟滚了。
　　小眼睛不敢有小动作，把头低的更低了，趁着邵以抬脚的功夫，赶紧抢了校服就跑，还不忘边跑边威胁：“你！邵以是吧？你给我等着！”
　　说完，撒腿就跑，他的几个“难兄难弟”也跟他一样，四处逃窜。

　　邵以见人都被打跑了，甩了甩头发，跟身边的男生说，“走了，桉子，哥就是这么任性，咱们做好事不留名！”
　　“好嘞，以哥，”中二少年路过正在低头整衣服的陆淮洲的时候，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还不忘说了句：“兄弟，记着哈，这是我们二中校霸，不是欺压学生的校霸，是救学生于水火的校霸！”
　　邵以双手托着后脑勺，步伐散漫，催促道：“快点！”
　　“等等我，以哥！别忘了我们哥叫邵以，以为的以。”说完带着包就追着前面的少年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喊：“今晚我们吃什么？”
　　当时陆淮洲：这叫不留名？这是生怕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他站在小区门口，想起了邵以当时那个模样，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真他妈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