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朋友 兄弟，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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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烈烈，入秋多时了。
“小以——你去把这个垃圾倒了吧，我们今天早些关店。”江庭芝系着一条沾了些面粉的蓝色围裙，扎着短发，有些细碎的发丝黏在侧脸，脸上都是汗，她麻利地将垃圾打包，然后放在进后厨进门的门帘处，直起酸痛的腰，高声对店里正在收盘子的男生喊道。
店面里的客人不剩几个了，原先满当当的桌子只剩下一些横七竖八的筷子和汤汤水水，招牌菜单旁的挂钟分秒必争，滴滴答答抖个不停。
男生听到呼唤的时候，正试图把十几个瓷碗都拿起来，他手脚麻利地一个摞一个，最高的碗里有一些勺子，他一手端着碗，将碗山往自己身上靠拢一些并保持平衡，另一手拿一把筷子，小心地扶着碗沿，他拿好东西，试着走几步，看还算平稳，便回了屋里人的话：“好嘞，马上给您办！”
江庭芝捶着腰向外看去，只见男生面前挡着的高高的碗筷，她随即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又端这么多，里面的汤容易撒……”
邵以总喜欢一次拿很多个碗，他年轻，手脚伶俐，动作快，平衡性也好，更主要也很会招揽客人，客来客散，店里虽然就他们两个人，也还算忙得过来。
男生没注意到江庭芝话里的意思“年轻就是好”，他带着一摞碗筷放到水池边，又跑去将江庭芝收拢好的垃圾拿在手里，胳膊肘扒开帘子，冲着已经在厨房捞馄饨的女人扮个鬼脸，不等女人回过神来，飞快地说了句：“大姨，汤都提前倒垃圾桶里了！，我先去丢垃圾了。”说完，转身就掂着几兜垃圾，又打包完大厅里几桌客人旁边的垃圾桶，一溜烟地跑出去，走得时候还不小心踹翻了最外面的一个桶。
江庭芝听着空桶“嗒”地一声磕到地上，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这么着急干什么？
邵以一路哼歌，手里拿着几兜垃圾走得飞快，今天是他大姨江庭芝的生日，他今天准备了一些绸带和庆祝的物什，还定了一个蛋糕，就盼着早些闭店，回去给她好好庆祝一番。
他神情愉悦，拐几个弯之后走向垃圾站。
尧城的垃圾站都离路边远一些，地势也比其他地方低洼，省得一些臭气冒出来污染空气。
江庭芝的店，离垃圾站也不远，刚开店那会，垃圾本是倒在店门口的垃圾桶的，后来因为他们那条街店铺比较多，各家各店产生的垃圾都不少，这片的城管老是发现这边垃圾很多，打扫卫生的一日三次根本无法及时整理，便不许他们把垃圾倒路边了，说是厨余垃圾过多，都倒路边有碍观瞻，也影响城市美观。
后来倒垃圾就专门成了邵以的活。
他蛮喜欢倒垃圾的，重要的是他比较满意用倒垃圾展现自己“上分”的关键时刻。
他快步走到垃圾站，停在路上，对着还有五米远的垃圾站口停下，将手里的几兜垃圾都分类摆好，有汤汤水水的放一边，纯碗筷卫生纸垃圾的放一边。
他开始像投射篮球一样，先“投”这边不带汤水的，他单手拎起垃圾，再次加固一下垃圾口，高举到胸口，双臂一挥，便轻松地将一兜垃圾精准投入垃圾桶。
垃圾袋在他手里可怜巴巴地颤抖着，他一边拿着垃圾袋，一边幻想自己的高光时刻。
“邵以同学摆好姿势，看来他是要投一记高难度的三分了！”
“漂亮！球——进了！”
全场响起了欢呼声。
可惜垃圾场边，除了偶尔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这不影响邵以孤芳自赏的品质，他一兜又一兜，很快，没有汤水的那一边已经全部“投射”完毕，还剩下有汤水的那一份。
“这几兜可要小心一点。”邵以自言自语，“这兜容易‘爆浆’，投射不好容易污染‘己身’，这身衣服是我今天特意换上的，可别被弄脏了。”
说完，便开始进行“危险版”投篮。
“当！”第一兜危险品投在桶里后定然是受不住压力，产生了“爆炸”行为。
“当！”“当！”“当！”
邵以吹了个口哨，嘴里振振有词：“漂亮，最后一个！”
他拿着最后一袋比较大一点的垃圾，正准备照着之前的动作继续投射，却冷不防被人一撞，手中的垃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有一些没吃完的馄饨从袋子里滚了出来，筷子塑料袋这些撒了一地，汤汤水水从里面涌了出来，有一些不明颜色的液体还溅到邵以的裤腿上。
“你他么傻逼吧？！”邵以看到浅蓝色休闲裤被染脏，一下子火气上来。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他么胆子大了，在这一片，还敢惹他邵爷！
他火大地往旁边看，只见一个男生就躺在他后面的地上。
他前面的汤水蜿蜒，往地势低洼的垃圾站流去，不一会就流成了一条小河，好在他和后面那位算是在高一些的地方上，除了溅上去的那一小片，别的汤水暂时还没有侵染到他们两个。
他扭头怒气冲冲地要找后面的人算账。
“我草……”你妈两个字被邵以咽在了肚子里。
因为后面的人躺地上没反应了。
起初邵以还以为他是摔了没爬起来，没成想，这人直接躺下了？碰瓷？
敢碰你邵爷的瓷？活得不耐烦了？
“滚起来，给你三秒钟时间，你要是还装死不起来，看老子不弄死你！”邵以看着远方暗色的天，语气冲冲地说。
气冲冲的话空气听了个寂寞。
一分钟了，地上的人没反应。
还真晕了？
邵以扭头悄悄渺视地上的人。
这人侧躺着，双腿叠在一起，右手保持着捂着腹部的姿势，他穿着灰色休闲套装，浑身上下看着像是在地上蹭满了灰，头发也有些乱。
但从站着的这个角度，邵以看不到他的脸。
他只能换了换地方，对着他的腿踢了踢，“弄我一身，我穿的新衣服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碰瓷我？”
脚下的人还是没反应。
那看来是真晕了。
“诶，起来了，兄弟。”邵以又踢了踢他的脚，“别碰瓷，这不是你家，要睡你也别睡这。”
难不成自己的强壮体格真的把他撞倒了？
邵以从上到下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看着也就肩宽了一点，但以他这身板，还不至于是一堵墙，怎么能把他撞晕？
邵以绕着他转了两圈，周围大街上这会实在没什么人。
天色将暗，夜幕开始渐渐笼罩，垃圾站这边本来就离那些有商贩的小店远一些，没有门前灯光照应，这一片显得愈发昏暗。
居民区也不会建的离垃圾站近，所以这一片几乎没什么人来，哦，除了脚下躺着的这个家伙。
怎么办？
算了，先把垃圾处理了。等下大爷看监控发现是他弄的，下次丢垃圾肯定又要堵这里骂他了。
邵以去垃圾站的墙根“自助”处“借用”了大爷的扫帚簸萁，将这一块处理干净，然后又回到这人身边。
“怎么还没有人来找你？”
“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随地躺呢？”
“真是个麻烦！”
邵以又蹲下来，想着翻一下这人的裤兜，看看这人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手机之类的，好给他家里人打电话告知一下。
他刚伸手准备伸进他的灰色休闲裤鼓鼓囔囔的裤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让他不能往前面移动半分。
“你要干什么？”地上的人突然坐起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是他的，他眉眼有些狠劲，眼神中有些烦躁，浑身警惕地看着邵以。
“我，我他妈当然是看看你是谁，敢碰你邵爷的瓷，不想活……”话还没说完，路边的路灯挤在这个时候突然亮起，斩破这夜幕笼罩的黑暗，将面前人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邵以抬头，跟正在盯着他看的那道视线碰上，他看清了他的脸。
鼻梁细挺，唇色浅淡，皱着眉头，左边眉间有一颗极小的痣。
“呦，这不是咱们尧城二中的学霸么？”邵以在校园围墙上见过他的照片，上学期期中八校联考他们学校为表彰在联考中为校争光的同学，光荣榜贴得满校园就连整个外墙上都是。
那天邵以迟到准备翻墙的时候，一张照片恰好贴在他要翻的地方，这块地方墙上面的护栏坏了，很多迟到的“漏网之鱼”都从这里“偷天换日”。
他当时在墙根底下，静静瞅了瞅那张脸，长得有些斯文，鼻梁高高的，眉头皱着，左眉长了一个小小的痣。
当时邵以还吐槽：“这人真奇葩，长得这么斯文，眉头皱成什么样了，谁欠他百八十万一样。”
“长真丑。”邵以从长相到人身攻击，谁知道刚吐槽完，翻上墙头，就被对面站着的教导主任李大海抓住了。
后续是教育批评、3000+检讨、升旗仪式当众朗读一条龙服务。
邵以怎能不记得这张脸？
“怎么？脸贴在墙上没人看，还贴在地上了？”邵以嘴角上扬，几句话脱口而出。
陆淮洲还没完全清醒，刚刚亮起的路灯闪得他的眼睛很不舒服，再加上他刚刚胃病犯了，胃痛得有些站不住脚，这才不小心撞上的，而且他刚刚晕那会，听到了面前他自言自语的话。
这会清醒之后更加听清楚了这个声音，这人也算是他们学校的名人了：“怎么？之前念检讨的时候还说要改过自新，乐于助人的邵同学，这是要做好事？”男生的脸色不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邵以：我说过这话吗？谁家好人还听别人念检讨的？学霸的脑子果然不一般。
他想站起来，使劲转了转手腕，“那你抓着我算什么回事，放手！”
竟然没挣脱，邵以有些不服气，还没有比他力气更大的人：“学霸不都是一群四肢无力的软脚虫吗？看不出来，你这只虫力气还挺大。”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朦胧黑暗的空气都能擦出火花来。
这人还是睡着了安静。
就在邵以犹豫要不要趁他刚被他“撞晕”后又转醒，再给他来一下的时候。
远处一个叫声粉碎了邵以想要作弊的想法。
“哥哥！”一声甜稚的童声从邵以身后不远处传来，紧张气氛瞬间裂开了。
邵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声道：“你给我放开！”
童声由远及近：“哥哥，你丢个垃圾怎么还不回来呀？妈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跑哪……”
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蹬着短腿跑到他们旁边，看到这一幕，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神像是看到了自家哥哥又在干什么坏事，便学着大人的模样训斥道：“哥哥，你怎么又打架？你还把别人打倒了！你看我回去和妈妈告状！”
邵以心里一万个有理说不清：“妹儿啊，你不看看现在是谁抓着谁的吗？”
说完看着地上的学霸软脚虫，更加用力地挣扎，示意他把自己松开，不然就有他好吃的果子。
陆淮洲没有错过邵以眼中的慌乱，也看出了邵以的把柄，他朝着邵以狡黠一笑，突然松开邵以用力挣扎的手，转头就委屈巴巴地看着邹乐茹：“小妹妹，你哥哥刚刚把我撞倒了，还扬言我挡了他的道，让我赶紧滚开，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恐怕……”
“大哥哥，你别怕，我哥哥打人可凶了，你放心，我会和我妈妈说，好好教训他的。”邹乐茹看到面前的男生，被男生有些委屈的神情狠狠共情了，她拍拍小胸脯，正义地保证。
“邹乐茹！你到底是谁妹啊？”
邵以刚刚被他松开手的时候没把握好力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蹭上了那摊臭水。
臭水虽然流得远了些，但这边还没阴干，有些许流不掉的还附着在水泥地的表面，这一下，全被邵以蹭了个干净。
他赶紧站起来，但是已经迟了，他屁股上将地上的那点脏污将地都快沾干净了。
臭气马上扑鼻而来，前面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同时掩鼻嫌弃。
“你！你突然松开干什么！”邵以真心感觉点背到火星上了。
邹乐茹被这么一吼，吓得赶紧往陆淮洲的背后移动，不敢大声反驳，只是撇撇小嘴：“明明是你欺负人，我都看到了。”
邵以头大：“我真没有。”他看了看地上的人，示意他解释解释，但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整整衣襟，然后伸出手，示意邵以拉他起来。
邵以盯着他左眉毛上的那颗小痣，一口白牙咬得嘎吱响，又看了看他妹躲在这人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在观望他们有没有打架，等会好告状。
邵以无奈之下只能拉起那只手，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那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妥协”的样子，在邵以咬牙切齿的催促下，淡淡说了一句：“你哥没打我，其实我们……”
邵以恨得牙痒痒，眼神威胁他，要敢说错一句话绝对撕烂了他。
但陆淮洲就说到“我们……”，故意卖个关子，不往下说了，他感受着邵以拉他起来的手，他的手心有些粗糙，抓着他手的手臂很有力量，几乎是一下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是不会打架的。”邵以怕这人乱说话，赶忙嘴快地接着继续说，邹乐茹猴精猴精的，万一被她看出来再向大姨告状就不好了。
陆淮洲没在意到邵以的小心思，只是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土。
在路灯下，他身材欣长，看着比还要高一点点。
“对啊，我们是好朋友，你哥刚刚还邀请我们去你家吃饭来着。”他不慌不忙，顺着邵以的话接着说。
邵以瞪大眼睛，似是不相信这人脸皮这么这么厚，明明是刚认识，就是他刚刚说谎他俩是好朋友，那也不该直接去他家吃饭吧？
那绝对不行啊，今天大姨生日，他一个外人来干什么？
“好啊好啊，哥哥，你好高好帅啊！”邹乐茹很开心，今天妈妈过生日，多个人多一份热闹，况且这个大哥哥也是哥哥的好朋友，最重要的是，他长得比哥哥好看顺眼多了，哥哥只会和自己唱反调，这个大哥哥说话温温柔柔的，看着就好相处。
“？我就不好看吗？”邵以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看着邹乐茹，“我平时糖给你少买了还是零嘴给你买少了？你就这样夸别人？我还是你亲哥吗？”
“再多的好吃的，也没有大哥哥长得比你漂亮重要，老师说过要做诚实的小孩。”邹乐茹皱着小眉头纠结了一下，又义正言辞地说着。
被夸漂亮的男生笑了一下，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许多，邵以莫名地觉得，这人要是眉头不皱那么紧，其实确实还挺不错的。
等等，我在想什么？
邵以拍拍自己的头，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全部倒出来。
“那哥哥抱着你走，你家在哪？”男生无视邵以冒火的眼神，弯腰抱起邹乐茹就顺着邹乐茹所指的方向走。
“前面拐角往右，然后再走一会，再左拐……”邹乐茹搂着男生的脖子，声音细细地说道。
“好，那我们出发！”说完还故意扭头瞧了一眼邵以，眼神中满是嘚瑟和得意。
邵以：……
我就发呆一会儿，至于都在这排挤我吗？
他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咬牙切齿：“呵，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
等等，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我跟他不熟，他凭什么来我家吃饭？
等想明白的时候，他俩都已经快走到拐角要转弯了。
邵以这时候终于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后悔，为什么在上语文课的时候睡觉，导致他现在竟然连这点小事的逻辑都反应不过来。
“你们等等我！”邵以摸着屁股上有脏又臭的那一块，加速追上去，这人别是个骗子，把他妹给拐走卖了。
这年头，小孩也挺值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