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往年都是你 ...

  •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和沈砚之一同去了潘公馆。

      潘公馆的雕花大门敞开着,往日里往来的来宾络绎不绝,如今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

      陆时衍和沈砚之一同踏上青石台阶,一身利落装束,卷宗握在陆时衍的手里,管家早就得到了消息,恭恭敬敬地引着二人。

      厅里只坐了两个人。

      潘夫人扶着桌沿坐在太师椅子上,面色惨白,眼底带着连日惊惶熬出来的疲惫,一身绸缎旗袍失了往日的限量。

      而潘景荣就坐在她的身侧,脊背依旧笔直,神色平静,不见悲喜仿佛这场掀翻了整个潘家的血案,从来和他无关。

      等两人站定,陆时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将整件案子的石墨当众铺开来。

      “潘龙已经收押,蛊毒的来源、人证口供、证物全部齐全,等待移交。”陆时衍合上卷宗,目光淡淡地扫过厅里二人。

      潘夫人身子一晃,指尖死死攥住帕子,嘴唇哆嗦,“老爷......他怎么敢......景安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她看向一旁的潘景荣,声音有一些发颤,“景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妈是你亲生母亲?”

      潘景荣抬眼,神色淡然,没有半分伪装出来的错愕,他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是,我很早就知道,我知道我是刘妈的孩子,也知道父亲想要除掉景安,为我铺路。”

      沈砚之眉头紧蹙,静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动手,也没有劝他收手。”潘景荣唇角牵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景安性子张扬,和我本来就不和,父亲愿意替我扫清障碍,我何必要去拦着他?我不争,不闹,只需要静静地等着就行。”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身世,清楚潘龙的算计,清楚刘妈怀着滔天的恨意,清楚这场蛊毒杀局最终指向谁。

      他却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坐收这一切成果,就这样干干净净地成为了潘家唯一的继承人。

      “往后潘家的事务都由你接手,只是顺嘴提醒一句,”陆时衍的语气冷了几分,“潘龙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你明知阴谋却袖手旁观,这笔账,我记在你的身上。你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再生出别的事端。巡捕房会一直盯着潘公馆。”

      潘景荣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多谢探长提醒,我记下了。”

      该说的话说完,两人没有多加逗留,转身走出了正厅。

      直到踏出潘公馆厚重的大门,远离那股压抑诡谲的分为,沈砚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陆时衍,低声感慨,“没有想到最厉害的居然是潘景荣,不动声色,借别人的手,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陆时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走了潘公馆的阴影,目光落在沈砚之的发梢。他趁着四下无人,指尖悄悄地碰了碰沈砚之的手背。

      “案子结了,不用再揪着糟心的事情不放,下午不用回巡捕房,你打算去哪儿?”

      沈砚之眼珠子一转,笑意漫了上来,“听说城西开了一家点心铺子,桂花糕做得不错,我想去尝尝。”

      “好。”陆时衍弯了弯眼,“先去买糕点,再回公寓。今天不用赶笔录,好好休息一下。”

      黄包车停在路边,两人先后上了车,肩靠着肩。车子缓缓驶离潘公馆,把那座藏满阴谋和算计的宅院抛到脑后。

      沈砚之靠在陆时衍的肩头,悄悄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陆时衍顺势扣紧,拇指请亲摩挲他手腕上还没有完全消掉的伤疤。

      “往后有案子就一起查,没案子的时候,就好好陪着你找好吃的。”

      ......

      离年关越来越近,巡捕房的案子少了一大半,总算得了几天清闲。

      公寓里到处摊着零碎的物件,竹篮里装着红纸、浆糊,还有瓜子、糖块。

      沈砚之蹲在地上挑福字,指尖捏着一张烫金的,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跟旁边站着整理腊味的陆时衍抬杠。

      “我说陆探长,你买这么多腊肉干什么,咱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到时候放坏了,看你心不心疼。”沈砚之头也不抬,随手把一张歪歪扭扭的福字丢给他,“还有这个,丑死了,贴门上都嫌丢人。”

      陆时衍把捆好的腊肠往墙边一放,弯腰捞起那张福字,笑道:“明明是自己挑选的,丑也是你挑选的。腊肉多准备一点,过年待客,或者之后带去巡捕房分给底下兄弟,哪里会浪费?”

      “谁要待客,我只想安安稳稳躺几天,不想应付一堆人。”沈砚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头看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后问道:“往年过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陆时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红纸的纹路上面,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写出来太多情绪,“往年很简单,大年三十先去给杜先生那边送礼,陪着他吃一顿饭,饭吃完,我就回这里了。”

      沈砚之一愣,原本还挂着笑的脸稍稍收了一点,他凑过去一点,“就你一个人回去?没人陪你一起守岁?”

      “嗯,就我一个。”陆时衍垂眸,指尖捻着红纸边角,“回来烧点热水,看看书,到时间就准备睡觉了,守不守岁都无所谓的。”

      “那也太冷清了。”沈砚之咂了下舌,随即又摆出一副调侃的磨样,撞了撞他的胳膊,“难怪你这人看着总是冷冷清清的,原来年年过年都是孤零零的。”

      陆时衍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不然呢?难不成我凭空揪个人陪我过年?”

      “那现在不一样了,”沈砚之扬起下吧,理直气壮,“今年有我,你不用送礼回来一个人待着了。咱们可以起贴春联,煮饺子,守岁,到时候我还要拉着你一起打牌,不许你早早的睡觉觉。”

      陆时衍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心头软了一块,嘴上依旧不饶人,“就你那个牌技?上次输得脸都皱成包子了,还敢再找我打牌?到时候输光了糖,可不许耍赖哭。”

      “谁哭了?”沈砚之伸手去推他得肩膀,力道轻飘飘得,“那是我上次让着你的,今年过年,我非得赢你一兜子桂花糖不可。还有,饺子我要包带钱得,谁吃的到,新的一年就听谁的。”

      “要是我吃到了呢?”陆时衍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笑意更浓了。

      沈砚之红了脸,梗着脖子硬撑,“那......那我就勉强听你几天。但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把你那串腊肠偷偷吃光。”

      窗外风掠过窗沿,带着冬日的寒意,屋里浆糊淡淡的米香混着辣味,暖融融的。

      陆时衍握着他的手腕没舍得放下,低声道,“好,都依你,今年我们一起过年。”

      大年三十的午后,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街巷的屋顶上,寒气浸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僵硬。

      陆时衍把备好的年里捆好后,转头看向趴在桌边剥花生的沈砚之。

      “收拾一下,跟我一道去杜先生那边?”

      沈砚之的手顿了顿,花生仁滚落在木盘里,他连忙挥手摇头,往椅背上依靠,一副畏难的样子,“别别别,我不去。那位杜先生,听你说了好几次,一看就是心思深沉的大佬,我见了心里发怵,我要是说错话坏事了,怎么办?我还是乖乖的待在公寓里等你回来吧。把饺子馅调好,等你回来。”

      陆时衍看他眼底那点真切的怯意,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也好,家里炭盆烧足了,留一个通风口,饺子等我回来一起包。”

      “知道了,快去快回,”沈砚之挥挥手赶人,又补了一句,“路上当心,早点回来。”

      陆时衍独自提着礼盒去往杜先生的宅院。

      厅堂里暖炉烧的旺,茶香漫开。

      “赶紧坐下喝点茶,暖和暖和。”

      “好,谢谢杜先生。”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叫我杜先生,这么生分?”

      “杜先生只是一个称呼,在我心里,我早就把您当作我的父亲了。”

      “我知道,我收养过很多孩子,唯独你对我最孝顺,除了逢年过节,平时你也会提着东西来看望我。”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杜先生和陆时衍聊了今年巡捕房的案子,说着说着,话题轻轻一转,落到了沈砚之的身上。

      杜先生刚准备问一些什么,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苛责的言语,只是慢悠悠听他说一些关于沈砚之的事情,提起沈砚之的时候,他的眼睛都透着光。

      杜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眼神里充满了审慎,还有几分告诫,陆时衍他全都看懂了。

      杜先生轻轻颔首,末了只是说了一句: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

      辞别杜先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起初只是细碎雪沫,风一卷,很快就变成大片大片的鹅毛雪,漫天漫地往下落,路面转瞬积起薄薄一层白。

      车夫走的很慢,风雪扑在脸上刺骨地凉。

      陆时衍心里记着公寓里还有等着他的人,频频催着车夫快些。

      等到了公寓外的那条路口,远远看去,骤然顿住。

      风雪里立着一道身影。

      是沈砚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