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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沈砚之趴在 ...

  •   “潘景荣做事谨慎,不会留下这么直白的证据,送人参也是借的是潘夫人的名义,找翠屏传话,他全程都没有露面。一旦事发,所有罪责都能推到下人或者夫人的身上,他可以全身而退。”

      “可他漏了一点,”沈砚之直起身,指尖点了点砂锅内壁,“蛊虫汁液遇热会附着在陶土里面,只要取样化验,就能检测出那种甜腻的虫毒有没有残留。”

      他转头看向陆时衍,眼底亮着一点破案在即的光,“只要砂锅里面检测出毒素,翠屏的证词就能对应上了,潘景荣想置身事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陆时衍垂眸看着砂锅,低声道:“单凭这一项证据,还不能足够钉死他。潘景荣那边管事的只是中间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潘景荣授意的。管事的一旦咬死只是自行安排,潘景荣依旧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沈砚之脸上的的笑意淡了些,沉吟片刻。

      “那我们得找到那个管事的,只要抓到人,撬开他的口,整条证物链就能串起来了。”

      陆时衍抱起砂锅,打算找一个地方在罐子里煮水,看看这个罐子里有没有毒。

      陆时衍没有多说,直接叫巡捕取来干净的清水,倒进砂锅里,架上小火慢慢的煨。

      火苗舔着锅底,安静的办公室只剩下柴火劈里啪啦的轻响。

      沈砚之靠在桌边,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那口砂锅,心里笃定,等水沸了,那股标志性的甜腻味道一定会飘出来。

      水滚了,热气一层层往上冒。

      等了许久,只有白开水淡淡的水汽,没有预想之中甜得发腻的味道。

      沈砚之脸上的笃定一点点消去,他往前半步,凑近闻了闻,眉头狠狠拧起。

      “不对,这个砂锅没有毒。”

      陆时衍熄了火,用木勺轻轻搅动了一圈,水面干干净净的,闻上去只有陶土烧过之后的土腥气,半点蛊虫毒液的味道都找不到。

      “砂锅内壁没有残留,”他抬头看着沈砚之,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之前的推断错了?蛊毒根本不是融在参汤里,也没有附着在砂锅上。”

      沈砚之僵在原地,方才那点亮起来的希望一下子灭了。他反复回想翠屏的证词,翠屏明明说,就是那支用红绳捆好的人参送进灶上,交给刘妈炖煮。

      “人参是假的?”沈砚之低声自言自语着,“难道那支人参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

      “有可能,”陆时衍把砂锅推到了一边,“潘景荣可以借着人参,把矛头指向潘夫人,引我起所有人的目光,将注意力都放在这锅参汤上,让我们默认毒是炖进汤里面的。”

      沈砚之闭上眼睛,把整条线索都捋了一边。

      翠屏送人参,刘妈下过炖煮,最后参汤端给潘景安,潘景安和下去之后,蛊毒发作。如果这汤里无毒,蛊虫的虫卵又该藏在哪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不对,还有一个人。”

      陆时衍抬眸看着他,“谁?”

      “潘老爷。”沈砚之语速很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边,“儿子死了,潘公馆乱成了一团,潘夫人和潘景荣互相攀咬,下人更是惶惶不安,唯独他,一直闭门称病,里面都不肯露,从头到尾,我们几乎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陆时衍神色微凝。这一点他不是没有留意,只是之前被人参、砂锅、管事这些线索绊住,暂时压在了心底。

      “巡捕两次上门求见,都被她身边的老仆拦在了门外,说他感染的风寒,不能见客。”

      “风寒?”沈砚之嗤了一声,眉头锁的更紧了,“越是闭门不见,越是有问题,但是光靠猜没用。看样子,我们得再去一趟验尸房。”

      话音刚落,他喉结翻滚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一想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气味,还有身上密密麻麻的虫蚀孔洞,胃里就阵阵作呕。

      陆时衍一眼看出了他的抗拒,伸手虚按了他的胳膊,语气放轻,“不想去的话,我让老郑重新验尸,你不用勉强。”

      “不行,”沈砚之立刻反驳,咬了咬牙,“他第一次验尸是顺着参汤下毒这个方向调查的,很多细节就容易被忽略掉。蛊毒的痕迹藏得比较刁钻。我不去亲自验尸,我不放心。”

      陆时衍没有再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的掌心,是之前备着的麦芽糖,“等会儿含着,压一压反胃的那股劲儿。我陪你一起过去。”

      沈砚之捏着那一颗tangible,耳朵悄然一热,嘴硬地哼了一声,“谁要你心疼了,我就是想快点把案子结了,免得天天耗在巡捕房,连顿安稳的宵夜都吃不上。”

      嘴上说的硬,手指却乖乖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稍稍冲淡了心底对潘景安尸体的的抵触。

      一路走到了验尸房,冷白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白布静静盖在尸台上。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上前,抬手慢慢掀开摆布。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微微绷紧,陆时衍就站在他的身侧,不动神色往他旁边靠了半步,手臂隔得很近很近,只要他撑不住,随时能扶着他一把。

      沈砚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虫子腐蚀的洞孔,一寸寸仔细打量尸体。

      之前的推断都建立在参汤有毒上,现在砂锅无毒,之前所有推断都被推翻。

      他的目光停留在死者口唇内侧,又挪到指尖指甲缝,忽然一顿。

      “陆时衍,你看这里。”

      陆时衍俯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潘景安的指甲缝里卡着极细的纤维,很薄很薄,几乎要和皮肉融在了一起,第一次查验的时候,被蛊虫啃出来的细小伤口盖住了。

      “不是人参碎屑,”沈砚之压低了声音,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直接触碰,“像是一种特殊的丝帛,潘公馆里很少见。”

      他又仔细查看死者的咽喉内壁,眉头越皱越紧,“虫卵不是跟着汤水咽下去的,也不是靠着红绳接触伤口。是有人把那些虫卵封在薄丝囊里,潘景安是嚼碎了那层丝囊,虫卵才落进喉咙里,进到体内孵化。”

      “那支人参根本就是一个幌子,”陆时衍跟着补充道。

      “没错,”沈砚之直起身子,侧头看向他,眼底是破案前夕的锐利,“送人参,炖参汤,全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潘景荣负责搭台子,可真正递丝囊给潘景安的人,未必是他。潘老爷一直躲在后面,他才是最有机会靠近潘景安的,不动声色让对方吞下虫卵。”

      说到这里,沈砚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猛地别开脸,避开尸身。

      陆时衍动作很轻,伸手把白布重新盖了回去,又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让他往自己这边偏一点,远离那股味道。

      陆时衍掌心的温度贴在沈砚之的皮肤,烫得他一僵。

      “忍一忍,现在就出去。”

      两人快步走出了验尸房,门外晚风冷冽。沈砚之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嘴里麦芽糖的甜味快要散尽。

      “还好?”陆时衍看着他发白的脸,有一点担心。

      “凑合。”沈砚之错开他的视线,不肯承认刚才被他扶着的时候,心跳乱了半拍,他强装镇定,“现在要查两件事。第一,这种暗红色的丝帛是什么料子,谁手里有;第二,盯紧潘老爷,别让他跑了,也让他动手抹去剩下的痕迹。”

      陆时衍看着他耳垂还没有褪去的浅红,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抬头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知道了,我去安排人手。等这边安排妥当,我带你吃点东西,加两份酱牛肉,补偿你遭受的这份罪。”

      沈砚之抬眼看着他,却没有躲开他那只手,嘴角压不住浅浅地笑意,“说好了,不许又忙到后半夜,把宵夜赖了。”

      陆时衍低笑一声,“不赖。”

      ......

      第二天一早。

      沈砚之趴在陆时衍办公室上,脑袋枕着胳膊,眼皮耷拉着,手里捏着半块昨晚剩下的芝麻糕,碎屑落了一桌子。

      听见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他慢吞吞抬眼,看见老杨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帽檐都歪了。

      “陆探长,沈先生,人找到了,我在城郊的村子里寻着了。”

      陆时衍本来正在擦枪,动作一顿,立刻闻到,“人怎么样?”

      “看着人听老实的,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谁料到刚到石桥,她看着路边有柴火堆,猛地扎进旁边的芦苇荡,跑了。兄弟们追了一路,芦苇太高了,人扎进去根本找不到。”

      沈砚之一下子站了起来,糕渣从嘴边掉下来,他也顾不上擦,眉峰一蹙,“跑了?”

      “跑了,但是有收获,”老杨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丝帛碎片,递给了沈砚之,“是从她随身布包勾下来的,料子跟我们在潘景安咽喉里找到丝帛一模一样。”

      陆时衍直接按捏过那片薄丝,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了半刻,侧头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凑近,鼻尖差点蹭到他的手背,猛地顿住,往后撤了半寸,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你看着我干什么,人又不是我弄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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