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思南贤

16、第 16 章 陆时衍指尖

　　陆时衍脚步没停，余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公寓那边我问过修缮的师傅，墙体受潮严重，至少还要再等半个月。”

　　“还要半个月？”沈砚之哀嚎一声，“还要这么久，天天和你挤一张床，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胳膊和腿伸不开，蹭到你。”

　　“是谁前两睡得沉，整个人都往我这边滚，胳膊压得我胸口一整晚都发闷？”陆时衍低声拆台，嘴角压不住一点笑意。

　　沈砚之耳垂泛起了红，立刻反驳，“那是意外，谁让你床久那么大的，等我回去住，我晚上想要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也不用大清早被你准备叫醒。”

　　“哦？”陆时衍侧过头看着他吗，夜色衬得他眉眼轮廓清晰，“这么不想和我挤在一起？”

　　沈砚之梗着脖子硬撑，“那当然，睡得不舒服，”嘴上睡得坚决，脚步却自然而然往陆时衍的身侧靠了半寸，抵御夜里的寒风。

　　陆时衍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放慢了脚步慢慢等着他。街边路灯投下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在青石板上随着脚步缓缓拉长。

　　“安心住着。”他顿了顿，“床虽然不算宽敞，也不至于容不下你，你公寓修好了再搬回去。”

　　沈砚之抿了抿嘴，不再抱怨，困意再次涌了上来，微微打了一个呵欠。

　　回到住处，陆时衍点亮桌角的一盏灯，

　　沈砚之困得脑袋发懵，手脚麻利地简单擦洗，一占床铺就蜷了半边身子，还不忘留一半给陆时衍。

　　“说好了，今晚你安分一点，别抢杯子。”他逼着眼含糊地提着醒。

　　陆时衍脱了外衣躺到外侧，顺手扯过滑落的被子盖在沈砚之的肩头，低声道：“知道了，赶紧睡吧。”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沈砚之睡觉毫无章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身，整条腿右腿沉甸甸地架在陆时衍的腰腹间，小腿还往他腿缝里卡了卡。

　　陆时衍早就醒了，僵着身子不敢大动，胳膊被沈砚之的脑袋枕着，半条手臂发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匀称，睡得安稳，昨夜还嘴硬说会睡觉安稳，此刻半点不算数。

　　陆时衍低声换了一声，“沈砚之。”

　　沈砚之没有反应，还无意识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腿压得更实。

　　“醒醒，”陆时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沈砚之这才迷迷糊糊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一些涣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横在陆时衍身上的腿，猛地一僵，飞快地收了回来，耳尖唰地烧红。

　　“......怎么又压在你身上了。”他嘟囔着坐起身，手挠了挠头，语气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明明记得昨晚特意留了位置。”

　　陆时衍收回发麻的胳膊，活动了一下的手腕，眼底带着带着浅浅地笑意，“嘴上说得好好睡觉，睡着就不受控。再晚片刻，我怕是要直接僵在这床上了。”

　　沈砚之避开他的目光，慌忙下床洗漱，耳垂的热度半天散不去。

　　等两人收拾妥当，在外面吃点早点便直接去了巡捕房。

　　卷宗摊在陆时衍办公室的的桌子上。

　　“潘景安死于蛊毒，我们先前查到人参藏毒，还存在窗户投毒的第二种可能。”陆时衍沉声道。

　　“那口熬参汤的砂锅找到了吗？”沈砚之问。

　　“老杨那边还没消息。”

　　“告老还乡的刘妈呢？有消息吗？”

　　“这两天应该有消息了。”

　　“潘景安一死，潘景荣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可他偏偏有不在场的证据。”

　　“不在场证明可以伪造，”陆时衍靠在桌边，“不一定是他亲自下毒，重点是动机，潘家兄弟这些年一直在争家产，矛盾积压已久。潘景安打算拆分名下商号，分一部分给旁支，动了潘景荣的利益。”

　　沈砚之指尖敲着桌面，思索着，“法医说这种蛊培育极难，经手的人不多，我们要查两件事，一是潘景荣近期有没有接触过懂蛊术的人；二是那天送人参的翠屏，她那天说是潘夫人指使的，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

　　“还有一点，”陆时衍抬眼看着他，“蛊虫的甜腻气味，若是潘景荣安排的，他完全清楚蛊毒发作有多么折磨人。这不是简单的谋财，是带着仇恨，想要致人于死地。”

　　沈砚之抬眼迎上了陆时衍的视线，“这么说来，潘景荣的嫌疑是最大的，但我们缺乏直接的证据。光是动机和授意，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法把人带回来审讯问话。”

　　陆时衍颔首，伸手拿起帽子，“那就分开调查，我去走访潘公馆旧仆，打探潘氏兄弟私下冲突，你再去审问一下翠屏，仔细核对她和潘景荣有没有私下往来。”

　　沈砚之合上站起身，“行，若是翠屏真的被潘景荣收买了，她说的证词里一定有破绽。”

　　沈砚之抓起椅背上的呢大衣穿了起来，指尖扣住卷宗的边缘，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时衍。

　　“我去提翠屏过来问话，不过这个姑娘胆子小，上次一问就哭，硬逼她未必能说真话。”

　　陆时衍理了理帽檐，“说话温柔一点，稳住语气，别吓着她。”

　　“我比你温柔，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你是挺温柔的。”说着，陆时衍往外走。

　　“不是，陆时衍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觉着这话不对劲呢？”等沈砚之说完，陆时衍早就没影了。

　　巡捕房审讯室。

　　翠屏坐在木凳上，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沈砚之进来，身子下意识缩了缩。

　　沈砚之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问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了翠屏的面前。

　　“不用那么紧张，我找你过来只是要确认几件事情。”他放缓声音，“那天送到灶房的人参，真的是潘夫人亲手交给你的吗？”

　　翠屏咬着下嘴唇，迟疑片刻，“是...是夫人让我拿给刘妈的。”

　　“潘景荣当时在不在场？”

　　翠屏眼神微微闪烁，低下头，“景荣少爷那天不在院里，我没有见过他。”

　　沈砚之不动声色盯着她的神情，“真没有见过？好好想想，出事前几天，潘景荣有没有私下找过你，或者说有没有托人给过你什么？”

　　翠屏肩膀轻轻地发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说，“没有，景荣少爷很少私底下和我们这些下人讲话。”

　　沈砚之坐在一旁敲着二郎腿，不急也不催，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翠屏，人命关天的大事。若是有人威胁你，你在这里可以说实话，巡捕房能护着你。可你若是刻意隐瞒，日后查出来，你也是共犯。”

　　这话刚落下，翠屏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啪嗒落在了手背上。

　　“我......我不敢说。”她声音发颤，“出事前一天的傍晚，景荣少爷身边的管事找过我，塞给我一块银元，跟我说，夫人之后会让我送一支人参去灶上，只叫我照吩咐去送就行了，别的不要多嘴，更不能对外提起管事找过我。”

　　沈砚之眼神一凝，“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人参有问题？”

　　“没有，”翠屏连忙摇头，“管事只交代我传话，没有人说人参有问题，我一直以为就是普通滋补的人参，我不知道会害死景安少爷。”

　　沈砚之迅速记下证词，继续追问那名管事的样貌特征，以及平日里的特征。

　　另一边，陆时衍已经到了潘公馆的外围，拦住了一名曾经在潘公馆做事的老仆。

　　碍于潘家的势利，老仆刚看到陆时衍，摆了摆手说什么都不知道。

　　陆时衍耐心开导了许久，才缓缓松口。

　　“两位少爷面和心不和，”老仆压低声音，“景安少爷心软，打算分商号给旁支，景荣少爷知道后，在家里摔过好几次东西，放话说谁要是敢分走他的产业，他绝不善罢甘休。”

　　陆时衍眼底沉了沉，道谢之后转身回了巡捕房。

　　推开办公室的门，沈砚之刚好写完笔录抬头，看见陆时衍回来，立刻把纸张推了过去。

　　“翠屏说，在潘景安出事的前一天傍晚，潘景荣身边的管家找过她，让她听从潘夫人的，把人参送到灶上给刘妈。”

　　“潘公馆那边，没有什么进展，对了，老杨把那口砂锅找到了，放在证物间了。”

　　“走，我们去看看那一口砂锅，我想看看砂锅会不会给我们留下什么惊喜。”说着，沈砚之熟练地拉着陆时衍的手，朝着证物间走去。

　　陆时衍指尖被他攥住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并没有抽回手，任由沈砚之拉着穿过走廊，

　　日光从长廊高窗斜切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证物间空气阴冷，一排排木架整齐码着封签的物件，那只粗陶烧过单独搁在木托盘上，表面还残留着清洗过的痕迹，内里却隐约留着一层极淡的黄褐色残渍。

　　沈砚之松开他的手，俯身凑近，没有用手直接去触碰，眯着眼仔细打量砂锅的内壁。

　　“清洗的很干净，刻意冲掉了大部分残渣，可这种粗陶孔隙大，毒素容易渗进去，不是简单水洗就能除干净的。”

　　陆时衍站在他的旁边，目光落在砂锅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