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记此年（L） 笔刚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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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刚摆好，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人声半点没降。刚结束暑期的松散，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到处都是挪动椅子、互相搭话的声响。郑朴茗没有一直盯着门口等，视线垂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封面上一道浅浅压痕——方才张磐卿把本子推过来时下手太重，磕出来的折印，摸上去有一道凹凸的触感。
太阳慢慢在课桌上挪位置，盛夏的日光晒得桌面发烫，后排吵着调换座位的嗡嗡声绕在耳边，混杂着桌椅拖拽的细碎响动，听久了反倒变得朦朦胧胧，像一层薄薄的杂音裹在周遭。
过了好一阵，走廊那头才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几分急促的喘息。张磐卿抱着厚厚一摞练习册挤进门，书本摞得快挡住他半张脸，额前刘海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鬓角也沁出薄汗，衬衫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他抬眼扫过教室，一眼望见郑朴茗，眉眼瞬间亮起来，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快步走回座位，练习册“咚”地搁在桌面，扬起一点淡淡的纸灰，指尖还沾着新书油墨清苦的味道，他侧过身，身子微微倾过来压低声音：“刚才搬书差点脱手，满满一大摞，还好我接得快，没撒一地当众出丑。”
说完他碰了碰郑朴茗的胳膊，像是确认人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掌心滚烫，出了不少汗，带着外面走廊晒出来的热气。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闲话，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原本零散的说笑声一点点收住，一位中年男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头顶头发稍稀，深灰色衬衫平整地扎进西裤，皮带扣泛着一点冷亮的光。他不疾不徐走上讲台，扫过全班，镜片后的眼神严肃，又带着一点和善的笑意，走上讲台放下厚厚的教案，指尖敲了敲讲台边沿，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好，我是高一24班的班主任，教语文，我姓陈。”
张磐卿猛地坐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桌下膝盖轻轻顶了下郑朴茗的腿，手背挡住旁人视线，飞快地在自己手心写了一个“严”字。郑朴茗瞥到他手心里未干的薄汗，抬眼望向讲台。陈老师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讲到班级纪律时语气不自觉加重，谈起期待大家拥有充实的高中生活，神色又柔和下来。
桌面被太阳晒得温热，方才摆正的笔静静搁在笔记本旁。张磐卿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脑袋微微偏向郑朴茗，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这个班主任，看着还行，没有想象里那么凶。”
陈老师翻开教案，指尖点了点纸面，声音清晰传遍整间教室：“高中和初中不一样，先把规矩讲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还没收敛散漫的几个学生：“早读七点十分之前必须到，迟到不用找借口，站着读完当天早读。作业按时交，缺交一次，补做两倍，别等着老师来催。”
讲完一条条纪律，他合上教案，语气缓和许多，脸上重新浮起笑意：“不过也不全是条条框框。咱们四十多个人，接下来整整三年要一起度过，先来互相认识一下。”他朝第一排靠左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就从你开始，顺着座位来，简单说说名字、爱好，想说别的也可以。”
第一个站起来的男生有些拘谨，攥着校服衣角，挠挠后脑勺，草草开口：“我叫李默，平时喜欢打篮球。”说完就匆匆坐下，耳根都微微泛红。
有了开头，后面的同学渐渐放开。有人聊自己喜欢画画，有人吐槽暑假作业堆得写不完，还有个女生小声说自己特别怕虫子，连毛毛虫图片都不敢看，惹来周围一阵低笑。张磐卿靠着窗边，窗外的风卷着一点热气吹进来，他听着轮番的自我介绍，手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时不时和郑朴茗对上目光，默默记下班里同学的名字与模样。
轮到郑朴茗，他站起身，脊背挺直，声音平稳清晰：“郑朴茗，朴素的朴，茶茗的茗。爱好不多，看看书，偶尔写点文章。”微微颔首，便坐回椅子，话不多，却让人觉得舒服得体。
紧接着便是张磐卿。他一下子弹起来，椅子在地面蹭出轻响，站定后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张磐卿，磐石的磐，卿卿我我的卿——不对不对，是公卿的卿！”
班里顿时哄笑一片，不少同学低低笑出声，他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继续说道：“爱好挺多，打球、跑步，爱吃好吃的，以后有好吃的别忘了叫我。”说完朝郑朴茗的方向眨了眨眼，在满室笑声里坐回座位，肩膀轻轻撞了撞郑朴茗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过来问：“我刚刚口误，你是不是偷偷笑了？”
郑朴茗没有转头，嘴角却极淡地往上弯了一点，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本子边缘划了一道浅痕。
讲台上的陈老师也被逗笑，镜片下眼睛弯起来：“咱们班来了个活宝，以后班里不会冷清。”他伸手按了按教案，“自我介绍到此为止，剩下时间，我们讲讲这学期语文课的安排。”
阳光斜斜铺在桌面上，那支笔安放在笔记本边上。张磐卿心里踏实下来，紧绷的情绪彻底散开，脑袋凑近郑朴茗，声音压得极低：“刚刚那句卿卿我我的乌龙，你可别记一辈子。”
郑朴茗依旧望着讲台上翻动教案的陈老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垂下来，笔尖在本子边角蹭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气息轻得擦过耳边：“会不会记一辈子不好说，但这件事，我肯定忘不掉。”
话语末尾藏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笑意。
张磐卿愣了几秒，浑身像是被这句话烘得发热，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郑朴茗的校服袖口，没有再接话。课桌底下，他悄悄伸过去勾住郑朴茗小指的手指，收得更紧。
陈老师还在有条不紊地讲本学期要学的课文篇目，偶尔停下来提问两句。阳光落满桌面，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本子上新添的那道浅痕，浸在暖融融的夏日日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此年（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