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窗忆（L）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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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雨比工作日下得更缠绵，没有通勤的催促，雨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层湿漉漉的纱裹住了整个房间。
郑朴茗窝在沙发里改一份私人接的小稿子，改到眼睛发酸时，目光无意间落在窗台那盆仙人掌上。巴掌大的绿球缩在素陶盆里，刺尖挂着细密的水珠，被阴雨天衬得有些蔫，却依旧倔强地挺着。他放下电脑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盆沿，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忽然就想起入职那天，自己把它摆上桌时说的“耐活”。
那时张磐卿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半秒，没问为什么带这个，只说了句“公司配了绿萝”。现在想来，那不是随口一提的客套——他大概猜到了这盆仙人掌的含义。
他望着雨把窗玻璃浇成一面晃动的毛玻璃，远处的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郑朴茗没开灯，就站在窗前，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潮气。
雨声密得像织不完的线，敲在玻璃上闷闷的，像有人隔着六年时光在轻轻叩门。他望着那片被雨水泡软的世界，眼神慢慢散了焦——
“郑朴茗！太好啦！我们俩还是同班耶！”少年的气息裹着笑，张磐卿一把揽过郑朴茗，没骨头似的趴在了郑朴茗身上，郑朴茗也不嫌累，就这么任由张磐卿压着他。
“太好啦，没想到到了高中我们还是一个班，这就是缘分呐！”少年的喜悦溢于言表，今年是他们认识的第七个年头，在这七年里，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兄弟、是知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郑朴茗被他靠过来压得肩膀往下沉了沉，没有躲开，抬手随意拍了拍他的后颈。指尖蹭过张磐卿热乎乎的头发，心里那点藏得好好的欢喜，也跟着安稳下来。
走廊里挤满了看榜的人，嘈杂声像潮水，可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安静得自成一方。张磐卿趴在他肩上笑了会儿，才慢吞吞直起身，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鼻尖还沾着点刚才蹭到他衣领时的皂角香。“我刚才还在担心，”他声音里的雀跃没散尽，尾音软软拖长，“要是分开了，以后谁帮我占靠窗的位置啊。”
郑朴茗垂眸看他，目光落在少年因激动泛红的耳尖上。七年前那个在巷口等他放学的小孩，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头说“朴茗我们永远不分开”，眼神亮得烫人。如今少年抽条长高，肩膀已能与他平齐，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却像老屋里那盏用了多年的台灯，灯罩换过几次，灯泡也烧过几回，可每次按下开关，亮起的依旧是同样温暖的光。
“位置给你留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
张磐卿立刻直起腰，拽住他的校服袖子晃了晃，像小时候那样：“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嗯嗯，骗你是小狗。”
“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多大了还这样呢？”
“人家才16岁，还是个孩子嘛！！”
“行行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磐卿得逞似的笑了笑，又像是怕郑朴茗突然反悔似的，抓着郑朴茗的手便宜的教室抢位置。
指尖还勾着没松开，张磐卿就半拽半拉地扯着郑朴茗往教室里冲。走廊挤满人，来往学生吵吵嚷嚷，不断有人擦着肩膀擦肩而过。他个子长得高，一身不管不顾的少年性子，直接伸手拨开人群往前钻，郑朴茗被他拽得脚步不稳，好几次差点崴到。
进到教室，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到处都是挪动桌椅哐当哐当的动静。张磐卿飞快扫过一排排课桌，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靠窗那一组位置。
“就坐这。”他伸手按了一把郑朴茗的肩膀，把人按进靠窗靠里的座位，随即拽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胳膊摊在桌面上，长长吐了口气，一副总算办成事的样子。午后的太阳斜照过来，铺了半边桌子。
郑朴茗被按得措手不及，坐稳之后看向身旁兴致勃勃的人，无奈扯了扯嘴角。掌心还留着刚刚勾在一起的触感，张磐卿手心温度很高，蒙着一层薄汗。
“抢位置也犯不上跑这么猛，又没人跟我们争。”郑朴茗伸手，把被张磐卿蹭歪的桌角推回原位。
“那可不好说，晚来两分钟，搞不好就被别人占了。”张磐卿偏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无意识蹭了蹭方才和郑朴茗勾过的那根指头，“靠窗多舒服，晒得到太阳，还能瞅楼下的树。”
说完他脑袋往窗边靠了靠，看向楼下操场。半开的窗户灌进来风，吹乱他额前的刘海。
教室里闹哄哄的，分班之后不少旧同学凑在一起说笑，书包书本往桌上摔得砰砰响。周遭人声鼎沸，张磐卿说话的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郑朴茗耳朵里。
张磐卿扯过自己的书包，哗啦拉开拉链，把课本一股脑掏出来堆在桌角，又抽出来一本全新的笔记本推到郑朴茗跟前。
“之后上课我要是走神漏记笔记，你得借我抄。”
郑朴茗垂眼扫过干干净净的本子，抬眼望他，淡淡调侃：“刚坐下就开始打算使唤我了？”
“谁让咱俩当了七年搭档。”张磐卿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倾，压低点声音，“况且我们拉过钩的，你不许耍赖。”
郑朴茗指尖蹭过笔记本封面，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跑动的人身上。这么多年，吵吵闹闹也好，安安静静待着也罢，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坐到了一起。
后排忽然有同学喊张磐卿，叫他过去帮忙搬刚领回来的练习册。
张磐卿应了一声，起身之前抬手碰了碰郑朴茗的胳膊，特意嘱咐：“我很快就回来，不许换位置，也别跟别人调座。”
“知道了。”郑朴茗忍不住笑。
他望着张磐卿快步跑远的背影，教室依旧喧嚣，桌面晒得暖洋洋。郑朴茗伸手，把方才张磐卿随手扔在桌边歪倒的笔，轻轻摆整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窗忆（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