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博弈》花涧邬

2、迟到 高璟第一天

　　高璟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来到朋友贺林深开的赛车场，没做任何防护措施，连赛车服都没有换上，在赛道上全速跑了五圈才猛踩刹车停了下来，而压在心口的气才得到疏解。
　　高璟手上一使劲，车门向上展开，他俯身下车，五指探入发缝，随意地撩起额头前的刘海，贺林深趋步走近，俩人半倚靠在亮黄色赛车边上。
　　高璟一只脚点地，另一条腿自然弯曲轻贴车身，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金属边缘，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侧转，肩线舒展，而他身上的蓝色调西装与场上的每一处自由设计风格的赛车场格格不入。
　　贺林深抬手轻拍几下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已经点燃了的烟：“喏，今天心情不好？今晚有局，一起吗？”
　　高璟接过烟，夹在指缝上：“行，你借辆车给我开呗。”
　　贺林深以为高璟是在寻他开心：“别跟我开玩笑，你家车库停着的豪车比我开赛车场的车还多。”
　　高璟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圈圈烟雾，沉着眼眸看向贺林深：“没开玩笑，说真的。”
　　贺林深感到不解，但从高璟的眼神和语气中知道他这不是在开玩笑，问：“怎么好端端地问我借车？”
　　“我的那些宝贝都被我爸扣下了，我实在没想到他为了防我，连夜找人装上车库铁门，四面八方都给围上，十几把铁链拴着，把我丢给什么业内精英训教我。”高璟都给气笑了，快六十岁的人了，还能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
　　贺林深大笑不止：“你家老头挺可爱的，但他做得也没错，望子成龙，你毕业了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高家那么大的家业，以后还不是要靠着你们两兄弟维持，老话常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高老爷子打拼了一辈子，总不能把家业交到外人手里。”
　　高璟没有吱声，道理他都懂，但是他就是对这些个明争暗斗的商圈不感兴趣，总不能任人摆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吧，他把希望寄托于他十二岁弟弟高镜身上，他那个弟弟打小就比他聪明，就是喜欢胳膊肘往外拐，天天黏着高璟那年少老成的古板死党傅云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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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七点半，裴自延被生物钟准时唤醒，进行简单洗漱，换上剪裁得体的浅灰西装，在镜子前用提前喷上发胶的梳子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梳，定型后在用发胶喷在头发上固定一次，最后在系上配套的西装领带，拿起桌子上的男士香水往身上喷了几下，在他的精心装扮下，才悠然出门。
　　他九点到达公司，被张姐喊住，在前台签几份文件，顺嘴问了一句：“张姐，高璟来上班了吗？”
　　张姐摇摇头：“影子都没见一个。”
　　裴自延握着手中的笔顿了顿，手上一使劲，最后几笔深深落在文件上：“嗯，等会他要是来了叫他到我办公室。”
　　“好的。”
　　裴自延待在办公室把一天的工作文件审阅完，高璟连半个影子都没有在公司里出现，可想而知，驯化高璟这件事其任重而又道远。
　　上午十一点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张姐正在盯着电脑屏幕，核对员工签到表格，忽然听见门口走廊传来锁链互相碰撞产生的刺啦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装扮时尚的男人推门进来，鼻梁上撑着墨镜，脖子带了一长一短的银制项链，穿着无袖嘻哈风白T，手臂上白皙而有健实的肌肉一展无遗，浅蓝色牛仔裤膝盖位置破了两个大洞，裤腿上镶嵌着几条长长的银条锁链。
　　他每走一步，链条会随着他的动作摇摆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听的人牙齿在口腔中直打架，张姐十分确定这刺耳儿的声音来自于这个男人。
　　男人来到前台，一只手摘下墨镜随性地搭在前台桌面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问：“我的办公室在哪？”
　　他摘下墨镜那一瞬，张姐立马认出了此人正是高家大少爷，支支吾吾地回答：“额，裴总让你去他办公室，至于高少爷你所有工作上的事情一律由裴总直接对接，你可以问裴总。”
　　“噢。”
　　高璟凭着昨天的记忆，直接闯进裴自延的办公室里，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自然地展开两臂，抬起脚腕搭在另一条腿上，态度嚣张，问：“喂，我办公室在哪？”
　　裴自延头皮紧绷，语气冰冷地反问道：“现在几点？你二十好几的人了，难道就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还有公司规定员工上班时间九点前必须打卡签到，按照公司规定，迟到一个小时内扣一天工资，两个小时内扣两天工资，三个小时内扣三天工资，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迟到两个多小时，扣除三天工资。”
　　高璟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毕竟他的宝贝们都扣在高恒远手里，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
　　昨晚情绪上头，酒一杯接着一杯灌进肚子里，到散场的时候他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还是贺林深帮他叫了代驾，到家倒头就睡。早上睁眼一瞧，已经九点半了，他想反正也迟到了，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磨蹭了一会，没考虑到他住的地儿离公司是有一段距离的。
　　好消息，人到了公司，坏消息，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事已至此，高璟脸上依然高高挂起无所畏惧的表情：“扣呗，随便你扣，反正老子最不缺的是钱。”
　　裴自延挑眉，讪然一笑：“哦？是吗？可能你还不知道，一个小时前我打电话跟高董对你的事况进行了严谨分析，我提议高董把你所有的卡包括购物娱乐等购物卡一并冻结，高董很支持我的提议，高大少爷估计连十块钱都难拿得出手，不过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公司早中晚包餐。”
　　高璟从沙发上弹起，迈着急促的步伐，火气冲天地朝他走了过来，抬起手腕，压在椅子背的一角上，指骨猛然拽过裴自延的椅背，调转椅子的位置，一个居于高位者的俯视，一个趋于下位者的仰视，俩人的目光死死交叠在一起，互不相让。
　　高璟的视线没一会儿就被裴自延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分了心，看得他心里痒呼呼的，裴自延这家伙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却对乱无章法的办公场所无动于衷。
　　“裴自延，算你狠！”高璟最后关头也就憋出这一句狠话。
　　“多谢称赞，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作为我的助理是没有独立办公室，不过稍后我会让后勤部搬套桌椅过来，你就把这当成你的办公室，也不算亏待你。”
　　裴自延直起身，抬起小臂，掌心沉而有力地贴上高璟肩线上，整条胳膊顺着发力的劲儿直直送出去，反倒是把身前那道带着压迫感的影子硬生生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步步逼近，一贯被人捧在神坛上的高璟哪见过这等架势，没了刚刚的猖狂劲，反而多了几分怯意，问：“喂，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