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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事难掩.谁动了我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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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暮色垂落,流云敛尽余晖,层层青黛山峦被薄夜笼住,只剩下徐徐掠过林梢的晚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湿气。
外出寻药的一行人如期折返。
冰鹤洁走在队伍末尾,一身素裙沾了些山野尘露,发梢微乱。只是那双素来澄澈灵动的眼眸深处,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踏入院落的那一刻,廊下静静立着一道清浅身影。
冰云疏倚在雕花廊柱旁,等候多时。他目光轻柔落回归来的少女身上,上下轻轻扫过,确认她并无外伤、气息安稳后,才缓步走上前,语气温和,只带浅浅的关切。
“今日山中寻药,可还顺利?一路上可有遇到凶险?”
话音轻柔温软,如同寻常闲谈。可落在冰鹤洁耳中,却莫名有些发紧。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瞬,不敢直视冰云疏温柔的眼底。往日应答利落清脆的声音,此刻竟微微卡顿。
“没、没有……一切顺利。山中安稳,未曾遇到异兽险阻,草药……也都尽数寻齐了。”
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气虚浮,连自己都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她不敢说途中偶遇的变故,不敢提那一场隐秘的交集,更不敢将那份尚且懵懂纷乱的心事摊在冰云疏眼前。
冰云疏静静看着她。
他如何看不出少女眼底的躲闪与言语间的僵硬?只是并未戳破,眉眼依旧温柔,只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轻轻颔首。
“无碍便好,奔波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
冰鹤洁如蒙大赦,连忙低头应下,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回了厢房,像是在逃避什么。
庭院晚风悠悠,落得一片寂静。
……
夜色渐深,另一边府邸别院,静谧幽深。
江芜音踏着夜色归府,穿过错落的回廊,刚踏入院中,便看见檐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江清跃独自立于月下,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朝堂的温润客套,多了几分独处的慵懒寂寥。晚风拂动他衣衫,月色落满肩头,安静得像是融进了这沉沉夜色里。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来,眸光温和:“回来了?”
江芜音缓步走近,看着他独自伫立的模样,轻声开口:“夜深露重,兄长怎的还未歇息?”
江清跃抬眸望向天边一轮残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略带苦涩的笑意,声音轻缓如风。
“心中有事,难以入眠。”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身前的江芜音,语声清淡,带着几分怅然:“人这一生,最无奈的,大抵就是满心执念,于旁人而言,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往。你真心奔赴的岁岁年年,在别人记忆里,从未留下半分痕迹。”
江芜音闻言微怔,瞬间听懂了他话中的落寞。
月华如水,静静淌过别院青石地砖,洗得满院草木清辉熠熠。
江清跃那句怅然的感慨落下之后,院中便陷入短暂的沉默。晚风无声掠过,吹散了几分郁结,却吹不散他心底盘踞多年的执念与不甘。
江芜音望着兄长落寞的侧脸,眸色微动,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清浅,落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兄长心心念念、岁岁难忘的,从来都不是旧时光,是当年救你的那个人,对不对?”
一句话,轻如落雪。
江清跃脊背微僵,方才眼底的慵懒怅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乱,转瞬又被凌厉的愠怒覆盖。
他猛地转头,温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唇角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眸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戾气——是被撞破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
“胡说什么。”
他语气沉冷,带着刻意压制的燥意,不复方才的怅然温柔。为了掩去心底的慌乱与难堪,他迅速转移话题,刻意端起兄长的姿态,开始无端找茬,句句带着盘问的刁难。
“倒是你,今日整日在外游走,行踪飘忽不定。白日随冰家姐妹入山寻药,晚间又迟迟归府,究竟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他语速偏快,带着刻意紧绷的气场,像是要用苛责的质问,来掩盖方才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江芜音看着他骤然变脸、欲盖弥彰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也不戳破,只是无奈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她太了解这位兄长了。一旦被人看穿,便只会用发脾气、找茬诘问的方式来掩饰心虚。
“今日只是随众人入山采集草药,中途并无逾矩之事。归来晚了些,不过是在路上稍作停留,看了几分山间夜景罢了。”江芜音语气平和,从容应答,半点不乱。
可江清跃此刻心头躁意难平,哪里肯轻易放过。他微微蹙眉,步步紧逼,刻意挑着细微的错处发难。
“山间夜景寻常无奇,有何值得久久驻足?”他眸光沉沉,落在江芜音身上,带着刻意的审视,“我看你近日心性愈发散漫,终日四处闲逛,不潜心修行,反倒日日流连在外,未免太过懈怠。”
字字句句,皆是无端挑剔。
江芜音抬眸望向他,看着兄长故作严厉、实则眼底藏着慌乱的模样,轻声道:“兄长何必迁怒于我。”
简简单单八个字,再次轻轻撞破了他的小心思。
江清跃神色又是一僵,心底的羞恼更甚,偏偏无从辩驳,只能死死压下翻涌的心绪,冷着脸转过身,不再看她,语气生硬冰冷。
“夜深了,回房歇息。日后安分守己,莫要再肆意散漫。”
说完,他不等江芜音应答,便抬步拂袖转身,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被戳破心事的方寸之地。
月光落满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衬得那一身青衫孤寂又别扭。
院中只余下江芜音一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了然,小声呢喃道:“世人皆道江家长公子温润如玉、遇事从容,连被人看穿心事,都只能幼稚地恼羞找茬。”
……
次日,秋日天光澄澈,鎏金暖阳铺覆层层朱红宫墙,扫尽深宫沉郁,满目明朗静和。
冰云疏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清挺如竹,手持整理妥当的宗门公务卷宗,步履从容入宫,预备向殿中禀报近期属地事务。
宫廊绵长,青石阶干净规整,沿途侍卫井然肃立,庄严肃穆。
行至西华殿外的僻静连廊时,冰云疏脚步微顿。
廊下立柱旁,立着两道身影,是闻清与江清跃,二人正趁着当值空档核对朝堂公务。
皆是正经公职在身,身处宫禁重地,本该仪态端方、进退规整。
可江清跃全然没有半分朝堂官员的严谨姿态。
他一身规整朝服,偏偏穿得散漫松弛,肩头微塌,身形斜斜倚着廊柱,站姿慵懒随意,全无半分肃穆紧绷。眉眼间自带几分风月软态,眼尾轻挑,目光不看手中公文,反倒黏腻闲散地落在身侧闻清身上。
明明是逐条核对公务细则的严肃场面,他却做得如同闲庭赏月。
闻清立身端正,眉目清正冷冽,神色一丝不苟,垂眸凝望着纸页,语声平直冷静,逐条梳理纰漏,周身气场规整疏离。
身侧的江清跃却截然相反。
他人凑得极近,远超同僚议事该有的分寸距离,半边身子微微倾向闻清,姿态松弛又轻佻。闻清指尖翻页稍有滞涩,蹙眉沉吟片刻,江清跃便顺势俯身压低压近,侧脸几乎相挨。
他不急着辨析条文,反倒先用指尖轻轻抚平卷起的纸边,动作慢而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习气。声线压得偏低偏哑,语气温柔得过分,全然不是朝堂议事的清冷腔调,软悠悠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慵懒。
“此处字句绕口,不必急。”
简单一句公务提点,被他说得像风月闲谈,温存又迁就。
他视线缱绻缠绵,牢牢锁在闻清眉眼之间,周遭肃穆宫规、往来侍卫、繁重公务,仿佛皆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举手投足间那点轻佻散漫的做派,根深蒂固,哪怕身处庄严肃穆的深宫,对着正经公务,也半点收不住。
这一幕幕不合场合的细碎姿态,尽数被不远处的冰云疏尽收眼底。
他立在花木阴影里,眼底悄然浮起一抹玩味笑意,静静旁观,不曾上前惊扰。
片刻后,江清跃余光忽而瞥见廊下人影,视线扫过,看清是冰云疏。
方才一身散漫风月的姿态瞬间一敛。
他脊背微挺,迅速摆正身姿,敛去眼底所有缱绻轻佻,顷刻间换回朝堂官员端正肃穆的模样,变脸极快,滴水不漏。
“公务已核对完毕,余下事宜,明日再议。”
他对着闻清淡声拱手,语气恢复了制式的平稳疏离,再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快步离去,像是刻意避开方才那番失态的光景。
廊下瞬间清静,只余闻清一人持卷而立。
他浑然不觉方才身旁人满是破绽的异样,依旧垂眸细看公文,神色坦荡淡然,无半分察觉。
这时,冰云疏才笑着抬步走出阴影,缓步迈入廊下。
少年公子清朗俊逸,带着几分肆意洒脱、促狭欠揍的笑意,走到闻清身侧,熟稔地支着下颌,眉眼弯弯满是闲趣戏谑,手肘轻轻撞了撞闻清的胳膊。
语调慢悠悠拖长,字字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摆明了要故意逗他:
“闻大人当真是一心为公,定力非凡。旁人都快要明目张胆走神了,你居然半点没看出来?”
闻清闻声抬眸,清冷眉眼微蹙,眼底满是正直的茫然,全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同僚正常对接公务,何来走神之说?是你心思杂念太多。”
见他这般纯粹懵懂、完全不开窍的模样,冰云疏顿时低低笑出声,眼底的促狭笑意快要溢出来。他愈发来了兴致,故意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明里暗里点破其中关窍,存心捉弄。
“正常公务?”他挑眉轻嗤,语气贱兮兮的,“方才整个宫廊人人恪守宫规、端正肃穆,唯独江清跃,站姿懒散黏人,眼神半步不离你身上,说话温柔迁就得过分。哪有半点对公事的专注?依我看,他哪里是来核对卷宗,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差事。”
前半句尚且懵懂迟钝的闻清,听到最后一句,骤然醍醐灌顶。
后知后觉品透了这番调侃的深意,瞬间明白了冰云疏绕着弯子的打趣。
刹那间,清冷如玉的耳根唰地泛起一层薄红,顺着耳廓悄悄蔓延开去。窘迫、羞赧夹杂着被当众调侃的恼意,瞬间涌上心头,脸色又红又僵。
他素来端方自持、清冷克制,何时被人这般直白打趣过私密暧昧的事端。
“你少胡说八道!”
闻清又羞又恼,眉眼染上薄愠,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清冷淡定,抬手便径直去推搡冰云疏的肩膀。
冰云疏早有防备,身子灵巧一侧,轻轻松松躲开他的攻势,笑得愈发肆意欠揍,眉眼弯弯,满眼都是捉弄得逞的快意。
“急什么?我可没胡说,全是亲眼所见。也就你自己傻乎乎的,全然不觉。”
说着,他还故意抬手虚虚挡着,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嘴贫调侃,句句戳在闻清羞恼的点上。
闻清被他逗得颜面尽失,又气又窘,无可奈何,只能抬手追着他打闹,指尖轻轻去挠他的胳膊、拍他衣袖。
廊下清风徐徐,衣袂翻飞。
一个恼羞成怒、步步追打,一个游刃有余、贱笑躲闪。
暖阳落满长廊,将二人追闹的身影拉长,满廊皆是少年嬉笑打闹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