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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晴午窥嬉.储君还偷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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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番戏谑未尽,冰云疏眼底噙着一抹散漫笑意,午后无事,依旧有心打趣身旁的闻清。
他身姿挺拔清俊,步子轻快灵动,侧身绕至闻清身侧,低声说着调侃的话语。
闻清被冰云疏几番言语逗弄,避无可避,耳尖悄然染上薄红,神色无奈,只抬手轻轻挡开他凑近的动作,眉眼间尽是少见的纵容与不耐交织的浅淡神色。
二人立于花树之下,相互逗趣避让、嬉笑打闹,全然忘却了深宫的森严规矩,氛围轻松恣意,难得松弛。
而不远处的宫廊尽头,沈砚宸恰好缓步而来。
一整个上午埋首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批阅卷宗、处置朝务,身心俱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沉敛。殿内沉闷压抑,他便摒退左右侍从,独自出殿漫步散心,欲借午后清风疏解倦怠。
脚步刚转过廊柱,视线无意间扫过花林,便将树下二人嬉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沈砚宸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静静立在光影错落的廊下,遥遥望着那方天地。这般自在亲近、无拘无束的相处,是常年身处高位、步步拘谨的他,从未拥有过的光景。
闻清心性敏锐至极,警觉成性。纵使身处嬉闹放松之际,依旧保有极致的感知力。
转瞬之间,他似是察觉到廊下投来的沉沉视线,脊背微绷,抬眸骤然望了过去。
隔着摇曳花枝与斑驳日光,看道了那道玄色立影,赫然是沈砚宸。
心头一瞬凛然,闻清脸上笑意瞬间尽数敛去,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收紧,立刻恢复了往日清冷恭谨、恪守礼数的姿态。他抬手不动声色轻碰了一下还在说笑的冰云疏,示意他收敛。
冰云疏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方才眼底的顽趣笑意瞬间褪去,连忙端正身形、整理衣襟,收了所有嬉闹姿态。
二人不敢怠慢,并肩快步上前,垂首躬身。
“见过殿下。”
两道清朗少年声线整齐划一,恭谨沉稳,再无半分方才随性打闹的松弛模样。
廊下的沈砚宸神色平静无波,眼底辨不出半分喜怒,只是淡淡颔首,声音温润却自带疏离威严:“免礼。”
简单二字,此刻却莫名带着几分沉压。
二人皆是通透聪慧之人,心知在宫禁之内、储君眼前肆意嬉闹,已然失仪。不敢多做逗留,更不敢随意言语。
闻清率先垂眸开口:“我等不便叨扰殿下静修,先行告退。”
沈砚宸未语,只微微抬手示意。
二人再度躬身一礼,随后敛着神色,沿着侧边□□轻步退离,身姿端正,步履轻悄,转瞬便消失在花木深处。
方才满院轻快的笑语声响彻底消散,繁花树下顷刻间归于空寂。
沈砚宸负手立在原地,目光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挪开。
他身居东宫,自幼习得克制隐忍,行坐皆规、喜怒不形于色,半生守礼、步步端谨,永远活在世人期许与朝堂规矩之中。
他见惯了朝臣敬畏、世人恭顺,却从未见过,那般纯粹肆意、毫无尊卑拘束的鲜活模样。
方才那一幕嬉笑打闹,寻常至极,落在他眼中,却无端刺目。
午后长风缓缓吹过殿宇回廊,吹散了周遭暖意,只余下他心底一缕无人知晓的淡淡怅惘,静静盘踞,无声不散。
次日长街晴光正好,沿街摊贩林立,人声喧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处处透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江清跃缓步走在街头,身侧跟着江芜音。今日闲暇无事,他便带着江芜音出府闲逛,散心解闷。两人沿着青石长街慢慢前行,随意看着两侧琳琅满目的物件。
行至街中段的转角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骤然入目。
是冰云疏与冰鹤洁。
冰云疏亦是带着冰鹤洁出门闲逛,兄妹二人并肩而行,刚好与江清跃、江芜音迎面遇上。
四方目光相接,皆是微微一顿。
短暂的静默过后,冰鹤洁率先弯眸抬手,对着二人打了声招呼。
江芜音见状,顺势凑近冰鹤洁身侧,目光落在不远处挂着精致牌匾的胭脂首饰铺,轻声开口。
“前面首饰铺看着别致,可要一同去看看?”
冰鹤洁欣然点头。
两人当即对着江清跃与冰云疏颔首示意,并肩转身,径直朝着胭脂首饰铺的方向走去,将两道男子的身影留在了原地。
一眨眼见便只剩江清跃与冰云疏二人。
周遭喧闹依旧,唯独二人立身的方寸之地格外安静。冰云疏侧目看向身侧的江清跃,眉眼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近日看你神色屡屡异样,处处心神不宁,想来是为了某人费心了吧。”
这话看似谁也没提,却字字都落在闻清的身上。
江清跃闻言身形微顿,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没有恼羞辩驳。经过多日的心绪辗转,他自己早已看清心底情意,再不会如从前一般慌乱掩饰。
他抬眸望向首饰铺的方向,透过错落的人影,能隐约看见两道纤细的身影驻足在铺前。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头正视冰云疏,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早已看出,冰云疏与闻清平素相处颇为熟络,往来亲近,远比旁人更容易说上话。
稍作沉吟,江清跃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恳切。
“我的确心悦于他。”
“此事,还得拜托你从中搭把手。”
冰云疏闻声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随意。
“哦,何意。”
话音刚落,身侧的江清跃便缓步上前,微微俯身,凑到了冰云疏的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唇角轻动,低声絮絮说着什么。语声极轻,尽数掩在风声里,没有半分外泄,旁人半点也听不清其中内容。
冰云疏静静听着,神色平淡,面上看不出起伏,只是垂着眼,安静听着他耳语完毕。
片刻之后,江清跃直起身,退回到原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又静立了半晌,胭脂首饰铺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江芜音与冰鹤洁一前一后,自屋内走了出来。
两人一路拌嘴,顺着石板路朝着树阴下的几人的方向走来。
冰鹤洁步子迈得急促,眉眼微扬,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方才明明是你强词夺理,颠倒前后缘由。”
江芜音步子不疾不徐,从容跟在一旁,淡淡回了一句:“道理摆在眼前,你只是不愿认罢了。”
“我不愿认?”冰鹤洁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较真的气意,“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问题,你偏要曲解,未免太过霸道。”
二人你来我往,争执细碎却真切,一路从胭脂首饰铺门口吵到了树阴下,声音清晰落进树阴下二人耳中。
江清跃闻言,目光淡淡扫向走来的两人,面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安静立在一旁,并未开口插话。
冰云疏依旧倚着树杆,眉眼松弛,静静看着前方走来的两道身影。
冰鹤洁瞧见廊下的兄长,当即撇开身旁的江芜音,快步朝着冰云疏飞奔过去,一把握住他的衣袖,噼里啪啦倒出一肚子委屈。
“兄长你可算在这,江芜音处处与我抬杠,明明是她无理在先,反倒句句挑我的不是。”
她攥着冰云疏的衣摆轻轻晃了晃,眉眼间满是不服,语气带着浓重的委屈,方才争执时的傲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憋屈。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实话,她便揪着我不放,句句都要压我一头。我同她讲道理,她偏说我执拗任性,全然不讲半分情理。”
冰云疏垂眸看着攥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尖纤细,力道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他沉默片刻,视线抬动,淡淡看向站在庭院中、眼角带笑的江芜音。
江芜音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看着扑在冰云疏身前告状的冰鹤洁,没有辩解,也没有上前插话。
一旁的江清跃依旧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言不语。
冰鹤洁仰着头望着冰云疏,眼巴巴等着他开口撑腰,继续小声念叨着,将方才屋内争执的细碎委屈,一一说给他听。
冰云疏望着她湿漉漉、委屈巴巴的眼神,神色柔和下来,抬手轻轻安抚了一句。
“好了好了,等咱们回府你再同兄长说好不好?”
说罢,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江清跃,微微颔首,姿态端正温和,轻声行礼告辞。
“今日叨扰多时,我与舍妹便先回府了。”
话音落,他抬手轻带冰鹤洁,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