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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楼再遇.看看我都遇到了谁 沈砚宸夜访 ...

  •   京华最负盛名的风月酒楼醉仙楼,白日里亦是宾客满座。灵气裹挟着酒香漫溢整条长街,是世家子弟最爱流连的去处。
      世人皆知冰家大公子冰云疏性情散漫,全然没有世家公子的端谨规矩。午后闲暇,他便带着闻清落座二楼临窗雅间。推窗可见楼下熙攘人流,他斜倚软榻,指尖捏着白玉酒盏,漫不经心地自斟自饮。
      闻清坐在对面,看他一杯杯饮尽清酿,无奈摇头:“你近日总爱泡在酒楼,旁人愈发要笃定你是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了。”
      “纨绔便纨绔。”冰云疏眉眼轻挑,唇角勾着散漫笑意,“俗世虚名,本就无需在意。活得自在,远比困在规矩牢笼里舒坦。”
      他生来便是这般模样,风流不羁,随性肆意。
      一楼大堂,刚结束权贵应酬的沈砚宸缓步走出喧闹人群。方才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让他倍感乏味,他不耐这场虚假应酬,独自脱身,欲寻一处清静。
      刚踏上二楼回廊,一阵清淡酒香扑面而来,伴着一道熟悉的慵懒声线落入耳畔。
      沈砚宸脚步骤然顿住。
      回廊光影错落,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他一眼便望见了雅间内的少年。冰云疏一身轻便锦袍,发丝微松,褪去了宫宴上的平淡疏离,多了几分俗世烟火的散漫张扬。夕阳余晖落在他清俊眉眼间,温柔了周身桀骜的气场。
      沈砚宸眸色微沉,周身惯有的清冷威严悄然褪去。他抬手示意侍从止步,独自一人,抬步朝那间雅间走去。
      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在酒香满城的喧嚣京华,悄然而至。
      雕花窗棂敞开半扇,晚风携着庭院里浅浅的灵草清香漫入屋内。
      屋内暖意融融,闻清指尖随意把玩着琉璃灵盏,难得卸下了平日在宫宴事务里的紧绷。冰云疏倚在窗边,身姿松散,一袭素色锦袍衬得他清隽温润,仿佛世间所有喧嚣纷扰,都与他无关。
      紧闭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缓步踏入屋内。沈砚宸步伐轻缓,无声无息走近,周身自带皇室储君的矜贵气场,却在此刻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
      屋内瞬间安静。
      闻清微抬眸,瞧见来人身份,当即起身欲行礼。未等他动作,沈砚宸便轻轻抬手示意他无需多礼,目光始终落在窗边那道清瘦散漫的身影上,片刻未曾移开。
      冰云疏慢悠悠收回远眺的目光,抬眼看向来人。
      少年眉眼轻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他看着眼前这位素来端肃自持的当朝少君,此刻竟不声不响闯入他们闲谈的小小厢房,倒显得难得的不循规矩。
      “少君今日倒是清闲,竟有空屈尊来我们这寻常厢房坐坐。”他语气随意自然,没有旁人面对储君时的敬畏拘谨,坦荡从容。
      沈砚宸望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心底微动,低沉的声线温和了许多:“路过此处,听闻这边热闹,便过来看看。”
      简单两字缘由,温和真诚。
      闻清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之间旁人插不进的微妙氛围,眼底带着浅笑,识趣地让出了身侧的位置。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浅慵懒的脚步声。
      音色清冽偏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蛊惑感:“方才去后厨取了一壶新烹的灵茶,特意带过来。”
      话音落下,一道月白身影掀帘而入。
      他生得一副少年清艳骨相,眉眼极艳,明明是端正清雅的长衫,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染了几分撩人风月的慵懒媚态。并非妖物,却天生自带惑人容貌,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带着细碎暖意。
      他手中端着白玉茶盘,壶口袅袅腾起温热茶雾,朦胧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
      入屋的刹那,他原本四处散漫流转的眸光骤然顿住,脚步下意识慢了半分。片刻后,眼底翻涌的波动缓缓平复,余下一片安稳柔和,似寻了许久的牵挂,终于落定。
      他步伐从容,直直走到闻清身侧,微微俯身,声线压低:“怕你们闲谈口渴,特意备了新茶。”
      气息浅浅扫过,暧昧分寸恰到好处。闻清耳根微热,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神色,轻轻点头。
      一旁的冰云疏静静看着二人相处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只觉闻清身旁这人,生得实在太过惹眼,魅惑动人。
      沈砚宸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还是落回冰云疏清俊安然的侧脸之上,眼底温柔沉沉。
      屋内茶香袅袅,晚风穿窗,四人身处一室,闲适安然。
      可此刻所有缱绻温柔都尚在眼前,无人窥见盛世安稳。今日的静好岁月,终会成为最锋利的刺,寸寸扎人心。
      ……
      暮色淹落皇城,漫天晚霞徐徐褪尽,宫灯逐一点亮。
      冰云疏带着冰鹤洁早早登车归府。沈砚宸静立阶前,遥遥望着空寂的长街,指腹无意识摩挲过腰间玉佩纹路,把登门闲谈的念头,默默搁置来日。
      深宫临水长桥,最是清幽僻静。夜风携着浅浅夜露,拂过栏边草木。
      闻清立在桥中,素衣随风微扬。连日周旋宫宴公务,身心倦怠,他正欲抬步离宫,一道清浅温和的声线,轻轻自身后将他唤住。
      “闻清。”
      江清跃踏夜而来,一袭青衫浸满月色,眉眼惯带几分慵懒散漫,眸光落定在闻清身上,带着一丝期许。他脚步轻缓,停于身侧,语声低柔,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难得这般清静,陪我片刻可好?叙叙旧。”
      闻清蓦然回首,眸光澄澈坦荡,干干净净的眼底,寻不到半分熟稔的涟漪。
      眼前人容貌俊雅、身姿卓然,二人平日仅有朝堂公事往来,交集浅淡。他礼数周全地颔首回应,语调平和疏离,无半分多余温度:“我与江大人素来只论公事,并无旧情可叙。”
      寥寥一句,轻如晚风,却瞬间冻住了周遭气息。
      江清跃唇角散漫的笑意微微凝滞,眼底那点隐忍亮起的微光,无声无息黯淡殆尽。
      那年荒山绝境,濒死之际的伸手相援,是他岁岁珍藏、念念不忘的救赎。这数年来,他步步入世、跻身朝堂,满心奔赴,皆为这一抹年少微光。
      可时光最是无情。于闻清,那不过是年少途中一次随心善举,寻常且琐碎,早已被岁月尘封,不留半分印记。
      江清跃垂眸片刻,掩去心底翻涌的涩然,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声淡语带过所有执念:“是我恍惚,记错了。”
      夜风悠悠,流水迢迢。两人近在咫尺,身影同落于皎洁月色之下,却隔着一段无人共鸣的旧时光。
      ……
      夜色温柔,皎月高悬,清辉遍洒整座冰府。
      白日里闹腾不休的冰鹤洁,傍晚时分便拽着府里的小侍女溜出了府门,听闻西城夜市新开了灵宠铺子,兴冲冲要去凑热闹,临走前还特意和冰云疏报备,嬉笑着保证夜半前定然归府。
      偌大的冰府庭院骤然清净下来。
      院中种着大片青竹,晚风穿过竹枝缝隙,簌簌轻响。冰云疏身着一袭素白宽松常袍,独立竹下石桌旁。桌上温着一壶清茶,水汽袅袅,他指尖轻搭杯沿,眉目松弛,褪去了白日在皇宫的拘谨平和,多了几分慵懒淡漠。
      这些时日,他心底始终压着一桩心事。自那日从皇后娘娘口中听闻母亲纪月吟的旧事,听闻二人年少相伴、最终离奇失联的过往,他心底的疑惑与怅惘便日夜萦绕不散。父母凭空消失的谜团,像一层厚重浓雾,死死笼在他心头,寻不到半分突破口。
      正兀自凝神沉思,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步伐规整沉稳,带着皇室独有的端方气度,不似府中下人。
      冰云疏微抬眸。
      月色下,沈砚宸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储君的威严锦袍,玄色素衣简约干净,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沉静。
      他并未带墨狸随行,孤身一人立于庭院门口,身姿挺拔如松,静静望着竹下之人。
      沈砚宸素来端肃自持,朝野上下皆知这位少君性情清冷,从不会轻易踏足臣子私宅,更不会深夜登门。
      冰云疏微怔,抬手起身,礼数周全地微微躬身:“少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沈砚宸缓步踏入庭院,晚风拂动他衣摆。他目光淡淡扫过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开口,音色低沉清冽:“听闻令妹夜游街市,府中清静,便过来坐坐。无事,只是闲聊片刻。”
      他语气平淡自然,寻了个松弛的由头,面上神色依旧端肃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极其细微地轻轻收拢了一瞬。
      他见过冰云疏散漫慵懒、温润淡然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少年心底深藏的茫然与酸涩。
      竹风簌簌,月色落满二人肩头。
      沈砚宸在石桌对面落座,目光落在桌上微凉的清茶上,语声放缓,褪去了平日朝堂的庄重:“白日在皇后宫中,听闻了你父母旧事。”
      冰云疏垂眸,长睫轻颤,遮住眼底翻涌的怅然,轻声应道:“都是陈年旧事,不值少君挂怀。”
      二人静静对坐,月色无声流淌,院中只剩竹叶轻摇的沙沙声响。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冰鹤洁提着满满一兜从集市搜罗的小玩意儿,蹦蹦跳跳地折返庭院。她一眼看见石桌旁端坐的沈砚宸,微微愣了愣,随即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少女眨着澄澈的眼眸,左右打量半晌,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冰云疏,小声嘀咕:“兄长,少君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一路走回来,半点外人灵力气息都没察觉到。”
      她天生对周遭灵力并不算敏感,素来只能清晰感知到兄长冰云疏的灵力,旁人的气息无论强弱,于她而言皆是一片空白,从未有例外。
      冰云疏神色未变,抬手轻轻揉了揉冰鹤洁的发顶,语气随意又糊弄:“你一路只顾着贪玩看灵宠,心不在焉,察觉不到旁人气息也是正常。少君修为高深,气息敛于无形,你感知不到实属寻常。”
      简单两句搪塞,温柔自然。
      冰鹤洁素来单纯,对兄长的话深信不疑,立刻点点头,不再深究,只顾着低头把玩手里的小物件,早已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
      沈砚宸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他气息并未刻意隐匿,寻常修士皆可轻易察觉,为何冰鹤洁毫无感应?
      少年端坐着不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端肃、不露声色的模样,只是心底悄然记下了这桩异样。
      庭院晚风依旧,温柔月色掩去了兄长的愁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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