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自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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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上的地址位于第十七区。
其实也不叫第十七区，它有一串很长的名字，只检索编号并不能在导航软件上找到这个区域。第十七区与第三区之间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甚至没有直接相连的公路。
林屿是先回到的第五区，再去的第十七区。
说是“回到”是因为林屿成长在这里，但除了前五区，他并不知道原来自己所在的城市这么大。
一路开车，景色变得荒芜，开始有流浪者的帐篷出现，以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是人吧，但身上有跳动的白色米粒。
有警察围着。
林屿没有侧头去看，心怦怦跳动，不知道是因为环境影响还是他即将要做的事。
直到他到达这里，才想起有一次和时校在教堂山徒步，到达山顶的时候，远远看见海的那边有错落的红色斑点，当时他问：“那里是哪里？”
“不知道，走吧，我们下山吧。”
“嗯嗯。”
红色的斑点现在放大了，是港口的集装箱。
林屿在集装箱附近看见了停车场，前面的道路狭窄而凌乱，他不确定自己的车技能不能让自己安全在里面行驶，万一刮碰了车他还怎么回第三区？他赶紧过去停好车，并确认了位置。
港口的天空竟然是灰色的，有点像没有信号的电视显示屏。林屿灰色的车很快融入了其中。
走出停车场，能看到像是有人在集装箱区域搬运货物。后面还有货船。货船和堆叠的集装箱制造出庞大的阴影，显得人很小，融进了黑暗中。
巨大的石英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用来给阴影中的工人分辨道路，强光冲刷下，从这儿根本看不见海对岸前几区那些高耸的全息标识，哪怕它们就在对岸。
远处的海湾隐藏在一片灰色里，有几只海鸥在漂浮着白色泡沫的海水上面打转。
林屿这才注意到这里看到的海水是黑色的，明明和第三区是同一片海。
他一路往导航的中心区域走，路过一片片像巨大立方体一样的、看起来是联合生态建筑的设施，里面还有圆顶的老式工厂，看起来和码头的货物是同一个产业链条上的产物。
导航让他拐弯，他才发现夹在巨大立方体之间还有路。是一条狭长的石子路，在路口并没有路牌，在导航上也只是一个编号。
现在虽然是白天，这里大大小小的地下铺子却全都关着门，但看起来并不是倒闭了的样子，林屿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环境还算整洁。
头上是错落的、大小不一却没有打开的霓虹灯，有一些二十四小时的全息招牌，一个跳舞的兔子男士就这么光秃秃地展现在银灰色的天空之下。
在灾厄降临后，拥有税收和社保缴费记录的居民都搬进了前五区。他知道一些无法缴纳税收的产业被排除在外，以至于当年还产生过很大的区域冲突，但是很快就被解决了。
眼下这一片还在正常运转、拥有自己生存法则的第十七区，就接纳了许多被规则和法律排除在外的人和产业。
空气中浮动着不加掩饰的信息素，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宣告着这里正在进行着什么样的产业。
林屿拿着手机低头看路，只有在路口辨别方向的时候才抬头。
他的周围走过去了一些人，大多打扮夸张，身上挂着丁零当啷的金属链条。他记得这叫哥特风格还是什么的风格，是一种古代纪元流行过的穿搭，在第三区不会有人这么穿。
但这里是第十七区，相比之下，他这身白色衬衫的打扮出现在这里，却意外显得有些另类了。
这地方在哪里？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抬头看，又是那个跳舞的兔子男士。在全息投影中，他已经脱掉了很多装饰，只留下了耳朵和尾巴，跪趴着的全息兔子男士用手扒拉着自己，让兔子尾巴使劲摇摆，正对着能看到投影的所有行人做出夸张的姿势。
林屿吓得赶紧低头继续往前走。
额头却撞到了一个结实坚硬的“东西”，他正要往后摔倒，却被那“坚硬的东西”伸手拉住。
“哈哈哈哈哈。”他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哄笑声。
尴尬死了，林屿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哪里敢在这里停下，只想赶紧走。
“嗨，”一只手搭上林屿的肩膀，被搭住的人猛地一跳，惹得手的主人忍不住笑起来，“我看你在这里转了几圈了，是要找什么地方吗？”
“我自己找。”
“你不是第十七区的人，第一次来会迷路的。不如我来当你的向导吧。”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小子，Alpha？身上带着一些烟草的味道。不远处几个和他打扮相仿的人正靠着墙根吞云吐雾，证实了这味道的来源，起码不是什么因为发情而散发的信息素。那边的小团体正像看戏似的盯着这边呢。
林屿怎么敢让他带路，生怕一会儿被带去工厂加工成熟食、装进集装箱出口了都不知道。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虽然不知道会找到什么时候，但他身上已经有些出汗了。
“向导是付费的。”这个 Alpha 言简意赅，直戳要害，“我会保证你在第十七区的安全。”
林屿听到这两个字才终于放下心来：“好。”
只是付款的时候，林屿的心都在滴血，怎么这么贵？！
“多退少补，你放心，我的服务没有让人不满意的。”Alpha 笑着说，他的声音和粗犷的外表出乎意料地形成反差，十分爽朗，充满少年气。
“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你想去哪里了。要不要顺便参观？一日游的话，我倒是有路线可以给你选择，我的很多客人都喜欢，会看到和你们前五区不一样的好玩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是前五区的人……”
“很难不知道。”
可能是对方爽朗的声音减弱了不安感，林屿对着终端里小卡片上的文字念道：“我想去第 113 号，老只狼先生的……嗯……公司。”
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上面写的“活体信息素”和“刺激”之类的这些字，让对面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林屿红着脸，觉得对方也不一定全都知道，于是只重复关键词：“老只狼。”
Alpha 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让人不适的变化，林屿松了口气。
“要走十几分钟呢，你还能走吗？还是在这儿休息一会儿？”Alpha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个人体力不太行。
全息投影里的兔子先生把他的塞入式尾巴拔了下来咬在嘴里，手指堵在原来放置尾巴的地方。林屿不敢想象在这里待下去一会儿会看到什么东西……况且身边还有一个人，便连忙说：“走、走吧，我们慢慢走。”
“好。”Alpha 笑了笑，朝朋友们挥了挥手。
那边又吹起一阵口哨，林屿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被 Alpha 带去干什么不好的事的客人。但走在前面的人可能是出于向导的职业习惯，还在一句一句跟他介绍着沿途的景象：“你有没有发现这里跟前五区很不一样，招牌上的店铺名称都是老板的真名和照片。”
还真是。
“因为在第十七区，最值钱的是口碑，所以老板们都喜欢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产业，获得客人的信赖。”
“你看这些店现在都关着门，到了晚上就全开了，现在大家都在睡觉呢。”
这也让林屿觉得更加放心。这里的楼上店铺密密麻麻，出入口错落杂乱，要是自己找，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有人带路总是好的。
Alpha 走上了楼梯，林屿开始庆幸这个钱花得值，不然自己能找到路就怪了。他赶紧跟上。
两人停在了3A，这是几层？“可是我记得是要去4楼。”
“嗯，4不吉利，3A就是4楼。在第十七区都是这样，真想去4楼，这辈子都找不到的。”Alpha回头看他，“怎么样，这个向导的钱是不是花的很值？”
“嗯嗯。”林屿点头给予肯定。
但是过道上挂着晾晒的内裤、袜子和衣服，公司真的会开在这里吗？
他的心又开始怦怦跳，跟着 Alpha 上上下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与外面完全隔绝。里面装修得很不错，泛着红色的灯光：“这里白天没开业呢，不过有 24 小时服务，你现在要的话肯定还是有的。”
有服务员走过来，Alpha 很熟络地拿过饮料递给林屿，林屿拿在手上但也没喝。
接着，他问林屿：“你要兔子、狼还是山羊？”前面是一个分叉口，不同颜色的灯光好像对应着不同的区域，但全都显得很迷幻。
“什么？”
“算了。你好，麻烦给个点单的终端看看。”Alpha 招呼已经走开的服务员过来。
“一般过来的 Omega 会选择狼，还是说你喜欢兔子？刚才看你好像挺喜欢那个广告的。山羊我觉得就算了，对你来说太大了，而且它的口水很臭。”看到终端上的招牌，林屿简直要晕过去。
这里是哪里？！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说本纪元初期，人类为了生育率或战争需要而主动改造基因，结果引入了动物基因。当时曾流行过“动物妓院”，里面都是一些基因突变后没有进化好的人类，保留了一定的动物性征，其中山羊最受欢迎。
他当时就觉得不可理喻。
后来在动物保护协会的抗议下，禁止伤害动物及人兽接触的相关法律颁布，幸运的是，很快这个动物性旅游业就被取缔了。
终端显示“老只狼”提供跨境车接送服务，只用花费 85 至 170 星币，就能跟喜欢的动物发生关系。照片上的兽人保留着不同比例的动物性征，无法想象是什么手段让这些兽人突破遗传学的迭代延续下来的。
延续下来，出现在现在的世界？
“这、这里不对。”这太不对了！他要赶紧走！
“怎么不对？还是你要高端定制？侏儒型的很受欢迎，在晚上的黄金时间才上班呢。”
“这里……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啊？不对啊，老只狼不是吗？你看。”他指了指右边的招牌。
小小的霓虹灯招牌因为是早上还没亮灯，可以看到上面有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字样的确是“老只狼欢乐屋”。
不是，欢乐屋？？
他拿出终端给 Alpha 看，Alpha 翻了个白眼：“早说啊，老只狼旗下有很多产业的，我还以为你要来这呢，这是他最出名的店了。”
“所以经营信息素中心的人同时经营了妓院？”他现在怀疑这个信息素中心的 Alpha 该不会也是这些动物吧？林屿感到两眼发晕。
“这有什么，老只狼还有餐馆呢，烤兔肉餐馆，挺好吃的，你要吃吗？要排队呢不过我可以让我朋友帮你去，加一点钱就行。”
“先，不用了，先带我去信息素中心吧。”
“你跟我来吧。哎，又白跑一趟，我还以为你要消费这个呢，不瞒你说，带客人来能拿到小费，哈哈。”
“生物隔离不会影响标记，所以除了 Alpha 也有不少已婚的Omega 喜欢来这里玩呢。”
“你也在里面玩过吗？”林屿有些怀疑地往后退了一点，离这个 Alpha 远了一点。布鲁氏菌、禽流感、猴痘和艾滋病应该不会通过空气传播吧……
“你站这么远干嘛？跟上啊。”Alpha 一回头发现他的客人都快不见了，忍不住笑骂道，“我没去玩过，老只狼这里很贵的，而且我没有这个癖好，我喜欢人类，人类！”
他苦口婆心解释了一通，想去拉这个客人，没想到还是被躲开了。看来是洗不清了，也是没招了。
“我、我自己走。”
“就是这里了，你要找的地方，进去就好了。”Alpha 指了指他终端屏幕上的地址，示意自己这次真的没带错路。
“好的，谢谢。”林屿见这人笑着站在原地没走，有些尴尬，转身准备进门。
“对了，我叫方介。”
林屿动作一顿，不明白对方特意留名字干什么，只能出于礼貌回过头点了点头：“那……谢谢你，方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跟老板说选我。”
林屿猛地睁大眼睛。
“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接受交易前让你先验验货，这可是要加钱的，我免费给你看。”Alpha 挺胸抬头，一脸自信。
“不、不用。”林屿脸上直发烧。这人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现在居然直接向自己……自荐？这小子成年了吗……这都什么话。
“我就在这等你？还是要我陪你进去？”Alpha 问。
“不，不用了，就到这吧，谢谢，我能自己进去。对了，你可以走了，我认得路。”林屿看到了来时看到的红色集装箱，觉得这里应该离停车场不远了。
“好吧，那向导费不退了哈。”谁会不喜欢这种干一半活儿就能拿到钱的事？
“嗯嗯。”林屿一溜烟消失了。
这地方外面看着像个仓库，前台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心中暗想，老只狼的产业是不是都喜欢这种里外毫不相关的装饰风格？幸好这里装的是感应灯，林屿往里走，最后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屋里倒比想象中干净。看得出这里以前随意用了些老式的欧洲家具布置过，墙边靠着个落满了灰的雕花书柜。一张低矮的红色金属咖啡桌上，不伦不类地摆着一对球茎状的老式台灯。
墙上挂着一只造型扭曲的挂钟，变形的表盘一直垂到粗糙的水泥地上。弯曲的全息指针还在转，但时间根本对不上。
靠墙堆积着成摞的白色玻璃钢货箱，屋里飘着一股很浓的姜味。
砰的一声，书柜左边那扇巨大的仿红木门忽然震了一下，磁性门闩自动弹开。门上贴着一张塑料牌，大写的“……匹配中心”不干胶字样只剩了后半截，前面的早就磨没了。要是说外面的门厅像个上个纪元的仓库，这间屋子看着还要更老旧些。
对接的负责人在办公桌后抬起头。
林屿有些紧张，小声说：“您好，我是在医院看到你们的信息找来的。”
对方是个干瘦的男人。古铜台灯罩着深绿色玻璃，光线映亮了他那张没什么皱纹的脸。他坐在掉漆的巨大金属书桌后头，盯着林屿上下打量。
他的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盒带和发黄的打印纸，角落里还散落着像打字机零件的东西和几摞杂乱的册子。
听完林屿的要求，男人从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翻找出一本厚厚的名册，递了过来。
林屿在旋转木椅上坐下，翻开名册一页页地看。上面全是Alpha的照片、身体数据和基因评级。他确实看到了方介，排在很靠前的位置，说明是个数据相当不错的Alpha。
“别看我们这地方偏，生意好得很，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男人见他翻看，顺势推销起来。他递给林屿一颗蓝白糖纸包着的方块糖，“尝一颗吧，钜记的，最好的那种。”
林屿接过来攥在手里：“谢谢。”
纸面上的数据列得极详细，甚至包括了各项尺寸。刚才翻看别人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和刚才同路的人对上号。
选我，选我，记得和老板说选我哦。
爽朗的笑。
他赶紧甩甩头，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大半本翻下来，他却有些泄气。册子里的人大多外形不错，且是完全的人类，但做这行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很完美的 Alpha？
他翻册子的时候，男人那边已经拿他带来的样本管跑了一轮快速比对。结果出来后，这大半本册子里，和他信息素匹配最高的也只有 80% 左右。
“是这个，81%，很高了，先生。”男人翻到方介的页面，“我记得这个 Alpha 登记之后还没服务过呢，我们这里每个月都会有体检，健康什么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尴尬。
他暗怪自己病急乱投医，在第十七区这种地方，怎么会觉得能找到一个一击即中的Alpha？自己本来就难以受孕，他可不想跟低匹配度的陌生人在这种事情上来回折腾好几次。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算了，还是回家再看看，也许还有别的中介。林屿合上册子，起身向对面的人道谢。
“哎先生，别急着走啊，怎么，没一个看得上的？80%不低了啊，我们这里质量是最好的，您要是之前去过别家，就知道我肯定没骗您，有的地方还用兽人的信息素当人类的呢真的。”男人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拦住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抱、抱歉，我再想想，耽误您时间了。”林屿并不怀疑他说的那些惊悚的兽人情况，他甚至怀疑这里也是。
做生意的人惯会察言观色，明白了他的意思后也不再硬拦，只说已经留下了他的腺体分泌样本，之后有合适的Alpha会电话联系他。
林屿点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和气生财”毛笔字，这东西挂在眼下这间屋子里，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他心里很明白对方说的什么继续帮他留意合适的Alpha多半只是客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