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找一个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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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这次胚胎植入手术还是失败了。”
眼前的Omega穿着一件柔软的杏色宽大外套，显得身材格外瘦小。
他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苍白，额前黑色的碎发柔软而顺从。那双浅棕色的大眼睛清亮如琥珀，眼眶里仿佛永远蒙着一层透明的水膜，正透出全然信任的光芒。
在诊室的灯光下，Omega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纯良无害，干净得像初雪，漂亮又柔软得让人生不出半点伤害他的心思。
以至于看着Omega琥珀色的瞳眸瞬间暗淡下去的时候，陆勤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大残忍的事情一样。
他忍不住想开口安慰，但是职业责任让他必须把话说完。
“贺时校少将在殉职之前只在军人精子库里冷冻了四管样本，这次失败之后，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陆勤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放缓：“但现在几次手术下来，我们其实都发现了你的生殖腔对人工干预式胚胎植入有很严重的排斥反应，虽然我们针对这个情况迭代了一些方案和手术细节，但是这次移植的胚胎还是不到一个月就停止发育了……”
漂亮的Omega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陆勤没有催促，而是在旁边写着病案，耐心地等他。
其实是陆勤害怕自己的眼神过于直白，才微微垂下眼帘遮掩视线。
诊室明亮的灯光打在他挺括的白大褂上，勾勒出他宽阔平展的肩背。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却不具攻击性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沉稳的书卷气。
他拿出报告继续在上面写写记记，以此来掩饰自己因为偷看而生出的一丝心虚。
林屿的Alpha……
他的Alpha在半年前的任务中为了掩护平民撤退，尸骨无存。
这漫长的半年时间里，林屿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孕育一个带着那个人血脉的孩子。
可他已经失败了三次了，他一直在失败。
他真没用啊。林屿在心里惨然地想着。
陆勤原本还想提醒他接下来要做清理生殖腔的微创手术，胚胎虽然停止生长了，但不一定能自然排出去，还得开点消炎的药。
可当他从报告里抬起头，林屿那双满是水汽和悲伤的眼睛让他忍不住站起来给予一个拥抱，那些冰冷的医嘱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暗自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晚点再说吧。
“所以，还是我的问题对吗？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我们也一直在做无用功。”
医院的妇科和产科挨在一起，这里既能做胚胎移植手术，自然也可以迎接新生命的诞生。走廊外隐约传来新生儿家属喜悦的笑声，这声音落在林屿耳中，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如果换作其他的Omega，是不是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问题？
林屿的眼尾泛起薄红，声音比捡来的小猫儿还要细弱：“是我生不出，他的孩子。”
“林先生，算了，我还是叫你小屿吧，可以吗？”看到对面轻轻应许，陆勤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作为你的主治医生，这半年来你的身体状况我是最清楚的。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愿意相信我吗？
首先，其他的Omega也不会在没有Alpha标记的前提下，强行接受受孕手术。
这不是你单方面的意愿能决定的。从人类的生理机制看，你的生殖腔没有经过完全标记，处于自我闭锁状态。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孕育生命。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尝试和努力，这真的不是靠你的意志力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有很多意志力，如果只需要，意志力就好了。”林屿喃喃自语，自我厌弃的情绪高涨再次将他淹没，“可是没有用，是我留不住他的孩子，我怎么会，这么没用。”
陆勤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眼里都是不加遮掩和不想遮掩的心疼与怜惜。作为医生他见惯了生与死，在工作了这么多年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不与病患过度共情，却总是轻易地被眼前的人牵扯心绪。
他放下握在手中的笔，下意识想伸手去拍拍林屿握紧的手背。可视线刚落下去就注意到林屿左手上还贴着一块医用胶布，因为频繁的抽血和输液，留置针的位置又换到了靠近虎口的地方，手背上一片青紫色。
陆勤怕碰疼了他，最终什么也没碰，只是克制地收回了手。
”小屿，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着自己的身上。”
“是他们家的人给你的压力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出面帮你去沟通。或者，你也该为自己想想。”陆勤的声音越发温和，“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等身体养好了，说不定你会遇到新的人。执着于生下一个父亲不在的孩子，对你以后的人生真的好吗？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感情，只是想开导你。”
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了死去的丈夫做到这种程度的Omega，陆勤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酸涩。如果他也能拥有这么一位忠贞不渝的伴侣，他将死而无憾。但如果林屿真是自己的伴侣，他绝对不舍得让对方经受这些痛苦，他的父母也不会同意。
他是一个Beta，他的父母也是，他们对待后代和感情都不受信息素的支配。陆勤心底一直有些自傲，认为相比于被本能控制的Alpha和Omega，Beta的感情要更加纯粹。
他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纯粹的感情让他很想好好照顾和保护眼前的Omega，在他看来，林屿目前的状况更多是困于执念，需要有人引导他走出来。他相信，只要他走出来，总有一天也总有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
“陆医生，小裴医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正说着，小护士拿了报告进来。
“好，放这里就行，谢谢。”陆勤一贯的温和，冲小姑娘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深邃，总是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暖意。科室里的小护士们都喜欢这位脾气好、长得帅的陆医生，但自从察觉到他对这位Omega病患格外上心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收起了那份心思。
小护士出门前挤眉弄眼，用夸张的唇形无声地说：加油，然后关上门一溜烟儿跑了。
陆勤有些尴尬但好在林屿背对着门口看不到。
林屿不知道在想什么，依旧望着虚空处出神。
陆勤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生育后代。没有孩子，也绝对不会影响你继续享受生活的权利。你看看你，这半年几乎都在医院，很少去外面看看。最后一份样本的话，我不建议你立即进行第四次手术，反正精子库的冷冻有效期还很长。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不管发生什么，或者是做什么决定，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管是想找人倾诉还是需要帮忙都可以。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呢？”
“你很好，很专业很耐心，是最好的医生。”林屿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眼神专注的男人，心里默默想着自己能在这段最痛苦的日子里幸运地遇到了这么好的医生，一个为病人全心全意、值得依靠的医生。
“我不是想问这方面，”陆勤苦笑了一下，“不过还是谢谢你对我专业的认可，我是想问除了医生这层身份，你是否觉得我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林屿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陆勤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虽然我现在还不能作为家属替你签署手术协议，但是作为朋友，我总能为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吧？今天你就在医院再观察一天，明天我给你办出院手续，好吗？”
陆勤替他做好了安排：“明天上午先做一个清创手术，一个小时就可以做完。下午我正好下班，你办完手续后，我顺便开车帮你把留在这边的东西送回家。”
林屿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太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我们是朋友，你刚才不是也同意了吗？“陆勤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那就不要拒绝朋友的关心了。”
*
林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
作为军属，他住的是干净舒适的独立病房。
他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陷入不算柔软的病床中，不知不觉就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
直到下午陆勤来查房，才发现他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看着病床上的人白皙的脸上只有嘴唇还透着一点粉红色，柔软的短发就这么凌乱贴在脸上，露在被子外的削瘦肩膀陷在病号服里显得空荡荡的，好像连被子的重量都能把他压垮一般，整个人毫无生气可言。
陆勤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中午没吃饭？”陆勤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小屿，你这个年纪本来该是好好打扮、健康向上的，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每天就套着这几件衣服，现在连饭都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林屿愣了愣，刚想开口说自己不饿，陆勤已经把外套和鞋子拿到了床边。
“起来，把衣服鞋子穿好。”陆勤不由分说地抖开外套将他包裹住，又督促他穿戴整齐，这才拉着他就往病房外走，“跟我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走快点，一会儿到了饭点电梯里人超级多，我们想下去都得等上好几趟。”
陆勤也懒得回办公室换衣服了，索性就这么穿着白大褂下楼，想着吃完饭把林屿送回房间后，再回去换衣服回家。这样挺好的，不然他每天下班除了回家也没别的事做。
下楼前，他给家里发了条信息说晚上在外面吃。没过多久，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今天不是不加班吗？怎么不回来吃饭了？”电话里，母亲有些纳闷地问。
“嗯，碰见个朋友，就在外面一起吃点。”陆勤温声回道。
“那挺难得呀，”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的，“正好，你爸那个大院长晚上又要开什么会，说是不回来了。我一会儿干脆就留在学校，和学生们一起吃点儿得了。”
“行，那您也别凑合，吃点好的。”
挂了电话，陆勤不由得笑了笑。
他们家就是这样，全家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虽然社会地位都不低，但也聚少离多。陆勤年纪不小了，一直忙于工作，这个世界对Beta既友好又苛刻，Beta能获得大量工作机会，但在择偶方面就没那么多优待。他自己本来就是个工作狂Beta，要是再找个同样忙于工作的Beta，那生活可太没盼头了。
他看着眼前站在电梯里的Omega的后脑勺，不由得一阵出神。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一股香香软软的洗发乳气味悄然飘进鼻腔，冲淡了医院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不一会儿电梯到了。部队医院的主楼大厅外熙熙攘攘。
大部分就诊者正有序使用扶手电梯前往二层的门诊中心，一层大厅只有几个人在自动贩卖机前购买罐装饮料。再往里走，是一间经常来医院的人才会留意到的半开放式简餐餐厅，贩卖一些机器人制作的套餐，味道还行。
餐厅里被灯光晕染成橘黄色的休憩空间，和外面冰冷的蓝白色调区域完全隔绝开来。陆勤推开玻璃门让林屿先进去，餐厅墙面上播放着全息投影的日出动态，让人有一种仿佛置身云端的感觉。但画面突然被强行切断，一行官方紧急播报跳了出来：
“……南二环至东六街出现黑洞，已实施临时封闭，请市民绕行。” “……消解后将另行通告，发现异常人员请拨打市民热线……4008 1100。”
店里坐着的几桌客人听到播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发现目标位置距离自己好十几公里远呢，又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了。
“遇到这种情况，你们要加班吗？”林屿问。
“不一定，那附近有另一家医院，救护车会先安排那边接诊，人手不够才可能送到我们这边。”陆勤回答，接着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前面点餐。”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点，我给你点一份手工面条吧，好消化。”
陆勤转身去前台点餐。屏幕上又陆陆续续放了一些相关报道，但没什么人看。林屿倒是一直盯着屏幕。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什么事做，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眼神没多少焦距。他其实没怎么过脑子，只是机械地看着画面闪烁。
黑洞出现已经太多年了，从最初的恐慌，到后来逐渐出台了官方的常态处理方案和相关科普，现在的民众已经像习惯台风、地震一样习惯了黑洞的存在。哪怕死亡人数一直居高不下，不过台风和地震不也会带来死亡吗？
看着画面里那些早就听过无数遍的陈词滥调，林屿想起曾经有数据统计，在如今这个时代，生孩子面临的死亡率甚至高于去游乐园随机撞上黑洞的概率。
反正网络上总说，这不是一个适合让后代诞生的时代。黑洞的威胁，阶级的固化……
但还不是有人去生孩子？这么丁点儿的死亡率不会给人们的既有生活带来什么改变。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不如好好活在当下。
林屿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想到以前自己还用这些言论给自己洗脑过，但肉眼可见地失败了。
播报完毕，全息投影重新切回了云层被太阳层层破开的动态画面。逼真的光效投影出来，穿过餐厅的落地玻璃，在地面拉出了一道延长的橘黄色光带。
光影移动，最后落在了林屿的身上。橘黄色的光影将他柔软的发丝和侧脸细小的绒毛全部勾勒出一道温润的金边。
这间店里坐着几桌人，其中多半是本院的医护人员，剩下的则是来就诊的军人或军校生，都是看衣着就能一目了然的群体。
为了不挤兑军队的医疗资源，社会医疗保障的覆盖范围并不包括像这间医院一样的部队医院，普通市民看病基本都会去其他社区医院就诊。而医护和军队往往都是限定性别的职业，这些门槛导致除了偶尔来探望伤病员或者陪诊的军属外，这里极少出现年轻的Omega。更别说是这么年轻又漂亮的Omega了。
周围的人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暗自猜测：这应该是Omega没错吧？
虽说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跨性别者存在，大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绝大多数公共场所也都设有六种性别之外的特殊卫生间。但是无法明显看出性别的着装打扮，还是会让人在某些时刻产生误会。
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长相和打扮，都非常符合人们对Omega的传统印象。他皮肤白皙，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五官小巧而温润。微微下垂的眼角自带几分无辜，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身形也比Alpha要瘦小上一圈——
这怎么看都绝对是个Omega吧？
相较之下，隔壁桌那群穿着制服、人高马大的军校小子们，一看就是那种很抗揍的Alpha没错了。
林屿完全不知道自己引来了多少暗中观察的目光。
终于，一个穿着深蓝色军校制服的 Alpha 按捺不住，端着咖啡几步跨过来，直接停在了林屿的桌旁。
那是个很高挑强壮的男生，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肩宽腰窄，军装被一身健硕的肌肉撑得满满当当。他的眉眼极其深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与英气。
“你好，一个人吗？”对方笑起来时露出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瞬间冲淡了脸上的攻击性，让人想不注意都难。“看你坐在这儿挺久的了，拼个桌不介意吧？”
林屿微微仰起头，轻声拒绝：“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坐了。”
“这样啊……”Alpha挠了挠头，明明旁边还有大把的空桌，他却顺势把咖啡放在了林屿斜对面的位子上，“那我坐旁边可以吧？我是军校的。”
没等林屿答应，他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还故意挺了挺胸，展示了一下左侧胸肌上明显的军校标志和编号。
“刚才看你一直盯着遇难的新闻播报，是有家属在那附近吗？”对方面向林屿，上嘴唇还沾了一圈刚才喝咖啡留下的奶沫，乐呵呵地冲他笑着。
林屿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对上对方热烈的眼神后，无奈回了个客气的微笑：“没有。”
没想到这个Alpha像是受到鼓舞一样，话匣子打开之后就关不上了：
“你是Omega吗？你好漂亮啊，这里很少能看见Omega，你是来看病的吗？”
“嗯。”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家里人也是军队的吧？不然怎么会来这里看病。嘿嘿我傻了，你家里人没陪你一起来？朋友呢？”
“……没有。”林屿头疼地想，军校里的Alpha都这么健谈吗？
Alpha的眼珠子突然闪闪发光：“没有？你多大呀，看起来好小，你有伴侣吗？”
林屿觉得，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让他坐下来。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同学，他有伴侣了。”
说话的是端着餐盘回来的陆勤。他身材高挑，金丝眼镜下是一双凌厉却不失张扬的眉眼，笑起来时又带着一股成熟Beta特有的温和与可靠。
他走到这个Alpha和林屿之间，适当地阻挡了一些对方过于炙热的眼神。
那个年轻的军校生显然有些错愕。Beta？这么漂亮的Omega按说绝对不会少了Alpha的追求，但怎么会选择一个Beta作为伴侣？
他倒不是觉得Beta不好或者性别歧视什么的，只是林屿实在太符合他的审美，这也让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Beta到底有什么过人的长处。
站在他面前的医生穿着规整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而可靠，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眉眼却隐隐透着几分凌厉与张扬。
陆勤泰然自若地任由对方打量，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微笑，只客套地说了两句，便礼貌地将那个军校生打发走了。
林屿窘迫地松了口气：“谢、谢谢，陆医生。”
“举手之劳，”陆勤拿过另一张椅子坐，他可不想坐那小子坐热了的位子，“不过我刚才这么接话可能让他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觉得这是个人隐私，没必要向陌生人解释太多。”
“刚才点餐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发呆了？我看你一直盯着屏幕。”陆勤一边说，一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手工面条和一杯温水放在林屿面前，自己面前则放了一碗同样的面条。
“有吗？”林屿有些尴尬。
“快吃吧，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陆勤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随后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面来，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看起来饿极了。
林屿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感觉好像从没见过陆医生吃饭这么狼吞虎咽的样子。虽然他也没怎么和陆医生吃过饭。
“最近医院怎么这么忙？”林屿问。
陆勤喝了口汤把面顺下去，笑得有些无奈：“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忙的时候？刚才不是通知了吗？又出现新的黑洞，一会儿估计救护车就拉人了。而且前段时间的新闻你看了吗？就是隔壁医院出了一起医生漏诊，被病患家属告了判刑坐牢的事。搞得现在大家人心惶惶的，防范心理很重。现在不管是什么病，都会先开全套检查，查一轮再问诊，整个看病的流程都拉长了，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不可以多招些人吗？”
“哪有这么好招，现在学医的小孩越来越少了。”
第二天上午，林屿办完出院手续。
陆勤去地下车库取车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望着医院对面，半年前那里还是一片刚刚打好地基的平地，现在已经拔地而起，建成了高楼。这个世界日新月异，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半年前的噩耗里。
在得知时校牺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想过一些糟糕的念头。而让他振作起来的原因，是接到了生殖医学中心的一通电话。
工作人员在电话告知，时校在医院还保留着冷冻精子样本，询问家属要如何处理。医院委婉地表示，如果家属没有提取使用的意愿，中心将在超过最长保存年限后，将样本进行统一的销毁处理。
这是时校当年入伍之前部队强制要求冷冻的，只不过时间有点久，以至于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销毁吗？这是时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怎么能够销毁？
“我想进行人工受孕。”他当时对着电话毫不犹豫地说。
一阵风吹过，林屿想起当年陪着年轻的时校去冷冻精子的时候。时校拿着护士递给他的塑料小杯子进取精室，出来的时候脸红得不行，把杯子藏在怀里不给他看。林屿当时还去问他很白痴的问题：“你进去就能有了吗？”
“白痴，里面有电影看。”
“什么电影？”
“就是Alpha和Omega的那种电影，你想看，我回去放给你看。”时校故意逗他。
“我、我不看了……我又不用弄这个。”
人工受孕手术要在全麻下进行。每次做完手术，只要一想到胚胎被送进了自己身体里，林屿就觉得时校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可是胚胎没存活下来，时校也早就没了。
“小屿，也许是因为你的生殖腔太窄了，胚胎很难找到合适的着床点。”第一次手术失败后，陆勤曾这样向他解释过。
“可能还是因为缺少Alpha信息素的刺激，这才没有办法着床。”这一次，陆勤又这么对他说。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句“没事，再试一次”，可现在他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真是太没用了。
再试一次……他还有机会尝试一次，最后一次。
他曾一度庆幸于现代医学的发达，想着只要能怀上时校的孩子，然后把孩子抚养长大，这就是他能为时校做的最后的事了。可现在，机会只剩下这唯一的一次。
他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当时只留了四管样本？他愿意为时校做无数次受孕手术，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些尝试的机会？
他开始痛恨这该死的医疗技术，为什么不能进行基因复制？当年他和时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播报禁止克隆技术时，他还拍手叫好，觉得那样反人权、反伦理。
可现在，他后悔得要命。他什么伦理都不想管了，他只是想多试几次啊。
可能是上天觉得，他所承受的这丁点儿痛苦还不至于能换来他想要的东西。一向敬畏上天的他，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了“吝啬”两个字。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Alpha已经牺牲了，尸骨无存，他去哪里找Alpha的信息素？
体内仍在发挥作用的扩张药物传来酸胀感，提醒着他待会儿又该去更换了。可如果这药根本没用，他还要继续忍受这些无意义的折磨吗？
药物替代不了活体Alpha的信息素刺激……可如果，如果只是为了得到Alpha信息素的生理刺激呢？
只要能找个Alpha，把这当成一种医疗手段……
这个荒谬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林屿的大脑。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门诊楼等陆勤的时候，因为胃里难受去过一趟偏僻的公共卫生间。当时他在门板背面，看到过一张被人用刻刀和油漆笔歪歪扭扭留下的小广告。
那时他只觉得恶心，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可现在，那张小广告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找个和时校一样的Alpha真刀真枪地试一次，如果还是怀不上，他就彻底死心，再找一个绝对健康的 Omega 帮他把时校最后的血脉延续下去。
他不想再当一个只会掉眼泪的小兔子了。时校生前总喊他小兔子，可他现在必须自己拿主意了。
正想着，一辆熟悉的车稳稳停在了他面前。林屿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可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却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猛地又推开车门，从座位上跨了下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等我一下。”
没等陆勤开口询问，林屿转身拔腿就往回跑，一路跑进门诊楼最偏僻的那个公共卫生间，推开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
谢天谢地，保洁阿姨还没来得及把它清理掉。
林屿气喘吁吁地坐在马桶盖上，心跳得飞快。
他拿出终端点开相机，对着门板背面那张写着地下匹配交易的歪扭小广告，“咔嚓”一声拍下了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