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萤火》是苦椿渡

4、饭没吃成 更倒霉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谢凛还没从脸红心跳中缓过劲来，就看到一个约莫近四十多，染了香槟色头发的女人就气势汹汹地踩着高跟鞋往他们的方位赶。

　　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戴了墨镜，仅从下半张脸的轮廓便能看出是个冷艳锋利的美人，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很衬她的气质，下身鱼尾裙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花。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强烈的气场就霸道地扑面而来，极具辨识度的穿搭和长相太好认了，正是谢凛在画坛颇有名气的艺术家母亲，顾荷绯顾女士。

　　“谢凛，你现在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一个人出门嘛？你为什么会跟一个Alpha抱在一起？！”女人墨镜滑到鼻尖，情绪激动却不失优雅，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吓得谢凛连连摆手。

　　“妈！你先别这么激动，你听我给你解释，这只是误会，我翻墙差点掉坑里，他刚好接住我而已。” 谢凛慌乱解释，语速越来越快，还使眼色示意温清让也赶紧参与，温清让立马会意，脸上仿佛写着“我是老实人”几个大字：“对的阿姨，我当时只是没想那么多，手比脑子快一步，您放心好了，我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顾荷绯摘下墨镜，双手环胸，走到两个人中间，把他们刻意隔开，以三分审视七分冷傲的目光上下打量温清让。

　　顾荷绯几个眼神来回，锋芒毕露，温清让已经被强大的气场威压出涔涔冷汗 。

　　噢天，谢凛的妈妈怎么这么女王……

　　“怎么回事啊小伙子？没站稳呢，那刚才怎么接住我儿子的？”顾荷绯佯装随意，淡淡开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谢凛还想再争辩一下，抓住顾荷绯的胳膊撒娇卖乖道：“妈，真的是我们说的那样……你别不相信我嘛。”

　　“你别说话！回去再找你算账！” 啧，狗爪子，顾荷绯一把拍掉谢凛的手，神色不善，真想当街来一套降龙十八掌。

　　早上明明说一个人出来逛，竟然敢骗她？！顾荷绯倒不是介意谢凛撒谎，但是怎么能跟Alpha单独出来呢？！还……还那么亲密，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温清让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好让顾荷绯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塌陷的坑。

　　顾荷绯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个坑她早就注意到了，知道儿子和这个Alpha所言属实，朝这个Alpha男孩展露不悦，不过是一位母亲天然的，对儿子的保护欲。

　　“你帮了他，我应该谢谢你，家住哪？离这远吗？” 顾荷绯问温清让，莫名有一种审视意味。

　　温清让听懂了言外之意，顾荷绯要把谢凛带走了，那是人家的儿子，他没资格拦，于是他在心里默默回答：很远。

　　话说出口，却变成比叹息还要轻的：“不远。”

　　“嗯，”倒还挺有眼力见，顾荷绯点了点头：“你再逛一会儿，还是阿姨给你打个车你先回家？我得把阿凛带回去说点事。”

　　“我再逛一会吧，阿姨再见，谢凛再见。” 温清让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闷，清凌凌的眸子微转，跟谢凛视线相撞又慌忙挪开，低眉顺目的神情显出局促。

　　“不行啊妈，我说好要请他吃饭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这是你教我的！！！” 温清让“再见”刚说出口，谢凛就炸了毛，努力争取道。

　　“你们改天再约，今天家里有急事！改天我多给你点钱约顿更好的。” 顾荷绯皱起杨柳细眉，语气强硬，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无名指的钻戒。

　　完，全剧终。他妈这个动作就是要发火的前兆 ，顾女士发火可是很可怕的，为了避免波及到温清让，谢凛只能闭嘴，乖乖跟着顾荷绯回家。

　　“妈，你今天不是说好不出门嘛？”谢凛看到隔壁画廊后门口停着他家车，埋怨道。

　　“临时来了个买家，要收藏我的一副画作，希望能当面商定价格，再讲一下创作理念，我想着正好没什么事，就来了，呵，没想到刚好撞破你们。” 顾荷绯挑挑眉，摘下墨镜冷嗤道。

　　坐上车，谢凛忍不住回头看温清让的动向，可温清让的淡蓝色身影已然消失，难道重新翻回植物园了吗？

　　“别看了，解释一下吧。” 顾荷绯启动车子，嗓音冷冽，车速平稳，车内流苏挂饰来回摆动。

　　“妈，我……不该骗你。” 谢凛蔫在副驾驶上，觉得该解释的就解释完了，霎时间哑口无言。

　　顾荷绯语气严肃：“我不介意你偶尔撒谎骗我一两次，你这个年纪有点秘密不想让我们做家长的知道很正常，我可以理解，但你是个Omega，那个Alpha，他长那么高，应该有一米九了吧？他这种体格一把搂住你的时候你连挣都挣不开，当然，这不是他的问题，我只做假设，但这是事实！”

　　顾荷绯一段话来回拐了好几个弯，谢凛不说话了，顾荷绯的担忧没有错，并非无意义的杞人忧天，真碰到那种情况确实跑都来不及，分化后体力、速度、爆发力，抗压力都有所下降，几乎对半砍，跟Alpha互殴胜算不大。

　　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上天戏剧性的剥夺，他只能被迫承认，他在Alpha群体面前，是一个弱势存在。

　　在每一个寤寐难眠，辗转反侧的深夜，他都会怀念已成为追忆与历史的过去，那段如树木般根深叶茂，刚强挺拔的日子。

　　医生说过，二次分化的Omega腺体发育不完整，不能长时间依靠抑制剂，生殖'腔比正常Omega脆弱得多，一旦被标记，流产和清标的成功率都极低，对身体的损伤是永久性的。

　　正因为如此，顾荷绯今天才会展现极大的不悦，她真的很讨厌陌生Alpha靠近谢凛。

　　“当时你们挨那么近，应该能闻到信息素吧？”

　　不知道，温清让当时有在刻意收敛信息素避免冒犯，谢凛也紧张得不行，屏住了呼吸。

　　过了个拐角，顾荷绯声音忽然轻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腺体很容易被诱发？”

　　谢凛在心里说：我就知道要说这个，张了张嘴有点不服，想说“应该没那么夸张”，但他看见顾荷绯的脸色，话要出口又咽回去了。

　　顾荷绯把车开进别墅区，停在停车场，没有熄火，转过半个身子看着他。

　　“阿凛，你知道你当年二次分化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谢凛抿着嘴，手指抠着座椅边缘，那段日子他其实不太愿意回忆，整个人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都快烧傻了，记忆碎片里顾荷绯和他爸守在他床边，眼睛底下乌青一片。

　　顾荷绯向来沉静冷练的双眸泛起涟漪：“医生说你的腺体比正常Omega脆弱得多，信息素受体敏感度是常人的三倍。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别人闻十分钟才会有反应的东西，你闻三分钟就可能撑不住。”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顾荷绯接着说，“最要命的是，你的腺体一旦被Alpha完全标记，就不能把标记洗去，要终身依赖那个Alpha。”

　　这件事远比谢凛想的要严重，可他涉世未深，处在懵懵懂懂的年纪，要怎么讲清楚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的东西重量呢？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控制呼吸，家里的电视上每天都在播放有关失足青少年的新闻，顾荷绯看多了，不免感到畏惧，恨不得学长发公主的女巫继母建一座高塔，连门都不要留，把谢凛一直关起来，可事实呢？Omega没有Alpha怎么度过发'情期？难道跟抑制剂过一辈子吗？

　　“医生还说了，你这种情况，流产的话，生殖'腔壁太薄，大出血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那张骇人听闻的数据，一个没少，我全记在脑子里。”

　　谢凛同样清楚，顾荷绯一直有讲给他听，以起到警示作用，仔细想想，他今天确实太莽撞了。

　　顾荷绯语重心长，说着在唇边磨了不知多少遍的道理：“我不是反对你跟同学来往。你有朋友，有社交，这些都正常。但是阿凛，你对自己的情况要有数。你现在这个年纪，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因为别人对你好，就不设防，明天呢？后天呢？你真的每次都能运气这么好？遇到的人都是一成不变的善者？”

　　“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顾荷绯的声音软下来，她向来开明，很愿意谢凛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去看无奇不有的世界，可性格的开明却与母性的保护欲相冲突，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她伸出手，揉了揉谢凛后脑勺的头发，“但是你能不能替妈想一想？你今天跟一个Alpha单独出去逛，翻墙摔坑里被他抱，他说是接住你，我知道，那个坑我看见了，他确实是在帮你。可是阿凛，他要是个有坏心眼的Alpha呢？你要是在他怀里闻了太久信息素，当场发'情了呢？他控制不住了呢？”

　　谢凛嘴唇动了动：“他不会……”

　　“你认识他多久？”

　　不到两天，谢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对温清让展露出信任，怕顾荷绯血压飙升，他尽量往长了夸大：“两个礼拜……”

　　“两个礼拜你就敢说‘他不会’？”顾荷绯收回手，叹了口气，“妈不是吓你，但你必须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任何意外，对妈来说都是活不下去的事，妈妈不能失去你。”

　　谢凛低着头，没看到顾荷绯眼里蓄起的眼泪，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握住顾荷绯戴钻戒的那只手，闷声说：“……知道了。”

　　“嗯，那个Alpha明天要是有空，你们两个该去吃饭就吃饭吧，但是得把阻隔贴，SOS定位报警器，高压电击腺体笔，防狼喷雾，气味混淆香膏，抑制剂，信息素中和喷雾都带上！该贴的全贴上，该喷的全喷一遍，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但是那个电击的是怎么回事啊喂？国内有这种东西吗？”

　　顾荷绯打开车门下车，撇撇嘴道：“国外的东西，你爸在你分化初期搞来的，果然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