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萤火》是苦椿渡

3、翻墙 图书馆

　　图书馆很有法式庄园慵懒优雅的感觉，高挑的拱形屋顶延伸至墙面顶端，一圈精致的石膏浮雕线条沿着墙角蜿蜒铺开。深胡桃木打造的书架整齐排布，满满当当塞满了装帧复古的硬壳书籍。

　　谢凛只觉震撼，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

　　落地大窗垂坠着米白色纱质帘幔，柔和的自然光穿透纱料漫入室内，落在雕花实木书桌上，桌边配有布艺复古单人沙发，面料带着低调的暗纹刺绣，墙角立着造型考究的鎏金落地灯，没有打开，谢凛却能想象到光线的澄亮柔和。

　　啧，有钱人啊。

　　谢凛在图书馆里走了一圈，选了个单独成一排的书架作为背景，书架旁边就是落地窗，落地窗上白色的纱帘可以加强氛围感。

　　“我觉得这一块就挺好，可以吗？”谢凛征求温清让的意见。

　　温清让粗略打量过环境，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了窗子，认可道：“确实。”

　　“来吧帅哥，捧本书装一下文艺青年。” 谢凛取下一本书脊烫金的书，对半翻开给温清让捧着。

　　“眼神忧郁一点。”谢凛端起摄影师的范儿，开始指导。

　　温清让不耻下问：“怎么才能变忧郁？上铁板吗？”

　　“开什么玩笑？眼神忧郁的话……你就装近视看不清。”

　　“稍微侧一下头，左边来一点，再回去一点，头歪了，往左再转一点，转多了，回来点，哎你偏这么狠干嘛？！”转了好多次，离最佳角度还是差点，谢凛索性上手扳正温清让的头。

　　他伸手扣住了对方的下颌，轻轻将温清让的脸拨正，几根手指自然而然没入乌黑的发丝。

　　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垂落，鼻梁挺直，眉眼清隽，谢凛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温清让还安分地停在原地，没有躲闪。

　　鼻尖嗅到疑似Alpha信息素的味道，谢凛后知后觉，他好像有些逾矩了。

　　他忙抽开手，举起相机，向左挪动一步，以侧视角度恰巧能最大体现温清让五官的俊逸和骨相的立体感，谢凛按下快门，定格这一刻。

　　取景框里，高大有质感的书架被厚重的藏书填满，落地长窗悬着半幅米白纱幔，一半柔纱掩住玻璃，另一半朝外望去，漫入无边无际的浓绿，天光透过纱质布料滤得温软，温情让挺拔的身影自然融入朦胧的光影中，纱幔被风吹起，为画面增添一抹亮色的留白，光线落在他雕琢感十足的侧脸上，眼帘低垂，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

　　“太帅了，帅哥你真会长，快来看看。”谢凛对自己的摄影技术感到佩服，今天拍照怎么如有神助呢？

　　温清让扭的脖子都有点僵，闻言终于敢大胆放松躯体，他走上前，微微低下头去迁就谢凛的身高。

　　“帅不帅？一张五十，不包后期修图。”谢凛感受到温清让刻意低下的头，便把相机举得很高，几乎要贴到温清让脸上。

　　温清让弯起眉眼，顺手拧了一把谢凛的虎口，笑道：“帅是帅，怎么随便要价呢？当时拍的时候也没说一张五十啊。”

　　“你这不是让我白费力，不给别想走了！！！”谢凛叉着腰，拿出一副泼皮无赖模样。

　　“哈哈哈，”温清让被逗乐，爽朗地笑出声：“继续拍还是直接去看荼蘼花。”

　　“看荼蘼花，小帅哥你太小气了！不给你拍了。”

　　温清让哭笑不得：“好。”

　　栽种荼蘼花的区域被单独隔开，谢凛以为只会有几朵稀稀拉拉的小白花，可园子深处竟兀自铺开了一片盛放的荼蘼花海。

　　地面埋设着湿度监测管线，土壤酸碱性估计也是改良过的，喷淋喷头隐藏在藤蔓根部，整套养护设备安静运行，一圈钢化玻璃围挡将整片荼蘼围拢起来。沿着围挡上方，排布着一排可伸缩的防雨遮阳棚。

　　谢凛一眼看出荼蘼花是不耐寒的品种，但得益于各种保护设备，洁白细碎的花朵攀附在围栏之上，一反时节束缚，开得繁茂，缀满了整片花架，密匝匝地汇成一片云，走近，浓烈的花香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霸道地填满周遭空间，厚重的香甜气息随风四散，甜意下裹着一丝清苦，牢牢盘踞在空气中。

　　繁雪般的垂枝四周盘旋着细小的蚊虫，谢凛也注意到了，他朝温清让投来感激的目光，温清让知道，这驱虫喷雾真是带对了。

　　谢凛对着荼蘼花拍了好几张，边拍边装博学：“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温清让知晓意思：花褪去了妆容，海棠接续绽开红艳的花朵。等到荼蘼花开尽之时，整个春季的花期便宣告结束，藤蔓荆棘顺着土墙向外蔓延生长。

　　“语文挺好啊。”

　　谢凛笑起来，赶紧摇头：“好什么啊？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我就能考八十多分。”

　　荼蘼开得如云似雪，“已经夏天了，荼蘼花还在开。”谢凛翻阅着相机里的照片，语气有些感慨。

　　“延长花期，不好么？”

　　“挺好的，我很喜欢荼蘼，能在不该相逢的时间地点见到它，于爱好花草的人来说，确实是一桩幸事。”

　　只是这荼蘼花攀附着围栏看似热烈盛放，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待它开罢，也代表着春的结束，这里的花周身被围挡、喷淋与补光装置层层环绕，靠着繁多的设备维持住花期，藤蔓承载太多花朵，导致无力自立，只能牢牢攀附在围栏上，依托外物撑起满架繁花，明明可以独立生长的。

　　虽与树木一般扎根泥土，却不比树木苍翠挺拔，坚韧刚强。

　　又想到了些别的，谢凛眸中思绪如云海翻涌，握着相机无意识翻回水杉的照片，人家好心好意请他来植物园，把心中所想直接说出来，未免太过扫兴，温清让视线在人、花和照相机间扫了个来回，斟酌着开口宽慰道：“不必拿花和树木放在一起比较，树木拥有长久存续的力量不错，可花也有花自己的风骨，荼蘼能够直立生长，它选择顺着围栏攀援，并不是因为孱弱无助，只是想借着支撑，让满枝的繁花舒展得更为从容，花与树各有各的好，没必要盲目艳羡树的高大。”

　　谢凛一愣，没料到温清让能精准猜出他心中所想，“啊”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来是猜中了，温清让看出谢凛讷口无言，正想再劝慰几句，谢凛却主动转移了话题：“要吃点东西吗？我请你。”

　　“后面还有个中式庭院，很多梅兰竹菊，不一起看了吗？”

　　谢凛摇摇头：“不去了，有点饿。”

　　温清让不再坚持：“你打算请我吃什么？”老实说，谢凛也不知道：“有什么推荐的吗？”

　　老实说，谢凛也不知道：“有什么推荐的吗？”

　　问题被推回来了，很巧妙的一句话，能避免挑到对方不喜欢的餐厅产生尴尬。

　　温清让说不上来推荐的餐厅，干脆给他带自家餐厅吃一顿得了，也算是给家里做贡献了，他问道：“预算多少？”

　　谢凛打开手机查看余额，把手机举到温清让脸前，实诚道：“五千多。”

　　温清让看清楚数字，肩膀一颤没憋住笑：“一共就五千多全花吃饭上？富哥啊你！听成‘余额多少’了吧？”

　　谢凛咕哝道：“又不是天天请你。”

　　“好好好，去哪还是你定吧。”温清让顶多心里想想，他还没脸大到让人家去他家里的餐厅消费。

　　谢凛在导航软件上翻了几家餐厅推荐：“寰盛行吗？”

　　得，挑陈骁家餐厅了。

　　“行。”

　　“OK，出发。”谢凛收起手机。

　　“有近道可以抄。”温清让嘴角上扬，见谢凛展现出了兴趣，补充道：“但是要翻墙。”

　　“翻呗，我腿这么长还能让一堵墙拦住。”谢凛一拍大腿，就决定是抄近道了：“请带路。”

　　离这里不远的植物园东南角的墙墙体中段由镂空花砖砌成，墙很高，不好借力，个子矮的没劲的还真翻不过去。

　　自从园子不对外开放后，很多树木的保护栏就被拆除，一颗株年岁久远的巨型元宝枫立在墙角，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伸手才能环住，主干只长到两米便横向岔出数条粗壮枝桠，枝身沉沉压低，人站在树下抬手就能抚到低垂的枝梢。

　　“用这棵树辅助一下，先爬这棵树，然后踩墙头把脚伸镂空花砖上，再荡一下把一只脚伸隔壁画廊突出来的砖块上，接着就能下去了，别嫌姿势丢人哈。”温清让马后炮道。

　　呃……姿势就是很丢人啊，像猴子捞月。

　　“来之前也没说这么复杂啊。”吃饭前还得攀岩呢，真高级，谢凛十分谦让，决定温清让优先：“你先翻，我看看你咋过去的。”

　　“行。”

　　温清让扳住树木枝干，稍一借力便攀上元宝枫，树生得十分敦实，枝桠承重足够，层层横枝错落形成天然阶梯，不用费力攀爬，没几步与围墙齐平。

　　宽大翠绿的枫叶擦过侧脸，他微微俯身，一手扶稳树干，另一只手撑住石墙，长腿轻巧跨过墙顶，敏捷的落地声响起，镂空花砖透出温清让衬衫的蓝。

　　“可以可以！”谢凛看到温清让没摔，放心大胆尝试。

　　他不恐高，还有点攀岩经验，爬起来还挺轻松，为了在温清让面前装把大的，还换了个落脚点，正欲往下跳时，听到温清让大声的制止：“先别跳！！！有……”

　　谢凛自信非常，嚣张打断道：“放心吧，摔不着。”说完，纵身一跃。

　　温清让手忙脚乱去捞人，跳之前能不能先往下看看，妈的他要落地的位置有个坑啊！！！亏他跳之前还转个身，但凡低个头瞄一眼呢。

　　温清让怕谢凛扎坑里崴脚受伤，接得急，一只胳膊箍住谢凛大腿，另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

　　谢凛陷在温清让怀里，感受到了对方手掌正贴在自己的后腰上，脊椎骨漫上一层酥麻，肋骨隔着皮肉相抵，薄薄夏衣形同虚设，同频的心跳交织共振，头脑都跟着微微发懵，神志发飘，肌肤相贴的地方泛起薄热。

　　过了几秒温清让才缓缓松开一点力道，他移开视线，不去看谢凛红到滴血的耳垂，手臂依旧虚圈着他：“落地不看脚下？这里有个坑。”

　　“怪你不早说，还不松开！”谢凛嗔道。

　　“好歹让我挪一边啊，我现在松手，你还是得掉坑里。”温清让转了个方向，把谢凛放在平地上。

　　谢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视线慌乱地错开，不敢看温清让的眼睛。

　　真是的，明明已经踏在平地上了，为什么还会有种漂浮感呢？谢凛心里乱糟糟的，抬手不自然地蹭了蹭耳后：“这坑哪儿来的？差点害我摔一跤。”

　　温清让看起来好不到哪去，冠玉般白皙的面上染着一丝绯红，强行维持着正常语气解释道：“咳……应该是是树根庞大，常年挤压土层造成的，砖块地面从底部被顶开，雨水冲刷让土壤流失形成的，刚好在你落地的位置。”

　　真不巧……倒！霉！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