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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馆第一课,齐让就学会了举手】 奇了怪了, ...
七天之后,渡云车停在了正音别馆的竹林前。车门打开,随车的宣化司侍书侧身让到一旁,微微欠身:“诸位,正音别馆到了。”
没有人动。
隔了好一会儿,齐让第一个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横梁。
也怪不得他,他坐在那里时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一站起来,更像一堵会动的墙。后面的少年们陆续起身,站在他旁边,越发像墙根下的一排小蘑菇。
他捂着额头嘟囔了一声“这车顶怎么这么低”,车厢里绷紧的空气才稍稍松动了一些。
就着这个氛围,十二个少年人一个接一个走下车。
衣蓝把习字册贴胸抱紧,跟在阿蘅身后走下车。脚踩上碎石小径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随着最后一位少年许鹤年下好车,渡云车合上了车门,青铜玄鸟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车身连停都没多停一下,直接旱地拔葱般腾空而起,驶上来时的云路,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齐让仰头望着那条还没散尽的银色轨迹,喉结动了动,憋出一句:“我滴个乖乖,我还以为渡云车是辆正经车呢,没想到性子比我老家追人的大鹅还急。”
此话一出,先是一阵静默,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噗”了一声,十二个少年像被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笑了起来。
衣蓝回头看了一眼。云路上那道银白色的轨迹还没消散,像一条细长的丝线,把她的从前和将来,轻轻连在了一起。
竹林深处,青瓦白墙的馆舍若隐若现。入门处一方影壁,壁上嵌着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玉原石,石面刻着四个字:正其音,雅其言。
绕过影壁便是正堂,十二方蒲团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每方蒲团前都搁着一张矮几,几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阳光从南面的落地长窗透进来,照得满堂通透明亮。
一个女子站在青石台前。
她穿一身霜青色的长衫,料子不新,但浆洗得挺括,袖口挽着一道窄窄的素白滚边。长发只用一根竹簪挽在脑后,余下的垂在肩头,黑得发蓝。她的眉眼极淡,像远山被晨雾遮了一半,看不清,却让人想走近些。
她在十二个人全部站定之后,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在笑。
“我叫春云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春天的雨滴落在竹叶上,“春是春天的春,云是白云的云,简是简单的简。你们可以叫我春先生。”
没有人出声。春先生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学习一年。学业包括:正音雅言、神府礼仪、神符识要、信众经营、愿力核算、叩门实务、三府通识、凡间风物、命徽养护与戒律法度等课业。一年之后,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分配到不同的司部,正式进入蜀神府,成为神吏。”
春云简准备继续开口,就看到一只手从后排举了起来。
那只手掌宽大,指节粗硬,指甲剪得极短,甲床周围有细小倒刺,虎口、掌心、指腹有一层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旧疤。那只手举得鬼鬼祟祟的,像是想让人看见,又不敢举得太高。
春云简看到了举手的人,朝他点了点头。
“那个,春先生,”众人循声望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齐让。同学们齐刷刷地盯着他,原本就局促的齐让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叫正音雅言呀?”
说完这句话,硕大的齐让整个人往内缩得厉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直视春云简的目光。
正堂安静如斯。
一息后,春云简开口了。
“这里要表扬一下齐让同学,非常的有勇气,遇到不懂的问题就提问。”春云简鼓起了掌。
掌声在安静的正堂里响起来,起初只有春先生一个人。几下之后,不知从哪一排开始,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拍起手来。掌声从稀到密,最后连成一片。
齐让怔了怔,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红了。
“正音,是为了能说话;雅言,是为了能让所有人都听懂你的话。”踩着掌声的尾声,春云简一边走下青石台,一边解答道。
齐让不自觉地坐直了些,阿蘅把手心在衣襟上蹭了一下。
“你们十二个人,从不同的地方来。蜀地的口音都尚且十里不同音,何况未来还有可能和项神府、洛神府的神吏,或者和项国、洛国的信众打交道。神吏下凡跑功业,叩开一扇门容易,难的是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信众觉得你是来护他的,不是来图他什么的。若他连你说的话都听不真切,你手里的神符再灵,他也不敢、也不会接。”
她走到齐让身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案面。齐让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所以学正音,不是为了丢掉乡音,是为了当你站在信众面前时,你的话能像你的平安符一样,贴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听得懂、听得进、听了安心。”
她顿了顿,重新走回台上,唇角噙着一点笑意。
“从今往后,进了课堂,都讲雅言。讲得不好,不罚抄书,罚站到堂前来,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念到大家都听得懂为止。”
说到“罚站”两个字时,她不仅加重了音量,还有意说慢了一拍。
“既然讲到此,那我再解释得更细一些。以后在我的课堂上,有不懂的,可以像今天齐让一样,随时举手提问。”
少年们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但疯狂点头表示认可总没错。于是春云简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十二颗脑袋跟捣蒜似的,来回起伏不停。
春云简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说道:“这十门课,没有一门是白设的。刚才齐让问的正音雅言是门面,下凡叩门开口第一句话若带乡音,信众的信任先薄三分。”
“关于这一点,还有人有疑问吗?”站在讲台上的春云简平静地问少年们。
“没有。”
十二位少年异口同声且铿锵有力地回答。
“好。至于神府礼仪,它是骨架,站有站相,行有行态,神吏的礼,修的是风骨,不是官威。站得正,信众才觉得你立得住;行得稳,信众才觉得你靠得住。礼数周全了,信众才放心把家门托付给你。”
看着频频点头没有疑问的少年们,春云简继续讲道:“神符识要是根基,每一张平安符、丰穰符、祛病符的咒纹与效力边界都要刻进骨子里;信众经营是正道,教的是怎么把一张符卖出去,更教的是怎么让信众明年还来找你。”
春云简一边讲着,一边看见某位同学飞快地在习字册上记着什么。
“愿力核算是清账,愿力从信众的真心而来,也要让信众明明白白看着它去了该去的地方;而叩门实务是功夫,怎么敲门、怎么开口、怎么在连吃闭门羹后还能笑着叩开下一扇。”
春云简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少年们反而听得更有神,尤其齐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春云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落得比刚才轻了,也慢了。
“三府通识是格局,蜀神府不是孤岛,项神府、洛神府与总神府的关系是每个神吏都要看清的地图;凡间风物是人情,种田的什么时候最怕旱,行船的什么时候最怕风,信众不说,神吏也得懂。命徽养护是修心,命徽养灵,灵养命,通灵犀、感愿力,全靠这一枚徽;戒律法度是底线,神力不可私用,愿力不可贪渎,这些铁律,比任何门课都重要。”
说到“铁律”时,春云简收回了刚才的温和,换上不容挑战的口吻。
少年们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又一根一根地挺直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习字册。阿蘅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但在那之前,”她顿了顿,“你们先要认识彼此。”
齐让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身子在蒲团上轻微地左右晃了晃。
“在互相认识之前,”春先生从青石台上拿起一方盖着青色绸布的托盘,“有一件事要先做。”
她掀开绸布。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枚命徽,每一枚都泛着各自独有的光泽,有的如金似铜,有的温润如玉,有的黝黑如铁。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照在命徽上,盘里的徽章同时泛起微光,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
“命徽是神府对你们的认可,也是你们与大道之间的契约。”
春先生端起托盘,走到第一方蒲团前,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如刻,“它不属于正音别馆,它属于你们自己。从戴上它的那一刻起,你们便要认定自己是蜀神府的弟子。正音别馆只是你们的学堂,而蜀神府,才是你们未来的归处。”
她顿了顿,目光从十二张脸上缓缓扫过。
“在你们进入正音别馆之前,命徽已在司命铸的炉中为你们每人单独铸造。铸造时注入的那一缕愿力,是神府给你们的第一份馈赠,也是你们与神符、信众和天地愿力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日后你们去人间兜售神符,信众因你们的庇护而产生感激之情,那份心意便是愿力。命徽会感知它、记录它、计量它,愿力的单位叫‘铢’,一人一次真心感激,便是一铢。百铢愿力凝为一枚神力结晶,这便是神府运转的能源,也是你们未来的秩俸。秩俸随阶,阶位晋升后,每月的愿力配额同步上调。”
她稍作停顿,让这些字句在安静的厅堂里沉下去。
“所以,命徽不仅是信物。”她的声音放轻了半分,却比刚才更沉,“它是你们与天地苍生之间的账本。信众给你多少真心,命徽记着;你给信众多少庇护,天道记着。两清,才叫神吏。”
满堂无声。齐让端端正正地坐着,忘了挠头。
春先生没有再多说。她端起托盘,拿起第一枚命徽,目光落在第一方蒲团上。
不要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发,因为改麻了,改得麻麻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闻梅花扑鼻香。”就这样吧,我要出门透透气,一天没出门,顺带扔个垃圾。啊——加油 ,加油,加油。明天继续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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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别馆第一课,齐让就学会了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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