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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门见家长 咱得记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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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第二天一早出现在沈聿家门口的时候,沈聿刚喝完一碗粥。
门铃响的时候沈母正在洗碗,擦着手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林砚?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浅色衬衫,站得很直,笑了一下:“阿姨早,我昨晚回去想了想,觉得那事儿还是早点跟您说比较好。”
沈母把人让进来,沈聿从餐桌边抬起头,看到林砚走进来的样子,手里拎着两个印着【鼎盛点心】的纸盒。
林砚在客厅坐下,沈母给他倒了杯水。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自然:“阿姨,我昨天说那个工作,我亲戚那边确实急着招人。是一个连锁超市,做仓管,不用搬货,主要是登记库房商品出入,行政岗位,保险全齐,朝九晚五,双休,加班有补贴,夏天有高温费,包两顿饭。”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超市离您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到手工资六千。”
沈母正在擦手,听到“六千”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下。她现在的超市排班、晚班、节假日无休,到手还不到四千五。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这……这么好的事,人家能要我?”
林砚笑了一下:“我帮您递了简历,那边看了,觉得您合适。今天上午方便的话,他们想见您一面。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母转头看了一眼沈聿。还没等沈聿说话,沈母果断地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
林砚站起来:“车在楼下,司机姓赵,到了会有人接您。”
沈母换衣服的时候经过沈聿身边,弯腰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个同学,到底什么来头?”沈聿抬眸跟母亲说:“……家里做生意的。”沈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拎上包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沈聿把空碗推到一边,还没来得及转身,林砚已经在他身后,轻轻拥着他。
林砚开口:“你妈的事,搞定了。你不用担心她晚上十点才下班了。”
沈聿没动。
林砚又说:“早上吃的什么?”
“……粥。”
“就喝粥?”
“……嗯。”
林砚没接话,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沈聿的手背。沈聿的手指缩了一下。
那个退缩很小,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收回去,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砚的手指停在那,没有追过去,也没有收回来。他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害羞?”
沈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那你今天跟我回家的时候,别怕。”
沈聿这才抬起头。林砚的表情很平,不像在安慰他,也不像在哄他,只是陈述一个安排好的事情:“我爸妈那边的事,我来扛。他们说什么H大,什么考试,什么值不值得——你都不需要接话。你只要在他们面前答应我一句话就行。”
沈聿看着他:“什么话?”
“跟他们说,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真心待我。”
沈聿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个要求太大了,大到让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
但林砚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沈聿想到刚才他妈出门时那个背影,他点了点头。
林砚的手指翻过来,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松开了。“那就行了。剩下的我来。”
沈聿以为“剩下的”就是动身去林家。但林砚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了一句话:“还有一件事——你刚才点头了。点头是要认的。”
那天上午,沈聿又一次被林砚带进房间里。
他知道自己该说不的。
他脑子里划过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但他面对林砚那张坦荡又热烈的脸,那道闪电没有变成语言。
他想的是:他刚帮我妈找到了工作,他刚帮我妈换了六千块的朝九晚五,他刚替他扛下“值不值得”那个问题——他说不出口。
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一直都是打着零散的小时工。现在有人帮他妈把工作稳定下来了。
其实从昨天开始,他身体就没恢复过来。这次更是更差点没能熬过去的感觉。
可是他每每想说不的时候,林砚那种兴奋和满足,沈聿就会联想起他对自己,对自己家人和朋友的好。沈聿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他好好沟通,磨合一下就好了。
林砚像是一个太阳,用着自己的炽热全方位地去给他送温暖,只是靠得太近会被灼伤。
沈聿咬着牙,没有出声。林砚却是走进另外一个解读。
当林砚终于停下来把他搂进怀里的时候,沈聿的肩膀还在轻轻地抖。林砚低头蹭了一下他的后颈:“看着我说话,别害羞。”
沈聿闭着眼睛,声音很干:“……没有。”
林砚笑了一声,把他搂得更紧了些:“那我下次再努力点。”
下午三点,两个人从房间出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沈聿去洗手间扶着洗手台站了很久,他开始产生一丝惊惧,深吸两口气才把呼吸调匀。
他出来的时候林砚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像早上来的时候一样干净。
沈聿穿上他妈给他留的那件外套,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林砚家在城东一个安静的小区,院子很深,门口有两棵修剪整齐的树。
沈聿跟在林砚身后走进去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大腿内侧的摩擦感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调一次呼吸。
林母在门口接他们,脸上的笑是客气的、得体的。
林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目光从沈聿身上扫过去,落回林砚脸上,然后重新落回沈聿身上。
“坐吧。”
沈聿坐下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林母给两个人倒了茶,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一边倒茶一边开口,语气像在聊一件平常事:“沈聿啊,你知不知道,砚砚为了你,把H大的录取给拒了?”
沈聿的手指蜷缩成拳,他又松开。
林母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但这个H大,全世界排名第一,多少人想去去不了……他就为了留在A大。”
林砚在旁边开口:“妈——”
林父抬手制止了他:“让你妈说完。”
林母看了林砚一眼,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觉得,你需要知道,砚砚为你做了多少。他高三那会儿给你补习,自己成绩往下掉,你知不知道?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这孩子上课走神、作业写到两点——但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你提过吧?”
沈聿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跟我说过。”
“他不会跟你说的。”林母说,“因为说出来你会有负担,他不愿意给你负担。但我必须让你知道。”
沈聿低着头,指节微微发白。林砚坐在他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沈聿没有回握,也没有躲开。
林父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的事,我跟你妈不是要拆散。但我们得确认一件事——你现在知道砚砚为你付出了什么。你打算怎么回应?”
沈聿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会一直跟他在一起,真心待他。”
林父看着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转向林砚:“那你呢?你为了他放弃了H大,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砚坐直了一点:“我听话,毕业以后进家里的公司帮忙,不让你们操心。”
林母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你自己得想清楚。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传宗接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砚没有犹豫:“舅舅家不是有儿子吗?可以过继一个,培养起来接手。反正咱们家这份产业,当年也是外祖家扶起来的。真要说传承,从那边挑人,不算外传。”
林父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火气,但不浓,更像一个父亲在评估自己儿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认真的。
林父本来就是他家上门女婿,现在的林氏企业都是老丈人扶植起家的,老丈人和大舅子家对他一直都很尊重很亲厚,他倒是不在乎这个家业是不是会被大舅家孩子接上。
林砚回看了他一眼,目光不躲。
“你要是觉得这个方案不好,”林砚又说,“您跟我妈也可以再要一个。我毕业以后进公司帮忙,等弟弟长大,我把他扶起来。我不跟家里争。”
林父的眉头动了一下:“你这话当真?”林砚:“发誓。”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父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表示反对,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放下了。那是默许的意思。
沈聿坐在旁边,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他脑子里反复响着一个声音——他们原本可以不用付出这些的。
林砚可以去H大,可以不用面对今晚这顿饭,可以不用在父母面前发誓“我过继舅舅的儿子”——但他们现在坐在这里,做这些事,说这些话,是因为他。
他从林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刚亮,秋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过来,沈聿站在门口,呼吸了好几口才觉得肺里的空气换过来了。
林砚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兜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没事。”
林砚正要开口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刘清欢。
林砚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的声音就风风火火地钻出来:“林砚!你是不是把我家沈聿拐到手了?我听说你俩在一起了?”
林砚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聿,嘴角翘起来:“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林砚笑了一声:“是。”
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下来,换了一种“我是来考察的”的语气:“那不行,我得当面看看你是不是认真的。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沈聿也来。”
林砚看了一眼沈聿,沈聿站在路灯下,半垂着眼,还沉浸在刚才那顿饭的情绪里,没有听到电话的内容。
林砚对着电话说:“行,明天中午。我把他带上。”挂了电话之后他转过头,对沈聿说:“清欢要请我们吃饭,说明天中午。”
沈聿抬起头:“……她说什么?”
“她说要考察一下我是不是认真的。”林砚把手机放回兜里,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你闺蜜挺替你操心的。”
沈聿“嗯”了一声,没有笑。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整个人站得很直,但林砚看过去的时候,总觉得他像一棵被风吹了一整天的树——还立着,但叶子全乱了。
沈聿回到家里,沈母正坐在客厅择菜,见他进门,满脸笑意地抬起头:“林砚跟你说没有?我今天去面试,当场就定了!你妈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儿。”
沈聿站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拍。“……说了。”
沈母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儿子,妈跟你说——林砚这个恩情,咱得记一辈子。你以后对他好一点,听见没有?”
沈聿低着头系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嗯。”
沈母又说:“对了,你让明晚过来吃饭,听见没有?”
沈聿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知道了。”他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两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手机,看到林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清欢请客,我们穿情侣装,明天穿红色的上衣,蓝色下装。”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上面有一块新的淤青,今天下午蹭的。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只是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他对我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