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圈圈绕绕 不想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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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感觉到马车晃晃悠悠慢了下来，车门打开，鲜活的声音伴着寒意涌了进来。
有人拽过他的胳膊，拉扯着把他带出马车，脚下不稳，身体亦还未从疼痛里抽离，意识涣散间，言无恙微微睁眼，窄小的视野里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林子里。
山水环绕……这地还有几分眼熟。
但他已无力再深思。
再次醒来，身上的束缚似乎轻了许多，言无恙撑着地坐直身体，忽感后背的黏腻，伸手去碰，那处竟被水沾湿了，天寒，吸了水就变得又凉又沉。
再看，言无恙注意到石壁上的暗色。这里到处是湿漉漉的，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明显的水滴。
这里……言无恙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岫云镇。
那条河，是对言索而言极其特殊的小人河，他当被关在了河流附近的某处石穴里。
可祭台不是在封地么？离宥他们怎么把他带到了这里？
试着活动了手脚，言无恙站起来朝洞口走去。
洞口处有半人高的枯草遮挡了视线，言无恙放轻了步子。但没几步，一只手扒开枯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言无恙看了一会，不，实则是两个人。只是另外一个被高个挡住了。
高个言无恙不认识，看清矮一些的人时，言无恙不可不谓诧异。
是影子。
“看公子的样子，是还记得我了？”百山嘴角噙起笑容，“哦，忘了告诉公子，我是你父亲的部下，百山。”
“之前时间太过仓促，许多话没来得及和公子说，不过，”百山摊开双手，状似无奈耸肩，“言索没说的部分，公子现在应该已经知晓了吧？”
言无恙如今怎么还能不明白百山当初的那个眼神？百山等人庆幸旧主的爱子未死，可是，这位小主子却被仇人养了十九年，早不知什么才是“应当”，他们来晚了。
但或许也不晚，不是正好缺一个容器么？
“唔，公子没有灵力饿了吧？”
百山忽想起什么，一招手，一旁高个递过来一个装满水的竹筒，还有两张面饼。
言无恙没有立刻接下，百山也不恼，只叫高个寻个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地放下。
看二人没有多停留的意思，言无恙即刻出声：“你们要把我关到何时？”
言无恙猜测祭台在罗戎封地或是其他势力范围，可时日不多，又将他放在岫云镇算什么？
就算是为了防止他被救走，难道封地里的层层守卫就是摆设么？
他此时不应该离祭台太远的。
还是，其实岫云镇才是祭台所在？
祭台？
枯荣祭又真的需要那高台摆放他的尸体么？
竟然……是这样么？
如果言索，或是仙门赶来，只当也会重点盯防着罗戎封地，可他们哪里会想到，枯荣祭已经在岫云镇完成。
而且，又是岫云镇，这最为罪孽之地。
罗戎犯下过错、屠镇之地，言索的故乡与私仇的起点，也将是罗戎复活的地方。
看着仇敌利用所爱之人的身体从自己的故土上活过来，这对言索又是怎样的打击？
“呵，”自嘲一笑，言无恙启唇，“魔宫里离宥软禁我，现在你们也是。”
“不是你们告诉我，说我是罗戎的儿子么？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旧主唯一的血脉？”
是，这一程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丢在这里，推到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有利于他的东西，而冬至将近了。
言无恙绝不坐以待毙。
既然离宥先存了“异心”，那两边自是越乱越好。
言无恙赌气似的：“既然要去祭台，那便快些离开这里，也让我死得痛快些。缚灵索也好，牵萦蛊也罢，我已经受够了。”
“公子怎么能这么说？”百山颇不认同，“无论是缚灵索，还是牵萦蛊，都只是为了让公子不在仪式前伤及自身，只要公子好生配合，自然不会受苦。”
唔？
百山他们知道离宥种蛊之事？
但看百山的样子，并不担心离宥会从中作梗。可不在乎缚灵索尚有说法，那牵萦蛊呢？那是会被用来控制罗戎的东西。
母蛊在离宥手上，百山就不怕么？
等一下。
言无恙蹙眉：“呵，为了我好？是为了你们自己吧？母蛊在你手上，你想让我配合，我有拒绝的可能么？”
百山很是坦然：“是没有。”
言无恙一时间好似知道了什么。
不管是谁，离宥和罗戎旧部都不会做没有一点把握的事，离宥竟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欺瞒了百山，让对方以为母蛊已经在自己手上。
而他，离宥许是算定他知道了内情却不会将一切告知百山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若说了，百山与离宥之间会产生嫌隙，然后呢？容器会被换掉，他前功尽弃，罗戎旧部加强防备，再难把主意打到枯荣祭身上。
若不说，离宥阴谋没有暴露，他能够走上祭台，然后，沦为被操控的棋子。
离宥以为他反抗不得，可是真的就无法反抗么？
百山走了。
背靠石壁，言无恙捧着干硬的面饼，一口一口将之咬下，再缓慢咀嚼、吞咽。
最开始，言无恙是看着洞口发呆的，后来，只是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石壁，直到光亮消失，洞内被黑暗侵入。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心情真的可以无比平静。
那些他回避的问题趁机冒出，言无恙就一件件想过。
多日联络不到他，言索只怕已经赶来魔界，这首先要去之地就是魔宫。
魔宫里找寻不到他，加之他们此前的猜想，又或是离宥的欺骗，言索现在大概是在去往罗戎封地的路上，或者，已经到了那里、在到处搜寻他的踪迹。
可言索注定找不到的。
冬至要到了，言索找不到他定是又急又乱，离宥他们想要的，也是这样吧？
十九年后，罗戎封地，又真是言索想进便进，想出就出的么？只当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言索进去？
言索呢？亏那人还是名动天下的言长老，结果还不是……因他乱了心神，就算真是刀山火海在前也会不惜性命。
他要拿言索如何是好呢？
言无恙恨言索的，恨言索十九年的冷落与算计，恨言索一切行为的起点是把他当作复仇工具，恨言索让自己认贼作父，活成了一个笑话。
同时，他也爱那人。同尘境与现实，皆是真实。
此际，言无恙却最是担心那人。担心言索因为救他而身处危险之中，担心言索来不及，自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消失在那人眼前。
言无恙只求上天能偏爱他一次，不要让言索面对罗戎从他身体里复活的残酷，让他得以带走罗戎。
重明城。
还未进城，言索便被巡哨的魔兵发现，号角声一路相传，须臾，城墙上密布着魔兵，或弯刀成排，或箭矢上弦。
是比十几年前有长进。
擂鼓声中，言索脚步未停，一步，便听得弓箭拉满的声音。
再一次，如雨的箭矢落下。
单手结印，指尖下压时繁复的纹路伴着流光漾开、再化出了一道光华流转的结界。
结界散开时，言索收回神识。
重明城外表已经空了，长街上不见人影，道路两侧门窗紧闭，只剩着隐伏起来的魔兵。倒是那城池中心方向出现了隐晦的灵力波动，只等某一时刻将闯入者吞没干净。
手腕翻转，言索祭出荆落，剑气直贯城门。
一声巨响，城门从中裂开，言索提剑踏入。
魔兵从四方涌来，愈来愈多，心下陡然升起一股躁意，言索微微后退，等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再一剑荡开数十人。
言索只想找到言无恙，偏偏，总有人要拦他。
有人倒下，就有人围上来。言索换了一只手握剑，招式更为凌厉，只求速战速决。
越往后，言索心里的恐惧越蔓延得厉害，若他再晚一点，就见不到言无恙了呢？
恰巧一个魔将从身后偷袭，言索反手削去了那人一条手臂，又一剑贯穿那人咽喉，几滴鲜血也飞溅到了他的脸上、眼睫处。
后来的人，已经不敢不要命地往前冲了。
言索向城中进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言索抬手，有人吓得转身跑了，剩下的不多时也避开的避开，逃跑的逃跑。
言索收了荆落，朝祭台而去。
一批又一批的魔兵拦截在前路，言索给了对方时间选择离开，留下的人，他便面无表情将他们一一除去。
最后，言索抬头看着那四层高台，这便是祭台了，是他感受到灵力波动的地方。
拾级而上，言索看见已有四人分别携着一盏灯笼站在了祭台的四角，守护着正中的圆盘。
但圆盘上站着的却是一个黑袍老者，见了言索，开口即：“言长老来了？”
言索：“言无恙呢？”
“原来言长老是为了令郎而来？哦，不，”老者的一句话直让言索如坠冰窖，“姜儿现在并不想见你。”
姜儿？难道他们已经认下了无恙？
不想见？无恙不想见他？为什么？被胁迫了？还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不，便是知道了，以无恙的脾性怎么可能真的不见他、只会躲？
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言索只问：“他在哪？”
“言长老急什么？姜儿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见你。不过，应该没有可能了，”老者作出惋惜状，“毕竟，谁也不能对一个养育自己十九年、实则是自己杀父仇人的人淡然处之。”
“姜儿说，他恨你。”
“他不想再见到你。”
脑中嗡鸣一片，言索险些握不住荆落。荆落感知到主人心绪，亦不安地颤动着。
无恙怎么会？
无恙真的会恨他至此么？
可他又如何能为自己辩解呢？
那是事实啊。
理智左右摇摆，言索知这是老者的计谋，可他也知，他可能会永远失去无恙，无恙可能不再爱他，甚至也不会恨他，只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言索？”
可忽有一句轻唤拉回了言索神思。
那是，无恙的声音。
而老者还未放弃，笑意愈深：“不管怎样，是言长老养育了姜儿十九年，今日，我们便送你一份大礼，聊表心意吧？”
话音刚落，言索顿觉不好，闪身欲后撤，却只见脚下触及祭台的地方，砖石上骤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如活物般游走的纹路。
那纹路延展、交织至那四人所立之地便停下了，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四人手里灯笼的火焰一齐变为了幽绿色。
抽身退开不得，言索低头看去，那纹路已顺着他的脚边绕爬上身。言索翻掌欲强行破开这阵法，灵力暴涨之时，不料那四人竟以身为祭，脚下的阵法也顷刻疾速运转起来，大地震颤不已，逐渐化出一个不知尽头的旋涡。
黑洞在拉扯着身体，纹路在从旁掣肘，老者身形亦在渐渐淡去，言索只听得他消散前说了句：“此阵名为‘归途’，言长老好生享、用吧。”
又是旁门左道。
言索闭了闭眼，想以此困住他？
休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圈圈绕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