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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怒 来不及 ...

  •   枯荣祭要成,死者残魂、活人生机、完整躯体缺一不可。
      罗戎的魂魄言无恙无法接触到,精血也是,至于躯体……他就是这容器。
      躯体如果没了,枯荣祭就进行不下去。而他若是在仪式前自我了结,离宥他们就会换备选的人来,仪式继续,他的死并无意义。
      那如果是仪式开始后呢?
      精血、魂魄进入了躯体,毁掉了躯体,也是一种死亡?但倘若罗戎的魂魄再被收集起来呢?岂不是无休无止的循环?
      言无恙惊觉似又有哪里不对。
      离宥种蛊,希冀以此来控制他的身体以及复活后的罗戎,此时躯体与魂魄并不是分离的。如果日后罗戎的魂魄可以再更换容器,离宥又怎么敢种蛊?
      除非,魂魄进入容器后,容器就是这唯一的载体,容器被毁,魂魄则无处可去。
      枯荣祭……枯荣祭,有逆转生死之用,是对法则的更改,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唯有结束才能实现生死交换,没有反复折腾生死的道理。
      魂魄、精血和躯体皆是仪式的一部分,有三者才谓“枯荣祭”,也唯有枯荣祭才让三者的结合存在意义,三者当会与之共存亡。三者任一出现了问题,那仪式也就面临着失败,剩下二者也只能变作云烟从此消散。
      所以,并不是他毁了躯体,罗戎的魂魄消失,而是,躯体损毁,仪式终止,带走了一切,罗戎自然再也无法复活。
      思及此,言无恙抬起右手,看到食指指腹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是种下子蛊时留下的。
      万一到时候身体也被驱使操控,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他该怎么阻止仪式进行下去?
      言无恙不得不想起那人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在这魔宫里,不知言索何时会来,还有仙门中人。
      脚步也染上了几分烦躁之意,言无恙扶额望天,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赌一把。
      待大殿外传来一阵骚动,言无恙知晓是离宥来了。
      不止离宥,还有两侧端着什么的宫人。
      那托盘里的像是喜服,还有凤冠,给谁穿的不言而喻,言无恙眼神警惕:“做什么?”
      离宥突然这样……还是终于要带他去往祭台?但又将他如此打扮是因为什么?掩人耳目?
      “为言公子换上。”
      离宥则是不答,手指轻轻拢住,言无恙顷刻感受到千钧之力落到身上,缚灵索圈圈收紧,绞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破碎,宫人们也凑上前,或是为他拆下发冠,或是替他解着腰带。
      呼吸停了停,半晌缓过神来,言无恙抬手挡开宫人的动作,凝着离宥:“我自己来。”
      不甚在意般后退半步,离宥算是把空间交给言无恙,宫人见状亦停了下来,躬身呈上托盘。
      好在婚服上并不见异样,除了腰间略紧、有些勒人。轮到凤冠时,离宥则不顾他的意愿,令人为他上了妆,一件件戴上发饰。再给他盖上红盖头,一步步把他推进了马车里。
      缚灵索与蛊虫同时被催动,浑身仿佛在被针扎虫咬般又疼又痒,不消片刻,汗湿了发丝,言无恙斜靠着车壁,气息愈发不稳时听见那由远及近的声音:“本尊的妹妹出嫁,是该隆重些的。”
      而后,是离宥的冷声吩咐,是车门被合上的耳边骤至的安静,是颠簸,是眩晕。
      连马车里也被设了阵法?竟为了他一人做到这般?
      言无恙喉结滚了滚,只得再试着调整呼吸。
      与此同时,凛冽寒风擦过脸侧,言索再运转灵力,催使荆落朝魔宫方向加速飞去。
      言无恙已经数日未与他联系。
      初始,言索只当是那人不便于联络,但等了又等,仍无音讯传回。
      言索不知,不敢知,这是言无恙不想再联系他,还是,遇到了危险。
      某夜梦醒,言索用玉符呼唤那人,可那头半点反应也无。就算是那人生了他的气,却也不可能数次都不理他。
      那便是,出事了。
      偏是枯荣祭在即,仙门中人集结却因祭台位置未定暂无下一步明确动作,言索也难以将解救言无恙一事安心交给旁人,未多思索便御剑来了魔界。
      无恙,无恙。
      神识层层铺展开来,扫过所行过的每一寸土地。
      可都没有言无恙的气息。
      面色愈沉时,言索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再细探,言索“看”清了,那只是一支送亲队伍,路途当是很远,新娘子乘的马车,而那抹熟悉的气息转眼就如错觉般不见了。
      没有。
      尽力压住身上的杀意,荆落剑身震颤,言索最后在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魔兵面面相觑,是个子略高的一个站了出来,喝问:“来者何人!”
      言索却连视线也懒得给这几人,执剑而立,神识再度铺开,没敢放过魔宫的任何一个角落。
      须臾,言索在脑中勾勒了方才所感受到的那处殿宇的轮廓,再一剑划过前方,剑气荡开,轰然裂开的砖石挡住了魔兵的路。
      纵使前方布满陷阱阻拦,这魔界,他也要再闯一闯。
      飞身掠过碎裂的砖石,言索径直朝痕漪殿方向掠去。

      言索方落到痕漪殿前,四周的魔兵也围了上来。
      言索无暇顾他,提剑便要劈开这殿门。
      适才他感受得清楚,有言无恙的气息存在,虽则一闪即逝。
      偏偏这里设下了层层禁制,而禁制之下,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指引他到来。
      抬步上前,不知是谁一声令下:“拦住他!”
      随即,魔兵们一齐涌上前来。
      麻烦。
      言索暗嗤一句,以剑横扫,靠得最近的几个魔兵当即就被罡风掀飞了出去。回过身,剑尖对着痕漪殿紧闭的大门。恰在此时,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魔兵也赶忙忍痛站起身,并入队伍向两侧退开,齐齐让出一条道来。
      而尽头处走来了一个人。
      言索看了一眼,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面容。
      但能有此待遇的这魔宫里也就那一位,魔尊离宥。
      魔尊?
      言索记得他该是见过这位的。不过他那时杀入魔宫只是为了取罗戎性命,确实没在意离宥的长相。更何况,十几年的时间,昔日少年褪去稚嫩,白发彻底取代黑发,他又怎会认得出。
      “言长老真是好大的脾气,”离宥悠悠来到言索几步外停下,咳了几声才接道,“十九年前魔宫说闯就闯,现在,仍是如此。”
      言索眼皮微掀,言简意赅:“他在哪?”
      “他?”离宥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言长老说的是?”
      “言无恙,把他交出来。”
      “言长老说笑了,”离宥瞟了言索身后一眼,弯眉,“你的儿子,怎么跑来问本尊要?”
      呵。
      言索不欲多废话,抬手,剑锋横在离宥颈间,却看向众魔兵,一字一顿:“让开。”
      “言……”
      离宥还欲说什么,言索也成全他,剑刃即刻染上血色,杀气腾腾的魔兵们见此情景也默默收了弯刀,不敢再往前。
      银白剑身上的一线鲜红落在言索眼中尤其刺目,耐心告罄,手臂微抬时不料对面那人竟不管不顾赤手抓握住剑身。
      而因着收剑的动作,锋利的边刃划破掌心皮肤,有血液从离宥指间渗出,又汇聚于一处,流过一段手腕,便是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离宥似感觉不到痛,眸间映出疯狂之色,语气却仍显得镇定:“言长老想进痕漪殿?”
      “可是这痕漪殿里住的是罗长老部下要的人,若出了意外,我可如何交代?”
      罗戎?
      离宥还“好心”解释:“叛徒跑到了我这里,我便有了看管的责任。言长老是仙门中人,进去多少不合适吧?”
      剑随心动,言索挥袖收了荆落,哪想离宥登时就跟上来,再度挡在他跟前。
      是不是叛徒,一看便知。
      言索抬掌直击殿门。
      灵力相撞的刹那荡开一圈灵压,惊起额前几缕发丝,言索眼神微暗,看来这禁制不容小觑。
      “言长老,”离宥扯出笑,“本尊已经说过,令郎不在这里。”
      “若长老实在不信,”离宥像是挣扎良久做下的决定,侧了侧身,坦诚得有些无辜,“那痕漪殿便随你去查。”
      话音还未落下,言索见离宥侍卫呈上来一个圆球状的东西,离宥接过于手上将两半球体拧转到一定角度,霎时,这庇护痕漪殿的结界就如同雾气遇到温暖一样疾速退尽。
      “林旦。”
      “是。”
      那名叫林旦的近侍即应声走过去将殿门缓慢推开。
      殿内的景致映入眼帘,言索三步作两步迈入其中,只看到了背对着殿门、靠倚在床头柱上的瘦弱背影。
      言索却一眼认出,那不是言无恙。
      离宥早已料到,眉梢微挑:“言长老,我说过的,令郎……”
      言索没有听离宥的话,这大殿里的确没有言无恙,可是……言索余光忽注意到一抹月白色。
      疾步折回床边,言索先见到了那所谓叛徒的真容,竟是与言无恙有四五分相似,可这人脸上和手脚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疤痕,整个人畏缩成一团。
      手里也拿到了玉符,言索看到背面刻着的“无恙”两个小字时,恐惧瞬间战胜了理智。
      这是无恙的玉符,是他亲自交到那人手上的。
      无恙人不在,可这处本该用来关押叛徒的大殿里却有无恙的玉符。
      温凉收握于掌心,言索转头,是离宥略带惊恐的眸子。
      身影顿时消失于原地,而后,言索已逼近离宥,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离宥被那股大力掐得脚尖离地,连呼吸都困难,想咳嗽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伸手要推开言索手臂,手上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直到身体被丢出去,后背撞在门上闷响一声,再砸回地面,身体快要散架般,离宥趴在地上,却也得以大口喘气,在心慌发抖中听得魔兵们刀剑出鞘的响声,还有言索冰寒刺骨的:“他在哪。”
      真是有意思。
      离宥忍住呕意,断断续续否认:“言、言长老,言无恙……他不在这里。”
      言索气极反笑:“你究竟把他藏到哪了?”
      真真是麻烦。
      言索走到离宥身边,折膝蹲下,翻掌,荆落复现。
      在落水宗待得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样的人。
      剑刃终是擦过离宥耳朵,截断一段白发,再深深插入地面:“我不介意剑下多你一个。”
      “……我……咳咳。”
      离宥不禁抖了抖,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抬头所见,是满脸焦急的林旦和不知所措的魔兵。
      垂下眼睫,离宥补全:“言无恙,在罗戎封地。”
      “他就是罗戎旧部选择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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