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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容器 暗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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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翻身坐起,左右床铺上的魔兵也醒了,骂骂咧咧抓过衣袍往身上一披,草草收拾了提起刀就往外冲。
顺着人流,言无恙混在其中跑了出去。
黑压压的天,燃烧的迅速闪过的火把照亮了两侧宫墙,脚步声、喝骂声搅成一团。
听着左右不耐的说话声,言无恙才知是暗牢里跑出了两个人族修士,现在逃了一个,剩下的那个还在追。
魔兵也分成了几批,言无恙自不能真去帮忙抓了那修士,可天不遂人愿,那在廊间踉跄奔逃的身影终是被魔兵抄近路截住,一把弯刀砸在了修士腿弯,扑跪在地时,数把大刀立刻架到了那人脖子上。
“跑?还跑!”
“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火把凑近,照出一张瘦削的脸,那人气息不稳,却死死闭着嘴不说话。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看清了来人时,方才还颇为嚣张的魔兵当即换上笑颜:“林大人。”
“大半夜的,吵什么?”
言无恙见过那个人,那人是魔尊的近侍,林旦,平日里旁人见了他都会客气几分。
林旦似也才刚起,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人,眉头微展,恍然:“又让人跑出来了?”
“是,那依尊上的意思是……”
“一个废人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还为此数次惊扰尊上?”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睨了修士一眼,林旦摆摆手,漫不经心道,“随他去吧。”
“啊……又放吗?”
林旦闻声唇角微弯,讽刺意味十足:“不然呢?养着方便他再跑?”
“之前的抓回来了,然后呢?不又让别人跑了么?一日日的全将心思放他们身上?尊上身子不爽,吵吵嚷嚷的,是嫌尊上病得不够重么?”
“一个废人,跑了便跑了,回头寻个由头报上去即可,难道还要尊上为这点小事费神?”
魔兵见状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相互看过,收回了武器。
一个魔兵抬脚就踢了那修士一下:“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哦——”
那拂袖转身的人突然脚步一顿,侧过身去,吓得那踢人的魔兵一抖,赔笑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林旦恍若没注意到那场景一般,自顾自打了个哈欠,笑了:“以后若有类似情况发生知道该怎么办吧?”
林旦是放在台面上的轻慢,言无恙猜不透他是否早就投靠了罗戎旧部才如此有恃无恐。可暗牢里既然真的关了修士,定与罗戎有关,林旦对所谓“主子”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但此行不算白来,之前不知魔宫暗牢里可会有失踪的修士,现在知道也不晚。
默默记下了那修士离开的方向,言无恙没过几日便再找机会追出魔宫。
好在那修士没走多远,又一路躲藏,言无恙只是略费了些心思就找到了他。
对方原是清音阁掌门的二弟子,与他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一位散修。
“魔族狡猾,我与李兄不慎中了他们的奸计、被关进了暗牢里。我也才知道,此前的不少道友都被关押在此。”
而暗牢里的修士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隔一定时日就会有新的修士被送进来,同时,也会有一批修士被带离。
“至于那枯荣祭……我和李兄待了那么长时间,并没有看到言兄所说的圆盘或是取血的阵法。”
“哦,我记得有几个人是又被带了回来,只不过他们的状态……”
言无恙心底亦升起不安:“很糟么?”
那人似回忆起可怖的过去,眼中尽是不忍:“如同承受了搜魂之术,不只是神识受损,他们多半都变成了痴儿傻子。”
在潜入暗牢之前,言无恙摸出那枚被他藏得很好的玉符看了又看,只要他注入一丝灵力,那他就能听到言索的声音。
言无恙也很好奇,另一端的言索又会是什么表情。
想念丝丝缕缕缠裹心间,灵光闪过,言无恙握紧玉符,可这显得他太过紧张。言无恙环顾周围,他所处的位置僻静,不会有人打扰的。
倏地,玉符边缘泛起幽蓝的光泽,言无恙听到了言索迟疑的轻唤:“无恙?”
那种被人托住、能够全然信任交付的感觉顷刻翻涌而上,言无恙竟感觉到了委屈。
言索怎么现在不在他身边啊?
言无恙想见言索。
言索的呼唤再响起时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无恙?你在哪里?”
言无恙蹙眉才道:“言索……”
言无恙并不觉得有何必要再掩饰本心:“言索,我很想你。”
“无恙,你,”言索大抵是又无奈又好笑,还很心疼,“我也很想你。”
“想你很久了。”
言索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言无恙抬起头,仰望着天。
言索在的话,他脑中就不会这般纷乱吧?
倾诉了相思,言无恙长话短说,将自己来魔界后所查到的告诉了言索。
“魔宫的暗牢里关着修士,罗戎旧部那里定然也有。”
“修士被带出去再丢回来……已经没了价值,魔族仍没有取他们的精血却摧残了其神魂。可不久后再被带走就没有回来的。”
“言索,他们不像是为了精血来的。”
猜测总在被不断推翻,先是魔族仍旧不放过百姓,让言无恙怀疑枯荣祭所需精血还未够;再是带走又送回的留有性命的“废人”修士……若是为了精血,直接取了就是,还放回暗牢做什么?可他无法断定,那些最后没回来的修士去了哪里,是真的被拿来榨干取血,还是被杀了,又或者是被转移去了哪里用作了什么。
那除了精血,枯荣祭差的便是躯体。
倘若是修士的身体无法被选中,便成了无用之物,能被任意处置。
也显然,魔族还在筛选,还未找到那副理想的躯体。
如果魔宫中有哪里走水,或是发现了异动,言无恙便可能在暗牢守卫荒神之际顺利混进去。
可他若什么也没有查到,反而让魔宫守卫增强于他更不利。
恰距离修士替换的日子也不远了,言无恙就在暗牢附近蹲守起来。
第四日天还未亮,辘辘声响经过,有槛车停在了长满铜锈的大门前。
厚重的开门声后,那被黑布遮盖住的巨大槛车缓缓进入其中。
再出来,是半个时辰后。
四五个魔兵守着一辆槛车,前后总共六辆。言无恙起初还能听见骂声,到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槛车终停在了一方开阔之地,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大坑,坑里已经有了什么。言无恙连忙找寻了一处草丛藏身,紧盯魔族的动静。
黑色的巨布掀开,其中运输的正是身着仙门服饰的修士,有的还有力气指着魔兵鼻子怒骂,有的则勉强撑着柱子站着,有的却是瘫坐在地,浑身透露着死气。
但很快,修士们被驱赶下来,推搡着走向了巨坑。
瞳孔皱缩,正应了言无恙那不好的猜想,呼吸间,修士们被一个个推进了土坑里。
他们竟是、要生生活埋那么多的人?!
双指并住已然要化气为剑,可一下一下的心跳里,手臂上的纹路似生长得愈发快速。
言无恙看见魔兵脸上轻蔑的笑容,看见那些修士或惊恐或畏惧或生死看淡的神情。有一个魔兵正拽过瘫软在地上的神志不清的修士,可那人反手就抓着那魔兵的手臂,胡乱摇着头,结果眨眼就被另一个魔兵从侧方踹了一脚,带着翻滚的土块一起掉入了坑里。
膝盖也控制不住抬了起来,另一只手压低了身前的野草。
言无恙很想、很想就这么提着鱼梁冲出去,杀了那两个魔兵。可是,然后呢?
那数十个魔兵会围上来,他们轻易就能传递信号出去。而他,且不说灵力不稳,他至多来得及救走还留在上面的修士。
而他们跑不远。
修士们的灵力多半已被封住,且身体虚弱,他也没办法护下他们。他们会被抓回去,会被一起埋葬于地底下,连同真相一起。
手指收拢,最终落到了唇边,言无恙咬紧了手背,尝到了血腥味,发不出一点声音。
言无恙看着坑边修士在减少,看着魔兵往巨坑里填土、将新土压平,看着他们嬉笑着离去,看着土坑里再没有生气,看着天色渐渐暗沉,才撑起身体,一瘸一拐走向深坑。
再支撑不住,言无恙跪在了一旁,双手按在那尚还蓬松的泥土上。
指尖下陷,再微微弯曲,言无恙看着看着忽而不知自己是要哭还是要笑。
所以,那些消失的修士既没有拿来取用精血,也没有所谓的其他用处,只是,被……
玉符这时也成了慰藉,言无恙平复着心情,套上假面,才唤了对面的人:“言索,枯荣祭的进度应该已经完成了。”
“我看到了,魔族不再缺活人的血。那些宗门被杀害的百姓应也只是魔族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他们现在要的……是容器。”
而魂魄、精血已满,躯体的话魔族虽还在寻找,却绝不是那等未找到完美载体就一再推迟仪式开展的。
“容器应该早已有了备选,枯荣祭的时间、地点当也定下了。”
“但祭台不在魔宫,我也还未查清其位置,以及那个对魔族或是罗戎而言特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