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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敢 他逃了 ...

  •   “言无恙?”
      “落水宗,言索、言长老的儿子?”
      “仙门令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真的是……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么?”
      “言索,你瞒得了一时,又瞒得了一世么?”
      “哈哈哈哈哈!”
      他是谁?
      言无恙不知道。
      他的身世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但无人告诉他。
      影子说,言索对他有所隐瞒。
      先是魔族血脉,再是……别的、他可能更加难以承受住的。
      可言索是怎么做的呢?
      那突然赶到的人毫不犹豫,打出了一道灵力,将影子重重击倒在地。不想阵法也被破开,让影子趁机遁逃。
      眸光一凝,言索就要追上去,而没几步,那人放弃了追击,调转了头,朝他走来:“无恙,可受伤了?”
      言无恙当然也问过言索,问言索可有什么要和他说的。
      直觉告诉他,那不只是离间。
      而言索答他:“无恙,再给我一点时间。”
      至少不是选择欺骗,不是么?
      而且,只是等待罢了。
      言无恙不想逼迫那人。

      仙门第二次集会上,各宗将巡查的信息汇总上来,情况更不乐观。
      被抓走杀害的百姓数量仍在增长,就连那范围也在扩大。
      有时和魔族正面对上,不论能否将之诛杀,魔族总会在其他地方再度出现。更甚者,弟子也会惨遭对方伏击。
      枯荣祭还需要那么多的活人?
      所以魔族之前是为了加快枯荣祭的进度才暴露的?
      但观望显然不再适合。
      有人气愤提出:“必须阻止枯荣祭进行下去!如果真等祭台摆成那还得了?”
      “噗,咳,江掌门现在也知道枯荣祭的厉害了?”
      “你!哼!”
      短短数日,当死的人落到自己头上,忍无可忍,不少门派的意见都变了变。
      现今不同往昔,百姓、弟子受难的人数在上涨,受枯荣祭殃及的宗门越来越多,形势恶化,一些略小的门派再撑不住,等到枯荣祭成那日魔界定会严加守卫,难以攻入,再不趁其还在准备阶段作为便真要来不及了。
      与枯荣祭相比,宗门的弟子与资源便可先置于一边。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道理都懂,问题是,要毁了枯荣祭,我们连它今具体到了哪一步、祭台要设在何地都不知道……”
      而魔族早有重重阻碍等待,草率出击不过是主动投入对方的陷阱。
      可这能深入探查的人,修为要求不低。
      马上有人接了一句:“拿什么探?我派曾派出去两波弟子,传回来的不过是些零碎消息。更有……更有我那小徒儿去了更深处,只传讯回来魔族又发生了内斗便再无音讯。”
      亦有不少附和者:“我门中的弟子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唉。”
      “是啊,我派段长老也还未回来。”
      “小儿亦正是丧命于途中……”
      吵到最后,各宗都有或多或少损伤,而长老及掌门等更是脱不开身,只得在加强戒备之时再思探查之事。
      落水宗亦是。
      影子的话犹在耳畔,言无恙忽就坚定了那想法。
      他要去往魔界。
      宗门有难,他身为长老的儿子,享受着优于旁人的资源,此际,也该主动站出来。
      此前他因言索与罗戎之事还有那只影子无心顾他,此时,他怎能避于人后。
      虽则他的修为并不是最高的,但他有魔族血脉,也算一层保护。自然,言无恙也是等不了言索了。此番去往魔界,既有宗门之因,也有他的私心。
      言无恙看得出言索的疼。
      言索并非是想瞒他,言索也在挣扎。
      真相会给言索带来凌迟般的彻骨的伤痛。
      言无恙怎么忍心为难那人呢?
      他自己去寻求所谓的真便好。
      但这事掌门那里应当无碍,就是言索……那人可会许他去冒险呢?

      言无恙说,要去魔界,他与他缘起之地。
      这人为什么去,言索不用想也知道。
      为了所谓的“义”“责任”,为了那渴求日久的真相。
      言索自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言无恙自身的安危问题,更是……是他杀了言无恙的父亲,是他抱走了这人,是他一瞒再瞒。
      言无恙这一去,很可能回来时一切都会改变,也可能,那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呢?能拦么?
      言无恙认定之事,他又拦得住么?又舍得拦他么?
      拦下了又如何?言无恙被安全地养在牧心居里,可是真相他道不出,言无恙心中始终扎着一根刺。
      言索并非不清楚他只要先对言无恙坦白,他可以说清前因后果,他可以解释十九年的冷落从何而来,他可以守候着那人来证明自己的真心……届时,时机、铺垫都可以由他做主,他依旧可以做从容的甚至是冷漠无情的言长老。
      而如果让魔族抢先一步……言索不敢想魔族会如何扭曲事实,会在何种情景下将匕首深深插入那人心脏。
      可这不是他想便能做到的。
      数次话到嘴边,只要想到言无恙可能用“失望”“原来如此”的哀痛眼神看他,将所有爱意依恋收回,将他当做杀父仇人、恶人远远避开,言索就心痛如刀绞。
      那时候,他甚至连追上去的资格也没有。
      他所说不假,他待言无恙的好,都是真的。同尘境里是,现实也是。可那人反而会因为他更加厌弃自己。
      那日言无恙问他可有话要说。
      言索没打算回避,言索也无法立刻告诉这人,说,是他的错,是他欠了债。
      是,他布了十九年的棋局,怎能不知道这棋局能伤人至何种境地?
      言索承认,他怕言无恙恨他。
      他承受不了言无恙恨他,承受不了亲手将这人打碎于掌心,将他毁掉。
      他输不起。
      他只好一拖再拖。
      所以,言索可以欺骗自己,是他不该拦下言无恙,是他知道拦了也没有意义,是他拦不下言无恙,是他终究没有拦住。
      假使来日真相呈到言无恙眼前,他可以说,是言无恙自己去的魔界,是他自己探得的原委。而他言索,“错”只在于没有阻止罢了。
      真是可笑。
      言索笑自己懦弱又可悲。
      魔宫他闯了,言无恙他抢来了、恨了、爱了,也认了,独独这件事,他逃了。
      言索能怎么办呢?
      言索将央求包裹在了关心的外皮之下。
      言索抱着那人,只能一遍遍重复:“无恙,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无恙,记得传讯。”
      无恙,不要恨我。

      言无恙还没习惯离别,但一想到来日和言索的相见,心中总是甜蜜的。
      待他知道所有,他与言索之间再不会有阻隔。
      越是接近魔界,两种血脉相斗,言无恙感受到体内那道封印撕裂得愈是厉害,手上的纹路更是明显。
      既然如此,言无恙顺势为之。
      言无恙索性不掩藏自己的半魔身份,只是换了暗色的衣裳,再吃了易容丹,将脸抹脏,把声音压低,学着往来的魔修的言行,作出懒散的样子。
      名头的话,言无恙只称自己是被仙门抓去的魔修,趁对方看守松懈时逃了出来,费尽千辛万苦才回到魔界。
      而半魔之身,不仅在仙门不受重视,就连魔族也看不上,正合言无恙心意。
      魔族集市鱼龙混杂,言无恙就先在其中晃了几日,找些活做,或是帮人搬货或是凭力气打铁,或是学表演那杂技绝活,装出一副到处讨生活、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的可怜样,也顺道,打听消息,再寻合适的机会一路往腹地深入。
      魔界魔尊之下,本有十位长老相制衡,魔将间接听令于长老。
      这其中权力最大的则是大长老罗戎,现任魔尊便是由罗戎扶植上位,魔界那数十年几乎可以算作罗戎的一言堂。
      罗戎一死,剩下的几位共同架空了魔尊,却又各自为政,魔界由此四分五裂。
      若说这最想复活罗戎的人,言无恙脑中确实想过魔尊。但比之罗戎被欺压的旧部,该是罗戎的旧部更为急切才是。
      那祭台会在哪里呢?
      魔宫?虽则这事是放在魔尊眼皮子底下的,罗戎旧部也不可能不防。
      罗戎的封地?不乏魔族有的人已经习惯了罗戎的消失,不会愿意让他回来,祭台设在封地,那岂不是方便了他们暗中动手脚?
      那就……至少要离罗戎旧部的势力范围近。但他能想到的,那些人怎么会想不到?
      眼下,据言无恙所知,枯荣祭被冠上为了魔族兴盛的名义,在魔界并不是秘密。
      之前仙门集会上提到的魔族内斗指的只是罗戎的一名部下在魔宫醉酒调戏了魔尊的宠妃,险些开了杀戒。这些带着香艳的事传到百姓耳中就变了一番味道,成了一君一臣争一美人。到最后,美人还被君主送给了臣子。
      魔尊所作所为,意欲何为呢?
      既罗戎一方守卫极不会懈怠、他恐很难混进去,他便先去魔宫走一趟,摸清各方势力再说。

      魔宫不比普通城中或是集市。
      从踏进去的那一刻,言无恙就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高高的院墙,不断更替的守卫,再是阴森的燃烧的火焰、赤色眼睛的乌鸦……
      若想逼近真实,那他当去魔尊身边的。可魔尊怎么会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偏偏这时候出现在魔宫的半魔呢?
      有魔族知晓他的身份,万一,魔尊也知道呢?
      言无恙赌不起。
      趁夜,守卫轮换时,言无恙打晕了一个落单的魔兵,替换了身份。
      后来,便是有意无意听取其他魔族的议论,但话题多没什么要紧的地方。
      整座魔宫安静得诡异,直到某日,两名魔将不顾殿门前宫人的劝阻执意要求见魔尊。
      言无恙留心听着,大殿里的人声音里不见恼怒,反而带着几许虚弱,说的是:“让他们进来吧。”
      大约一刻钟后,那两人得意地走了出来。
      “照朱,你看他那样,怎么管理魔界?果然,还是只有罗长老适合……”
      “咳,”另外一人还算冷静,“他就算再弱,他也是魔尊。你注意些,可别落人话柄。”
      “哼。他那副破身体,这都病了几年了?如果不是我们,他怎么能坐稳那位置?”
      “你……唉。”
      目送两人走远,言无恙松了口气。
      看来,魔尊和罗戎旧部之间并没有表面那般风平浪静。罗戎旧部并不怎么尊重这位魔尊,怎么魔尊还和棉花一样任人揉捏呢?就没有半分不满?这才是生存之道么?
      夜。
      言无恙躺在床上,左右都是已经酣然入睡的人。闭了眼,言无恙凭着记忆在脑中计划着去往暗牢的最佳路线。
      不知之前失踪的修士是将被作为祭品还是被谋夺身躯,他得探过暗牢才知。
      就在这寂静之中,几道厉声呵斥骤然响起:“抓住他!”
      “他往那边去了!别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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