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请勿ooc》焉知之

29、恶 属于他们的

　　经津玉一事，约莫一月后，落水宗牵头召集各大宗门齐至主峰的议事大殿，共同商议枯荣祭与魔界异动。
　　言无恙到时，大殿内已坐满了大半，而戒律阁临时有要务须处理，言索暂未过来。
　　在弟子席位落座，言无恙偶尔抬头打量各宗掌门、长老或是其弟子。落水宗早早传过信，也不知这一月等待会在今日生出什么结果。
　　但枯荣祭之事确实不可操之过急，集会很快就要开始，言无恙再看了几眼殿外，都未见那人身影。垂眸，有些心不在焉地碰到酒杯，言无恙手指微动，转而取了旁边碟中的一枚灵果。
　　果子入了口中，酸甜的。恰在这时，言无恙感到有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若也只是好奇审视的便罢了，可惜不是。
　　停下咀嚼的动作，言无恙下意识抬头去寻找，可一眼看去，似乎并无异常。言无恙再扫了一圈，那抹轻微的不适感又消失了，恍若从未发生。
　　多心了么？
　　不多时，会议开始。
　　言无恙细细听来，各宗门的确各有准备，排查过类似的百姓失踪案件。有的宗门亦发现了类似的惨况，有的却暂时未见异样，有的则道明魔族近期在边界地带有了新的动向。
　　所以，魔族是否真的在推进枯荣祭则值得商榷，此事的严重程度也存在分歧。
　　“魔族可恶，我等若再不早早联合，难道真要等罗戎复活吗？”
　　“路门主稍安，魔族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我们又如何知道他们想复活的究竟是不是罗戎？就算是，谁知他们是否就意在仙门呢？依我看，不如先行观望，也免得落下仙门无道之声名。”
　　“你！魔界除了罗戎谁又能有此影响？”
　　“魔族狼子野心，十余年暗中筹谋，他们伤我族人至此，难道还……”
　　“哎，江掌门……”
　　言索便是在众人争论得不可开交时赶回来的。
　　一刹那，大殿声音忽就低了下去。
　　有几个方还在各执一词的掌门、长老不自觉收了声，正了正坐姿。
　　言无恙自是注意到了动静。
　　那人从殿门侧方进来，步履不急不缓，穿过人群边缘，邻近的几位长老见了他颔首致意，那人则略一点头回应，而后，目光掠过众人，落到了他的身上。
　　眸光相对不过瞬息，言无恙心中那根弦算是松了。
　　言索后在他侧前方坐下，言无恙也收回视线，执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是没有听到有人在见到言索后说的话。他们意思在于，言索既然能杀罗戎一回，也能有这第二回，又有何惧？
　　事实真的如此么？
　　各宗有自己的考量，说出来的未必有知道的多……
　　到了最后，仙门也只好暂时达成统一意见。枯荣祭存在，也极有可能是为了复活罗戎，但形势并不十分明朗，而魔族不可不防，各派须增加巡查与保护力度，一旦发现魔族有新举动立刻联络其他门派。
　　散了场，言无恙故意多坐了一会，等到言索和一侧的长老说完话才假装正好想要离去。
　　甫一站起，言索也回过身：“回牧心居。”
　　嗓音是冷淡的，言无恙瞧着这人的眼里却含着别样的情绪。
　　这是只有他二人知晓的属于彼此的秘密。
　　心照不宣落后言索半步，言无恙与言索一前一后走出大殿，那人脚步忽停了停，慢了下来。
　　知道言索是在等他，言无恙当即追上去、和这人并肩。
　　“言……”
　　“言长老！”
　　话语被打断，言无恙与言索齐齐看向声源——是清音阁的一位长老。
　　见了礼，言无恙知这位长老多半是来寻言索寒暄的，便自觉地退居一侧。
　　简短听了一下，是清音阁巡视范围内的村镇受难的亦不少，若真有那一日，其愿支持落水宗的决定。
　　话毕，那长老目光微转，对言无恙笑呵呵说道：“这便是令郎吧？果真是少年英才。虎父无犬子，不输言长老当年啊。”
　　闻言，言无恙心神恍惚了一阵。
　　父子。
　　这太荒谬了。
　　同尘境里，他是言索的夫人，他们拥抱、亲密、同榻而眠；现实里，他和言索剖白心迹了，他喜欢这人，哪怕知道这份情感不应该，而那长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他打回原形，丢进了牢笼里。
　　言索是他的父亲，他是值得言索骄傲的儿子。
　　旁人眼中，他没有理由占去言索“夫人”的位置。
　　可假使他和言索的关系被公之于众……这位才赞许过他的长老又会怎么想、怎么说呢？
　　如果他知道他口中“不输言长老当年”的人，曾经无数遍叫过言索“夫君”，曾在言索怀里哭到说不出话，曾这般脆弱、依赖言索……他还会说“虎父无犬子”么？
　　秘密确确实实是他和言索的，秘密于他而言也是甜蜜又夹杂痛苦的。
　　它藏在柜子中，给了他和言索喘息的空间，它又是难以见光的，是无法见到别人的。
　　标准地行礼道谢，舌尖发苦，言无恙亦扬起了笑容，余光却不可遏制地关注着言索。
　　“过誉了。”
　　言索神情并无多少波动，看得言无恙又是心情沉重。
　　言索没有否认。
　　但是，转念一想，言无恙抛去那点失落，言索不这么说难道还要告诉那长老，说，他不是言索的儿子，而是伴侣么？
　　言索不能这么说，言无恙也不希望言索这么说。
　　他们就是没有合乎礼法的身份立场在一起的，夫人与儿子并不适合共存。
　　言无恙私心里当然希望能有人知道他和言索从来都是相互选择的，但他不可能要求也不会去公开和言索的关系。那样，不仅会毁掉言索的声誉、毁掉他的身份，还会毁了他们的一切根基。
　　只要有那人、有彼此知晓对方的情意，那已然足够。
　　正出神，先前那让他忽视了的凝视感又出现在了身上，隐隐约约……脊背微凉，言无恙神色一凛，回转身似看到了黑影从廊柱后面闪过。
　　可就是太快了，又极易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边言索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和清音阁长老结束了客套，侧头来：“无恙，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
　　“嗯？”
　　言索顺着他的视线扫过那廊柱。
　　可黑影已经没了。
　　言无恙扯出笑容：“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言无恙后来几乎可以确定，有什么混进了落水宗。
　　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初只是偶尔降临，然后便是时有时无。
　　而且，除了牧心居，那道目光总是如影随形。
　　是谁？
　　私怨所致？言无恙把自己可能的仇人想了一遍，他分明鲜少与他人冲突。如果说仇敌，又与他有关的，那不就是言索的？
　　魔族？
　　魔族若进入落水宗，宗门护山阵法不会安静至此。
　　但既是特意伪装，能长久掩藏气息也不是不可。
　　可那影子跟着他做什么？
　　是为了枯荣祭么？
　　时间也很是巧合，就在仙门齐至宗门那段时日。但言索不才是魔族最大的威胁么？影子不跟着言索反而避开言索跟着他？
　　但言无恙格外不喜一切可能暴露于外人眼中的处境。
　　他一人便罢了，他与言索……那人可又会洞悉他和言索的关系，用他威胁言索？
　　十几年来，旁人所见，他和言索之间是充斥着冰冷的，就算有人盯着他，也未必就……以及，他身体里的血脉，半魔，影子又是否与之有关联？
　　那么，那只影子现在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只是单纯地收集情报呢？
　　接下来的时日，言无恙有意记下并推算影子出现的时候。
　　言索在时，影子总掩于暗处。只要他接近牧心居，影子就会消失。他接了任务下山，那影子也在。
　　这就好办了。
　　既是如此，那他就创造一个让影子接近他的机会。
　　诱敌总是需要时间的。
　　后山有一处禁地，位置偏僻，很少有弟子会来，但附近便是护山大阵阵基所在，若真的失控，他以灵力攻击阵基，阵法会被立刻加强，那影子也跑不了。
　　于是，某日黄昏，言索晚归，言无恙提着鱼梁站起就往外走，没几步便折回，作出犹豫的样子。几息后，抬脚往后山去。
　　林间小道上落了不少叶子，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言无恙停住，像在思考可还要接着走。
　　等到了那影子出现，言无恙隐于袖中的手指默默捏紧了符箓，再“恰好”兴致忽至，拐到了那处竹林。
　　光线一下暗了下来，叶在风中沙沙。
　　言无恙负剑而立，闭了眼，静听着周围的声音。
　　还不够近。
　　若贸然开口，惊扰影子，让他逃了就不好了。
　　符箓滑落指间，言无恙默数着数，数到“十”时，灵力灌入其中，反手就将符箓掷向身后，光亮乍起又暗灭，灰烬落地时金色纹路以他所站之地为中心迅速向四方延展数丈，一并切割了上方的空间。
　　无形的结界边缘，正有一道模糊的暗影在缓慢游移，几次试图破阵都被弹回，渐渐现了人形轮廓。
　　言无恙目睹一切，思不得这影子的意图，双臂交叠，问：“你跟了我这么多天，现在见到我了，躲什么？”
　　而随着这影子露出了真实面容，言无恙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愤怒与不该有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