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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疯子 是他把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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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在藏书阁内待到了很晚才思索回牧心居的事。
言无恙也并不是梳理当年事的脉络忘了时间,那些书他当看的多已经翻过,只是每每抬头看见窗外还算明亮的天色,他心底翻涌的疑问就会被堵回来,可咽下去他也不甘心。
要问言索什么,言无恙清楚。可是,怎么开口呢?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会是对言索的又一次伤害。
可他能选择“不”么?
如此,言无恙回到牧心居时只希望晚一点碰到言索,可怕什么来什么,那人如他过去一样,等候在檐下,见了他,也不问他去了哪里:“无恙?可用饭了?”
敛尽异色,言无恙从容应他:“还没。”
夜晚,躺在床上从未这般清醒的言无恙一把揭开被子,撑坐起身。
想起和言索用膳时自己那自以为不明显实则堪称不加掩饰的目光和言索的“视而不见”,以及自己差点就说出口的问题,言无恙苦恼地抱着脑袋。
只差一点。
当数次“只差一点”,言无恙心情平静却又起落不定。
若等到明日,明日只怕更难开口。
强憋着一口气,言无恙立刻下了床,几步走到院中,再来到那人房门外。
言索卧房内烛火已灭。
这人早已睡下。
要走么?
若是以前的他,是会离开的。
可现下,言无恙选择再上前。只是抬手就要叩门时又放了下去。
真是矛盾。
又怕吵了那人,又想让那人醒来见他。
言无恙想了想,伸手碰到门板,再轻轻用力。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是,牧心居里,后来言索对他总是不设防的。
言无恙便轻手轻脚侧身从门缝里进去了,再轻轻把门合上,一并拦住了皎洁的月光。
黑暗中,言无恙先适应了一会、辨认了一下方向,抬眼就望向床上那人。
言无恙只看得清轮廓,言索应该是背对着他的。
唔,言无恙突然不知自己该留还是该走。
他夜闯言索卧房,怎么也不该是一个正派弟子该做的事。
但既然走到了这里,来都来了,言无恙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小心注意着脚下总算到了床边。
就这么居高临下盯着那人,过了一会,言无恙还是顺着床沿坐下,只敢占着一个角落,唯恐压碰到言索。
他和言索离得很近。
室内安静,但那人没有一点反应,就只剩着他一个,言无恙感受到了几许悲凉。
黑夜也被拉长。
言无恙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又是否会在心湖越来越宁静的情况下继续坐下去,但迟来的困意和久坐的不适先帮言无恙做了选择。
言无恙确认了自己等会的动作不会惊扰那人,这才偏转身体,将腿也收到床边。
身体往后,靠在床头好像不那么舒服,言无恙就挪动几下,变为规矩地平躺好。
头偏过去,就能看见言索。
被子也在那人身上,言无恙心痒痒,想要拉开被角钻进去但又只好生生忍住。
这时,被子动了动,言索转过身,一只手带着被子将言无恙包裹其中,言无恙也很是自觉地往他怀里一缩,彻底被温暖盖住。
手指也被拢住,言无恙听得言索开口:“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那声音微哑,像是刚醒,又像是根本没睡、等他良久。
言无恙反问:“你是……被我吵醒了?”
言索习惯性沉默了一会:“……不会。”
言索还哄小孩子睡一样的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言无恙感觉自己被言索的言行取悦到了,可他不能忘记正事。
言无恙想与这人相对,再论说过去,可暗色里他看不清言索神情,依旧会在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里变得胆怯。
言无恙干脆一头扎进言索怀抱,哪怕言索唤他把头露出来言无恙也不应了。
“无恙?会闷着的。”
言无恙想摇头。
他的烦恼何时才能不是烦恼?
他真的是!
身体确实变得热起来,呼吸走向急促,然后,清凉袭来了。
言无恙惊讶地抬起头,原来是言索把被子掀开了,露了风进来。
“无恙?”
言索关切的语气言无恙自问他怎么能招架得住?
“言索……”
言无恙抱紧了这人。
他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走近言索,言语这时候显得苍白、失了作用,他只能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方法、希冀让言索暖一些。
那句话也忽就从口中出来了:“言索,我今日去了藏书阁。”
“嗯?”
那人显露出了兴味,像在等他接下去。
言无恙追着这人视线:“言索,岫云镇……你……”
后面的问题言无恙快接不上去了。
喉头干涩,当保持缄默似才是个不错的决定,言无恙无疑是感到了后悔。
不该的,甚至他今夜就不该来言索房里。
言无恙想,他应是不大清醒的,夜间总会冲动一些,就这么停住,也好。
然而,某人知他心忧,为他续上:“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某人还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呵,岫云镇啊……”
那该是数十年前的事了。
言索说,他见过岫云镇繁荣的充满生机的模样,他的家,就在那里。
“那条围绕镇子的大河,叫做小人河。”
河流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只因为常有小孩到那里玩耍,又总是忘了时辰,便招来了提着棍子只想狠狠收拾小孩一顿的大人。
大人们不喜欢小孩靠近河流,这条河流会让小孩变得不听话,小孩却更喜欢这被禁止却充满诱惑之地。
久而久之,那河流也成了大人们的“冤家”,骂骂咧咧,却忍不住亲近。
小人河怀抱着镇子,其中镇民日子虽过得俭朴,好歹是饱暖不愁。
可因为罗戎的到来,镇子的这一切都被毁了。
“那日,我和弟弟去了小人河。”
巧也不巧,魔族来到岫云镇时,言索和邻家的弟弟去了小人河,那弟弟想给他爹娘打鱼炖汤来补身子,便多耽搁了一会。
可满怀期待回去时,只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一道一道灰烟从镇子的方向升起来。
“我就拉着他的手,越走越快……”
焦糊的味道、血腥味和其他的气味混在一处,言索还听到了嘶喊、哀求、惨叫声……
待转过了弯,旁边的流水声仍在,言索却觉得眼前的所有都静止了。
血色、混乱……与那高高在上、随口定人生死的魔族。
反应几瞬,言索立刻忍住惊惧悲痛、捂住早呆住了的弟弟的嘴,带着他躲了起来。
但杀戮还未停止。
“我们就躲在那堆乱石后面。他一直在哭,一直在抖,我一刻也不敢松了手。最后,手心痛到极致不痛了,他也看着那火光的方向再没了表情。”
“他爹娘死了。而后,轮到了我的。”
“我也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可是,可是……我看到母亲被一个魔族抓在手里,泪如雨下,我看到,父亲他跪在那人脚边,一遍遍磕头哀求着,父亲求他们放了母亲。”
“无意中,母亲看到了我们。她摇了摇头。”
可罗戎看惯了这种情景,不耐地夺过身旁魔将的长剑,长臂一挥……
“好多的血。那血液飞溅到了母亲脸上,而后,她的血也混进了里面。”
“不,别……别说了。”
那人的手臂也在收紧,身体贴着言索,言无恙如何感受不到这人变沉、变慢的呼吸?
危险在眼前,言索只得先护住弟弟。
可至亲身处血与火中受难,愤怒与惊痛裹挟,言索也想不计后果地试图上前以身躯为他的爹娘挡下伤害,即便是死亡。
可他如果松了手,弟弟怎么办?还有,母亲最后那一眼。
言索的母亲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退后。
在此种情形下,又该是忍着何等痛意,言索才压抑住了本性,想到,这么死去没有意义、不过是白白送命?
而此时,那从不在人前示弱的人却在他面前一块块化为碎片。言无恙抑住哽咽,摇头打断他:“别说了,言索……”
那人却能笑言:“无恙,都过去了。”
过去了。
言索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他已报了仇,杀了罗戎,还……喜欢上了罗戎的儿子,那个他曾在杀与放之间徘徊不定,却最后选择了用十九年报复的人。
可是同尘境一场,他再无法掩藏自己的本心。
当斩草除根显然不应当,彻底放过这流有罗戎血液的人他做不到,当报复不得,而爱意突至,他滑向了有言无恙的那一端。
可既有事实难以更改,言索避不开,终有一日,言无恙会知道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
“无恙,”言索知这人脸皮薄,只字不提他的哭泣,只是轻轻捧起他的脸,为他擦干泪水,“不必为此心痛。”
这人还哭。
言索想起来,这人幼时很喜欢哭的,得不到的就掉眼泪,不知疲倦。
是他把这人养得太差了,所以这人后来就躲着他、偷偷哭。
也许是秘境里,夫夫做久了,这人才暴露了几分真性情。
“你啊……”
言索凑近吻在这人脸上,也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无恙,你要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待魔族暂时离开后,言索先是找到机会带着弟弟逃离镇子,不认识路,也曾几次险些丢了命。
可魔族的追兵很快就找上来了。
弟弟体力不支,慌忙奔跑时被绊倒在了地上,言索回头要拽他起来时已经来不及,银光一闪,弟弟的手腕终是无力垂落。
而他,侥幸碰到了云游的师父,千钧一发之际,师父救下了他,他也拜入了落水宗。
言索怎能不恨?
命运偏偏与他作对,他差一点就能救下弟弟的。
更可笑的是,他全镇人的性命,竟然变成了魔族口中的“合理处置”?
想他竟将希望寄托于宗门?真是荒谬。
尝透了无力的滋味,既然无人能帮他,那他便自己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魔族喜欢借着“正当”的名义,那他身为落水宗的长老,“除魔”岂不是再合理不过?
诛尽岫云镇魔将是卫道,再杀进魔宫除了主使也是。
况且,仙门亦需要有人来做这些支持不得、也不想阻止之事,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他便成了弃子。
但无碍,互相利用罢了。
“无恙,我最为庆幸的是,师父他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让他能够去复仇,也给了他复仇之后活下去的余地。
“过去太冷了……”
未来的话,他该怎么向言无恙坦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