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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明月 打草惊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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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知道岫云镇。
这里曾来了一批魔族,死了很多的人。
而今,岫云镇就是个活着的死镇。
房屋的形状尚存、长街也还在,只是镇子早就空了。
一场大火曾席卷这片土地,被灼烧过的地方生机被彻底抽尽,连杂草也长不出来,就那么裸露在外、在风吹日晒下龟裂开来,像极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讽刺地,火势未及的地方却野草疯长,无边的绿意从墙体里钻出来,盖过了断裂的梁木,蔓延到地面,缠裹住破碎的瓷片、烧焦的木头、森森白骨……又扎进更深的缝隙里。
生与死,寸草不生与荒草萋萋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一切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真的过去了,这里没有人了,可地底下那些人的悲鸣怎能轻易消失呢?旧人已去,却不意味着伤痛会从此消失。
而这镇子不大不小,灵脉不比外显的山石,该到哪里去找呢?
要是这灵脉深入地下,那岂不是要借助法器搜寻?
言无恙最后收敛神思,只得先绕了一遍镇子。
岫云镇依山傍水……山?水?
言无恙立刻想到了,灵脉极有可能沿着水系的走向埋藏,如果要开采,山与水的交界处确是个极其方便的入口。他就先找到山水交汇之地。
“言索……”
言无恙心下一喜,回头就要将自己的推测分享给言索,可却看到了那人临水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又似在失神想着什么。
再然后,言无恙反应过来,他刚刚叫了那人什么。
“嗯?”
那人递来一眼。
那,应当是没听见吧?
言无恙不管了,简要说了所想,当见到那人微微点头,言无恙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黄昏日落之时,言无恙终寻见了那灵脉,念及天色已晚,便准备与言索就近将就一夜。
听着潺潺流水声,几步之外火光忽明忽暗,言无恙恍惚回到了秘境中在崖底的那几日,不同的是,他的心境已经变了几番。
白日的情景历历在目,言无恙左思右想,言索那时的神情里就是含着淡淡悲伤的。
或更早一些,从离开津玉开始,言索就变得更加寡言。
言无恙没见过这样的言索。
脆弱怎么会在那人身上出现呢?
可沉溺于伤痛并不是一件好事。
“咳,”言无恙象征性咳了几声,而后起身来到火边,自行取走言索手里的树枝拨弄着柴火,“换我守夜了。”
言无恙再遇到了难题。
他猜想幕后之人的藏身之地离灵脉不远,但怎么缩小范围呢?
之前能有修士失踪,那那些修士当是找到了线索,而后可能误入了圈套,继而成为祭品。
这“线索”应该离不开灵脉,那便仍少不得接着探查。
但这次言索听完,却抬手示意他停下:“我有一法。”
言无恙并不意外:“什么?”
只见那人侧过头,看向与水相接的一座山:“打草、惊蛇,我们只需佯装要在此地动手,引诱其暴露位置。届时,对方逃也好,与我们交手也罢,主动的一方皆是我们。”
也对,以身入局并非不可以,而“打草惊蛇”更为迅速。
但言无恙也想错了,他以为言索所指的是布下阵法、设下埋伏等需要层层铺排的计划,却忘了那人的身份。
但见那人薄唇轻吐出“无恙,退后”几字,翻掌唤出荆落,竟是连剑势也随意到了极点。
银色的剑光闪过时,言无恙闭了闭眼,再睁眼,便见山腰处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隐约透着白光,紧接着那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下两端蔓延,山体开始摇晃起来,碎石簌簌往下坠落,或滚至哪处,或砸入水中,发出巨大的声音。
“小心。”
下一瞬,那人收了剑,尚有余暇折身掐诀将他二人护在结界之内,言无恙站在原地,望着那人走近。
看来,秘境里的庄主还是收敛了的。
接下来,就是等待幕后之人出现。
不过,能够随心所欲切换距离的……灵脉就在岫云镇,是带不走,可凶手若在津玉杀了人不可能专门带到岫云镇再传送到小玉山的坑洞里,而法器确实需要这灵脉。
还是,是凶手和灵脉之间有某种联结,让凶手能够成为灵脉灵力的载体?
以身体为载体?
“唔……”
正是皱眉深思之际,胸口忽然无征兆地发闷,然后,是心脏被攥住的难以喘息的痛感,言无恙想,他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垂眸,言无恙将手往袖中缩了缩,不动声色藏在身后,再笑着迎上言索担忧的问询:“没什么。”
他尚且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又怎么好让言索此刻再为他分心?
那就、再等等。
四周逐渐归于平静,一缕黑雾也自裂缝处钻出,两个影子从中走出,踏水而立。
黑袍兜帽包裹之下,言无恙看不清那二人的面容。
直至其中一人像被推了一下,上前一步:“这位道友……何以破我洞府?”
言无恙听见言索笑了,话语里俱是警告意味:“洞府?你的?”
此话一出,那两人侧首耳语了什么,其中一人开始一步步往后退去。
想拖延时间通风报信?
握紧剑柄,可见了言索不慌不忙,言无恙便知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往一旁挪了半步,言无恙正对上那欲逃跑之人抬头确认的眼。
那人登时加快动作,转身就化作黑雾逃走。
见同伴顺利离开,剩下那人也不再伪装,抬手一掌拍向不远处的水面,在水花四溅、乱人视线之时亦化为了一团黑雾,而就在他以为即将成功之时,却有一道剑光朝他迎面劈来。
见那人侥幸躲开一剑,言无恙身影快速逼近,将长剑再次送出,而手背上的叶脉似的纹路就这么暴露在视野中。
剑尖最后停在那人颈间,言无恙的手却是前所未有地抖。
“无恙?”
言索走过来,抬手一劈,那人立刻软倒下去。言无恙闻声顷刻撤了剑,退避开来。
怎么会这样?
言索也未因他的动作作罢,伸出手覆在他握剑的手上,把剑缓缓抽了出来,再是转过他的手腕,看了看。
言无恙自是呼吸都放缓了,紧盯言索动作。言索的样子并不像不知这纹路的来源,倒像不知该怎么开口。
言无恙知当初因秘境搁置的问题再耽搁不了,想了便也问了:“很严重吗?”
难道是不治之症?
“不严重,”言索说,“这也并不是病。”
那又是什么?
或是过了几个呼吸,言索将言无恙的袖子往上推了推,两边如是,言无恙只见那纹路从指尖开始,竟延伸到了手臂的位置。
一动一停间,那纹路就像有了生命一般。
那日后它会遍布全身吗?那……他会变成一个怪物吗?
言无恙一手不禁抚上颈间,到时候,他的面庞、颈上……那些纹路都会告诉旁人,他并非常人,他是个异族?
“无恙,”言索终于开口,“你身体里流着两种血液,一种属于人族,一种,属于魔族。”
“?”
耳边似有惊雷炸响,言无恙不可置信僵住了。
是他听错了?
怎么会?
但言索怎么会骗他?
所以……无数的异常也因一句话被串联起来,灵力不稳、睡梦中看不清的面孔、奇异的画面、手背上的纹路……这都并非是他多心了?只不过是他血脉不够纯粹?
“你是半魔。”
“你的母亲在生下你后不久就病逝了。”
“是我将你封印血脉带回了牧心居。而现在,你的魔族血脉再难压制。”
“血脉的冲突并不是无药可解,你还是你,无关你的血脉。”
母亲?魔族?
所以,他的娘亲是一个魔族?所以言索才避之不谈?
言索竟独自藏了这个秘密十九年?
可眼下明显不是给他消化这段过往的时候,言无恙“嗯”了一声,忽抓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我靠近魔界的途中,手上的纹路也出来过,封印松动得厉害,方才出剑时也是,那……”
“幕后之人是魔族。”
言无恙与言索顺着指引,很快找到了一处洞口。
洞穴深处,是一间被凿空的石室,正中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盘面,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刻有繁复的纹路。
圆盘上,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朝天,手腕和脚踝处各被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液却流得并不急,蜿蜒汇聚成线,再滴落在盘面上,顺着纹路流淌、连接,最后在凹槽边缘流出,落入圆盘外围的血沟中。
奇怪的是,那液体离开圆盘却凝成了一颗又一颗极小的暗红色珠子。
血腥味扑面,言无恙喉头一紧,快步绕到盘面边缘,探上那人脉搏。
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
随即封住这人几处大穴,言无恙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喂进其口中。
等那人好转的工夫,言无恙与言索再绕着石壁摸索,在一处机关后打开了一个更小的石室。
那里面只蜷着一个人,或者更准确而言,是一副骨架,血液流干,空有其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