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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谁的谁 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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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醒的时候先是感觉到眼睛肿了,不影响视物,可他难以忽视。
翻掌运转灵力从眼前划过,待眨眼也正常了,言无恙撑着身体坐起,视线落到被子的花纹上。
发生了什么?就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昨夜……几个时辰前,他哭累了,是言索牵着他,目送他在床上躺好这才离开的。
捏了几下手掌,有一点没力气,但也还好。
他就是身处现实中,那些话与泪都不是梦。
言索说,同尘境里没有虚假。
言索说,喜欢他,爱他。
言索说,推开他,是因为不敢,并非他的过错。
言索求他留下。
可言索还是没答他,为何之前的十九年选择不爱他。
不过,他也没有给那人答复。
今日又是新的一天,言无恙不知,言索可还会在?之前说的话,可又还算数?是否会改变了主意?
不过……就是细节刻入脑海,言无恙想起自己一股脑儿倾吐出这十九年的难过的样子,愈是回味,愈是羞耻。
将脸埋进掌心,言无恙觉得自己没法直面那人了。
他现在在言索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就仿佛连肚兜也没有的小孩子,是赤裸的。
他的渴望、委屈、怨恨、爱意……言索都知道了。
“唉……”
言无恙仰天长叹。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叩叩”
倏地,敲门声响。
言无恙下意识拉过被子把自己遮住,也正听见言索声音:“无恙?”
言无恙想应,可他再意识到,他以什么身份应呢?
该说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可知道是一回事,接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言索是认错了,剖白心迹了,然后呢?他和言索此刻是父子还是爱侣呢?
爱侣?可他们已经出了同尘境,不是庄主和夫人。
父子?这天底下有他们这样的父子么?
而久不闻他的应答,那人说了一句“我进来了”,音落之时已闯入屋内。
如此,言无恙和言索就远远地撞上目光。
“无恙?醒了?我备了粥,”言索边说边朝他走近,面上担忧还未消下,脸色算不得好,“是有哪里不适?”
这是言无恙熟悉的庄主的语气,可也是一个人,言索现下做来总是有些僵硬违和。
言无恙被盯得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扒拉着衣裳,应付:“没有,我稍后就出来。”
既然暂且不知该如何定义这关系,那他先省了这些称呼吧。
坐定,言无恙握着勺,看到言索为他盛的粥时怔了一怔。
这粥闻着有股草药的清香,淡淡的,却不会让人因为可能的苦味而畏惧。
低头尝了一口,甜味也淡了些,难道是膳堂的师兄换了?
还是……言无恙想到某种可能,小勺停在碗里,言索即刻偏转身体:“不合口味?”
还是,是面前的人熬的呢?
言无恙摇摇头,继续沉默着喝粥。
那人真不愧是落水宗的长老呢。
既接了任务,言无恙自然不会随手就因私事将之抛下。
彼时只想着最好数载也不必回来,他便找了个调查津玉修士失踪原因的任务。
一来那地方偏远,他路上、暗中查看了解情况等多花费些时间本也合理;二来,那任务难度为甲等,本应有长老级别的修士陪伴在侧,但只是最好如此,而他自始至终就只有独行的打算,一人是须多用些工夫,正合他心意;三来,他人已经出了落水宗,谁人又知他究竟去了哪里?待完成任务,他便可寻个由头接着呆在外面。
甚好。
只不过如今的话,任务他不可舍弃,躲逃在外也没有必要,那人……他是要知会一声。
至于言索想也未想,便提出同去,言无恙是有一点诧异。
“不必了,”言无恙本能道,“我一个人就可以。”
十九年来都是他独自承担一切,今也不会因为所谓父子关系改变就如何。何况,他亦有借此机会出去冷静一段时日、理清思绪的打算,言索跟着算什么?
言无恙甚至想到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宗门上下离不开你,你走了,戒律阁又怎么办?”
言索不说话了。
心里咯噔一下,无形的恐慌蔓延过来,言无恙逼着自己作出淡然姿态,做好后退的准备,谁想言索来了句:“戒律阁事务我会安排。”
“我知你有能力做到。可我亦说过的,我会追随你。再者,这任务本身也需要宗门长老在侧,我去了也合乎规矩。你要历练,我不干涉就是。”
听完,言无恙一时不知该怎么接,遑论是拒绝。
言索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他意愿。
津玉位置偏南,言无恙与言索到时方下了几场雨。
入住客栈后,言无恙下一步便想先熟悉周边环境。
据卷宗记载,津玉半年前开始陆续出现家畜失踪的现象,不久后有人就在附近的小玉山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洞中,是数不清的尸骨,有人从残留的皮毛与地上的痕迹推测,消失的家畜是被杀了扔入洞里。
只是不知,能有实力让主人毫无察觉其动作、还如此血腥残暴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约两月后,失踪的变成了一个孤女。
然后,是揽月楼的姑娘,是赵家的公子,是成衣铺的掌柜……
离奇的是,失踪的人最后亦出现在先前的坑洞之中,但不同于家畜的是,其骨皮完整,只是没了血肉。
此事闹得挺大,便有不少修士前来探查,还包括数位金丹修士,可惜的是,竟再无人归还,后也渐渐搁置下来。
此行是很凶险,言无恙回想起当初一心只想远离言索、似乎去哪里都比留下好,也就顾不得危险,而今看来,他确实是忘了理智、自不量力了。
亏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则没有半分从容。
且不说他境界还未达到金丹巅峰,就是出了同尘境后那状似安稳下来的灵力也足够他耗神的。
但是,那确实也是那时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也庆幸的是,还好言索来了。
思量过,见他拿过鱼梁,言索即搁下茶杯,起身也不问他要去哪里,就无声跟在了后头,又与他并肩。
不知是谁先起的话头,但似乎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会教言无恙感到别扭或是紧张。
言无恙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坑洞。
无论是家畜也好,人也罢,他们的消失看似并没有规律可循,没有特殊的时间,也没有特定的事物,不若先去藏尸之地一观,若能发现幕后之人的些许踪迹也是好的。
走了一段路,言无恙后知后觉,从前同行总是言索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赶,不知何时起,他们的位置早就换了。
临近坑洞,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了铁锈似的腥气以及肉类腐坏的臭味。
屏住呼吸,言无恙与言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分道而行,绕着洞口周围细细查看。
道路被流水冲得泥泞,却没有人的脚印,想是这几日鲜有人至。
退回洞口,对面言索亦是摇了摇头,言无恙转向那幽暗的坑洞内部。
并指燃起一团灵火,言无恙紧了紧鱼梁,迈步走入其中。
哪怕坑洞外长满了草木,可其内壁湿滑,越往里走,那滴水的声音越是明显。
一滴液体也自头顶坠落,擦着脸颊滑下。
指腹擦过湿痕送到鼻前,无色无味,言无恙再仰头看去,只是石缝里渗了水。
而等那腐臭味最为浓烈时,那真正的坑洞也显出了真容。
略微低洼的地方,横陈着数不清的白骨与空空的骨架。有的散落各地,有的呈现环抱自己的姿势,有的则是死不瞑目、徒然伸手出去的样子……
再往前了几步,言无恙将白骨一一看过,不似猛兽所为,反倒是更像人为。
取人性命,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是邪修还是妖物?
死去的人并没有特定身份……还是只是容易落单之人、没了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那岂不是,他和言索也可能成为目标?
只是言无恙想不通,为何家畜只剩下了白骨,有几分像被猎杀,而人的话只是被吸干了精气?
幕后之人是同一人么?又或者是,之前所为只是在掩人耳目,真正目的在于活人?
活人。
那是用以延续寿命还是医治重伤,或是要修复什么?
而且连洞中也没有拖拽重物的痕迹,而所行能维持如此之久又极为隐秘,这人修为该是高深到何种境地。
就地蹲下,言无恙掌心直接贴上了那潮湿的软泥,闭眼催动灵力。
灵力有如一根细丝,先是游走在地表,再是掉了头,一寸寸往地底下探,延伸,形成一张巨网。
如果是阵法,那此地应当有阵基存在,灵力与灵力的碰撞他定感知得到。
“不是阵法。能这样悄无声息、来回多次的传送……这法器不会是寻常货色,”几息后,言无恙起身站定,望向言索,“我曾听明知楼里的长老提过,传送类的法器不是寻常宗门能有的,材料、消耗都不是小数目,尤其这能够随心所欲切换距离的。”
用灵石催动法器消耗极大,这人若不是灵石太多,那就应该是在津玉找到了更好的替代方法,放在嘴边的肉又怎会愿意花银子去买呢?
言无恙恍然:“离这里近,并且足够大的灵脉……”
言索接上:“在津玉之外的岫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