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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输赢 这人真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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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不怎么喜欢夏日。
夏夜闷热,随意走动几下,回来时周身总会被黏腻感包裹。
可闷在屋里,言无恙想,若再多下几场雨,他就能发霉了。
这夜,言索也在,似看出他无心留在房内,先开口道:“出走走走?”
言无恙欣然答应。
有言索陪伴在侧闲逛的时候并不多,言无恙放慢脚步,信步踩在青砖上,走到哪算哪。
无意间道路越走越窄,人迹也罕至似的,言无恙放眼望去,他们竟来到了湖边。
只见湖面铺展进夜色里,荷叶缝里露出一条石道,路的尽头则通向一处亭子,檐角挂着铜铃。
夜风一过,荷叶低下去,石道就露得更清楚,那铜铃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响。
恍若响的是自己颈间的那几个银铃,言无恙霎时面色红透,方向一转就朝那亭子走去。
月光极好,近了,言无恙看清湖面上细碎的银光,看到了亭子正中的石桌上刻着的棋盘,以及两侧搁着的光滑圆润的棋子。
平日里应当不缺来此对弈之人才对。
正好,既是没和言索做过的事,既湖心夜风也凉快不少,言索即回过头:“言索?”
言索没说话,默契地走到对面坐下。
心中喜悦,言无恙却不显露半分。
对面作出“请”的姿势,言无恙也不客气,执黑棋先落下一子。
起初言无恙仍在观察局势,两人下得还算平缓,可到了后面,你来我往,言无恙也被激起了几分想赢的心思,只是到底不抱有多少胜算罢了。
毕竟,言无恙如何落子仿佛都会被言索堵得死死的,突围不成,退路也会被截断。
渐渐地,棋盘上的白子就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这第一局输了,言无恙尚有斗志,只是暂时不熟悉言索的路数,再试试,说不定呢?
可一输再输,输到第三局,结束后言无恙将棋子往棋盘中间一推,开始把它们一颗颗捡回盒中:“不想下了。”
言索自始至终未质疑他一句,言无恙做什么,言索也紧随其后。
待棋子归位,言无恙支着下巴侧眸望向亭外的荷花,任风来吹散身体的躁意。
言无恙承认,如果能够忽略某人看来的炙热目光的话,他是可以在这亭中多坐一会。
问题是,不能。
言无恙率先站起:“我倦了。”
路过某人身侧,言无恙自是不打算停留,可某人不这么想,伸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夫人就这么走了?”
言无恙低头。
不然呢?
“还早,不再来一局?”
偏这人一脸真挚,毫无杂念一般,言无恙不禁气结。
言无恙不理他:“不来。”
这下该松手了吧?
呵。
某人不仅没松,还将言无恙往回一带,身形不稳,膝弯撞到言索腿侧,言无恙几乎是重重跌坐下去的。
左手扶着石桌边沿稳了稳心跳,挣扎,未果,尤其感受到某人气息的变化,言无恙瞪向言索,他是坐实也不是,悬空也不是。
言无恙索性自暴自弃,看某人要做什么。
言索像什么都没看到,启唇:“夫人,真的不陪我再来一局?”
言无恙别开头:“不来。”
来了也是输。
“那不如这样,”若不是言索的掌心攀上他的腰肢,言无恙真要以为这人是在思考他法,言索说,“夫人如果赢了,我答应夫人一个要求。”
这是装也不装了?
某人不知适可而止:“夫人?嗯?”
言无恙冷笑:“不要。”
“夫人,”言索转而牵起言无恙的手,垂首吻在手背,才道,“适才我胜之不武,夫人真不能再陪一局?”
“嗯?”
“夫人心不在焉,之前的几局我赢了也不光彩,可不就是胜之不武?”
言索竟将他的技不如人变作了不够专心?
说不触动那定是假的。
言无恙愕然侧转身体,某人就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样。但那人给了他台阶,言无恙也没有几次三番退后的道理。
只是,除非是言索让他,否则他怎么会赢呢?
某人的心意,言无恙领了,再来一局也确确实实无甚必要。
不料,某人又说:“夫人,为了公平些,我如果赢了……”
言索明知自己会赢,可赢了又要向他提什么要求呢?
可恨,某人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只余别有深意的眼。
就这么左右权衡几许,言无恙点头:“那就一局”。
月亮快当头时,言无恙眨眨眼,他又输了。
哪怕是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反复思量,终逃不开这命运。
反倒是言索不慌不忙,他在思考出路,言索就静静等他。
之前说的困意这时也涌了几分上来,言无恙靠倚着言索,甚是松快:“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眼尾在这时传来痒意,是言索在亲吻他。
言无恙很是无情地示意这人停下:“言索?”
某人果真停了。
只是几息。
那吻又在言无恙唇畔流连。
言无恙脑中突然闪过什么,还是,言索的要求是这个?
唔,虽不是那么容易理解,但也能接受。
言无恙便再不躲避,由着这人。
待那铃声被言索蹭响数遍,言无恙终得了喘息的机会。
某人将他抱紧,为他整理衣裳,将他放下。
某人说:“我输了。”
确认自己没有漏下一字的言无恙:“……嗯?”
“夫人想要什么?”
言无恙不解:“什么意思?”
“夫人,”言索才补上了那后半句,“我那时说的是,我如果赢了,也是我来答应夫人一个要求。”
言索真是会算计,竟一开始就算好了无论输赢,他都是被给予的一方?
失神片刻,言无恙只答:“我没什么想要的。”
实则,要言无恙说“想要”不比被索取要轻易。
言索也不是随口说说的:“那夫人就先将这‘要求’攒着,日后有了想要的东西再告诉我?”
言无恙:“……也好。”
蝉鸣歇了,风声也是模糊的,言无恙揉揉眼:“回去了?”
“好。”
听到应声,正当言无恙以为要并肩走回去时,那人却绕到他前方,矮下身去。
言无恙愣怔住了:“你这是?”
“上来,”言索语气平淡,“夫人不是说倦了么?那我背夫人回去。”
倦了又不是走不动了。
言无恙想反驳,想争辩。
可一看那是言索给他的后背,那人还在半蹲着,等他。
言无恙还是将手搭上言索的肩,上半身伏了上去。
一路稳稳当当,约莫走了半程,言无恙感觉言索轻轻颠了一下,将他往上托了托,言无恙也配合这人,环在他脖颈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既靠得这么近了……言无恙就学着某人曾做过的样子,将下巴搁他肩颈处,闭了眼,只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容他们走得更久一点。
或许是心诚则灵,再一次从无心茶楼出来,言无恙抬眼就见到了那人。
但言无恙不觉得这只是言索办事归来的碰巧遇到。
晨起时言索问他今日有何安排,彼时言无恙没多在意,就答了一句。
可此时看到那个怎么都不该路过无心茶楼的人,言无恙怎么能不明白,那人就是在等他?
“无恙,过来。”
某人朝他招了招手,言无恙回头和罗窈匆匆道别就迎向那人。
路上得遇言索,今日真真是欢喜。
还没碰到那人袖口,一串糖葫芦先横在眼前:“给。”
“何时买的?你怎么也不进……”言无恙愈想愈心疼这人,而话到嘴边总有责怪的意思,只生生止住,“让你久等了。”
“不,夫人来的正是时候。”
这人真是会哄他。
心里甜滋滋的,言无恙跟在言索一侧,岂料言索不是有意带他去看看这里,就是在那里驻足观赏,还时不时来一句:“夫人喜欢这个么?”
再过一会天就该黑了,言无恙的疑惑到了顶点:“不回山庄吗?”
言索略微挑眉:“夫人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日子?
哦,是七月初七。
言无恙:“所以……”
言索这是特意陪着他游玩呢?
那边言索见他总算明白过来,牵着他的手再顺着人潮走去:“夫人,别走丢了。”
天色一暗,先前从街这头挂到那头的灯笼,红的,黄的,白的,一串串亮起,将长街照得明晃晃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支在路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各家各户的男男女女结伴的结伴,独行的独行,有人从喧嚣里退出来,也有人才挤进人群里,再看不见了。
言无恙手里那串糖葫芦吃了大半,竹签上只剩下了两颗。
言索给他喂了太多点心,言无恙是吃不下这最后两颗了,却也舍不得扔,亦不好意思举着它招摇过市。
他好歹是个大人,拿着串小孩子常吃的糖葫芦,还拿了那么久……多少不太合适。
也亏得这路上无人识得他,除了言索。
心里正想着,言索就像是另一个他一样,揽过他的胳膊带他避开冲过去的男童,顺道变戏法似的取走了他的糖葫芦。
“酸的么?”
“唔,不酸的。”
言索就将签子举到言无恙嘴边,意思再明显不过。
言无恙坦白:“吃不下了。”
听完,那竹签撤得极快,糖葫芦也顺势落到了言索口中。
那是……我吃过的啊。
言无恙心声注定说不出口。
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竹签上就一个孤零零的糖葫芦时,言索道:“夫人,张口。”
一声轻叹,言无恙张嘴咬住。
抬手要接过签子,某人执着地不肯让,言无恙便心一横,将一整个糖葫芦咬走,含进嘴里。
声声脆响后,是漫过舌尖的酸甜汁水。
忽感某人在看他,言无恙抬袖遮挡住自己,慢慢地嚼了。
而糖也未咽干净,那人又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三两步拐进了一处窄巷。
巷子很深,两侧高墙挡去了大半灯火,也隔去了喧闹。
言无恙背抵上粗粝的砖墙,后脑被一只手垫住了,不及询问,言索的气息已经覆下来。
糖渍化开的甜意被舌尖推来推去,混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也是四周太静了,言无恙才能听见唇齿间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水声。
袖中手指捏紧又松开,蓦地,有脚步声从巷口处传来,言无恙浑身绷紧,某人却只将吻放轻了些。费劲偏过头,那人被推开几许就追了上来,像是不满,故意将吻放得更慢更磨人:“夫人莫要出声,他看不见我们的。”
某人低低笑了:“若不巧了……那我挡着夫人。”
然后,那脚步声没有停留,渐渐远了。
心跳重如擂鼓,还响在耳边。
言索才松了力道,与言无恙额头相抵,平复着呼吸:“夫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