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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我 敞开肚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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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舅舅,你看!”
言无恙被一声呼唤叫回神,低头,是小及思……不,罗及思双手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纸上,是只缺了一只耳朵和一只眼睛的小老虎。
言无恙忍不住笑了,而面对盯着自己满心等待着夸奖的人,言无恙当然不会吝啬。
“及思画得不错。但及思想想,”言无恙手指点着老虎的脑袋,“如果这老虎是正面对着你呢?”
“啊?哦!”
罗及思恍然大悟,又忙着抓起笔杆蘸了墨汁趴在案上,起笔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来。
言无恙这才有余暇环顾四周。
他该是在书房内,窗户半开着,屋外树枝摇曳,一缕斜阳打进屋内,落在地上的影也活了起来。
而这时候的罗及思,已经七岁,长成了个半大的孩子。
第五折戏了。
言无恙记得观昙那夜后不久,第四折戏便结束了。
彼时心中只余空茫,言无恙下意识就去寻找言索的身影。
似寻了那人很久很久,又在某次转身时看到了那人正凝视着画卷上的文字,言无恙心下一喜,抬脚就要朝那人奔去。
只是这欢喜来得快,去得也快。
言无恙想起自己的处境。
第四折戏里的情意再如何浓烈,言索对他再如何亲昵,那也只是一场戏,可言无恙也不愿看到言索视他为陌生人的眼神。
言无恙不确定,事到如今,现实的言索会不会愿意走向他。
言无恙默默将心中期待先一降再降。
言无恙套上了完美无瑕的外壳,启唇正欲叫那人时,言索却不经意般回头,瞥他一眼。
言无恙甚至没能够看清楚、体悟明白其中意味,言索已触碰到画卷。一圈圈波纹荡开,那人身影渐渐隐于画中。
思绪回笼,言无恙当然知晓这第五折戏会度过得极快。
这一开始,就是几年后罗及思长大,以及悯意出嫁的戏份,更不用说其他的。
悯意那姑娘曾说这辈子就留在见山居了,哪里能想到三年前在山下遇到了个将她当眼珠子捧着的男人?
一来二去,悯意心也软了,嘴上虽说那男人又呆又笨、不会讨她欢心,可那唇角的弧度就没有下来过。
夫人与庄主亦是看破不说破,等到悯意憋不住了,便将早早准备好的嫁妆抬出来,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婚后,初始夫人几乎日日能见到悯意身影,后来,悯意来得少了,再见到她,是悯意带回她有孕的消息。
夫人自是为她高兴,也忧她来日生产要吃不少苦,庄主知夫人担忧,便也提早为悯意打算。
当是提不得悯意半点,言无恙方想至悯意之前还说被养胖了,让他评评理,这人就真的出现了,声音里活泼依旧:“夫人!夫人!”
罗及思习惯了,被惊得抬起头向窗外张望几眼,一会也就坐回原位。
言无恙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摇头,起身绕过长案时,那人也跑到了门外,探进来一个头:“夫人,庄主说你在这里,还真在呢。”
“唔,庄主回来了?”
言无恙状似随意一问,手上有条不紊给悯意倒茶。
“是啊,夫人想庄主了是不是?”
这些调笑的话听多了,言无恙今也能面不改色绕开:“凝儿怎么没跟着你过来?”
“他昨夜闹了我许久,眼下还睡着呢。”
这时,那一反常态安静了很久的罗及思拿过一张新的画跑到悯意跟前,委屈极了:“悯意姐姐,你方才都没有叫我!”
悯意很是上道:“哦,我的错,思思想怎么样?”
罗及思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想”了半天,将画送到悯意手上时顿时喜笑颜开,态度反转,声音软软的:“悯意姐姐,悯意姐姐,今天有给我的糖吗?”
言无恙见到这一幕自觉坐在一旁。
悯意接下来会先说:“怎么办?我今日没带。再说了,你娘亲不让我给你吃糖。”
而后在罗及思吸鼻子又故作不在意时给她一个惊喜,拉过罗及思小手,将两块蜜饯放在其上:“骗你的。我来时可是特意打听过的,我怎么会忘了小及思呢?”
实则,罗窈让罗及思少吃糖是真,那两块蜜饯也是罗窈托悯意带来作为罗及思这几日十分乖巧的奖励。
哄好了那小人,悯意不忘正事,对着言无恙笑道:“夫人,我又研究出了两道新的菜品,李笙说味道不错,你也必须尝尝。”
就如此被拉往厨房,言无恙沿途却不可避免地留意周围。
不是说言索回来了吗?
但言无恙没有太多时间烦扰,因为有弟子传话来,言索临时有事又离开了,叫他不必等待。
幸而有悯意为伴,只可惜悯意也要早早归家,见山居中就剩了他一个。
屋外黑幕已然罩下,空余隐约蝉鸣。
言无恙不知言索会不会在下一刻回来,或者是又要在他睡熟后才披着月光赶回。
门窗紧闭,耳边安静,像是将自己与世隔绝,言无恙便披着外袍起身,推开小窗。
这才是鲜活的见山居。
言索不让他等,那如果是他恰好有事歇得晚了些呢?
言无恙去了言索书房。
那书案上还摆着罗及思忘了的画儿,言无恙念头一转也觉心痒痒,迫切取来一张素白宣纸,执笔时却微微顿住。
画什么好呢?
花鸟鱼虫?
还是,言索呢?
笔尖柔软,言无恙先心中描摹了一遍那人容貌,随后在墨色完全晕染开来前走笔成形。
运笔远比言无恙想的还要流畅,又像是笔锋有了生命,自行游走出一个水墨的人来。
但光有人物言无恙觉得单调了一些,便几笔再添了一只在言索腿边玩着线团的白猫。
大功告成,言无恙捻起边角将纸张对着烛火抖了一抖,垂眸端详时,自己都觉得好笑。
画中言索眉目怎么也暖不起来,那多余的猫儿还是只圆滚滚的一看就黏人的,大有下一步就会去勾言索衣带的态势。
怎么看,怎么不像言索。
可言无恙舍不得将它损毁。
他不让言索看见就是。
再吹了吹墨迹,言无恙按着画纸,正要将之卷起收好,忽见纸面之下藏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东西移动得缓慢,像要一点点穿透过来,随之,有一抹玄色猝不及防出现在了卷边的地方。
紧跟着,又是旁边冒出的另外一截,似是袖子,又像衣袍下摆。
言无恙:……这哪里是墨汁?
霍然收走画纸藏在身后,言无恙果然见到了那不知看了他多久的人。
那人自知被发现了也没有丝毫慌张,目光掠到他遮掩的地儿:“画完了?”
“嗯。”
“这么晚了夫人还有兴致绘画?夫人应该很累了吧?”
是有一点,但不多。
言无恙应:“还好。”
等等。
言无恙忙问:“可还顺利?”
言索的事言无恙素来不会插手,可他亦想知道同一轮明月之下,那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在做着什么,可还安然?
“嗯,夫人放心。”
言索嗓音里已经带着倦怠,言无恙没再多问,先催这人离去:“那你快去歇息一下,我很快就来。”
“好。”
嘴里答应着,可人连身体都没转过去。
言无恙手指微蜷,弄不懂言索这是走还是不走,气氛一时不上不下,言无恙就与这人无声僵持着。
一直等到言索掩袖低咳,询问他:“咳,夫人手里拿着的那幅画……不能给我看看吗?”
咳,言索都示弱了,言无恙自问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好敞开肚皮,将秘密暴露给那人,但也是极为窘迫,把画一把塞某人怀里言无恙就头也不回地逃了。
可他后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左等右等,人是等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幅画,像是还要仔细品鉴品鉴。
更过分的,某人上了榻,也不熄了蜡烛,摊开那画纸、接着看!
言无恙暗自摇头,早知道不心软把那画递给言索了。
言无恙拉被子蒙着半张脸,试图让这人停下这令他羞耻到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动作:“言索,你困了吗?”
言索视线偏转:“还没。”
言无恙就细细盯着言索脸上神情,像是认真的,又总像暗暗藏着笑意。
言无恙闭眼:“唔,我困了。”
“那夫人先睡。”
只字不提收画。
言无恙:他有正当理由怀疑言索是有意的。
言无恙再垂死挣扎:“我画得不好,别看了。”
言索郑重其事摇头:“不,在我看来,夫人的画技极佳。”
他说的是这事吗?
言无恙深呼一口气,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作出放弃姿态:“哦。”
等了片刻,再一骨碌坐起来伸手去够:“你还给我。”
言索动作倒快,手腕一抬就轻松避开,画落到了另一只手上,正在无助地飘动。
言无恙扑了个空,仍不死心,再想动作忽地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几乎趴在了言索身上,手还撑在那人腰侧。
这姿势未免太近,以至于能闻得到言索衣领处的冷香。言无恙身体僵了一瞬,撑着手就要退开,结果,就看到了言索眼底未散尽的清浅笑意。
这人太过分了。
言无恙咬牙:“言、索!”
某人笑应:“夫人?”
言无恙自觉生气了,很生气,当即滚到了角落里,背对那人:“那你继续看吧。”
而所谓怒气须臾消散,言无恙听见纸张折叠的轻响,随即屋内暗了下来。
某人躺在一侧,某人转向他,某人向他挪近,再挪近。
某人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言无恙听见:“夫人的画我很喜欢,我定会好生珍藏。”
音落之时,一吻也印在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