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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铃响 同淋雪,共 ...

  •   除夕那日,雪又至。
      炭火在侧,挡去了大半寒意。傍晚时,言索送给了言无恙一把长命锁,还有一件新衣。
      言无恙将那锁捧在掌心看了许久。
      银锁不算大,由一根红绳穿过固定。锁身以莲花作饰,其中錾刻有“无恙”二字,下方还缀着三颗黄豆大小的银铃。
      幼时言无恙只在别的小孩脖子上看过这东西,他自也会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长命锁,可他求言索抱他言索都不愿,遑论这些不必要的小玩意儿。
      言无恙从未开口说过,不想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能拥有,还是言索送他的。
      只是……微微晃动,这锁下的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
      言无恙将红绳缠绕指间,抬眸去看言索。
      言索为何要送他这东西?
      也是觉得别的小孩有,觉得他会喜欢,也给他特意打造一份?
      还是,这人是在……补偿他、以父亲的身份?原来,言索真的什么都知道?
      只是,如果是补偿,大可以送一个不会响的,容他贴身戴着,而不是送一个只有小孩子才会用的。
      且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那人不仅没有转身就走,反而抬手取走了长命锁,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响声。
      言索示意他走近、转身,说:“无恙,今夜戴着。”
      随后,那人的手绕过他的颈间,亲自为他戴上了那锁。事了,言索将他的身体扳转,指尖划过那几个铃铛,也擦过他的肌肤。
      身上骤然升腾起热意,言无恙手忙脚乱想要那铃声止住,抬手就将之掩住。
      唔,好像也不太好。
      他也不想让言索以为他不喜欢这锁。
      言无恙便一点一点撤开手指,抬起头正视言索,而后看到了言索目光幽深,落在他锁骨的位置。
      言无恙感觉自己快要熟了,口干舌燥,说话都极为小心:“言索,怎么了吗?”
      言索回神:“夫人很好看。”
      言无恙此时再怎么迟钝也不能再骗自己,言索就是故意的,存心的。
      他只要戴上这长命锁,一有动作就会有铃铛响起,他的存在无法被掩盖,言索会知道他在哪里。
      而他亦会想起这锁是谁送他的,想起他和言索的关系。倘若有外人听见,知道有人给他戴了锁,亦会猜到他背后有人。
      言无恙这下更是无处可逃了。
      但他也忘不了,这锁是言索早早为他准备的,言索定是在其中倾注了许多祝愿。
      这人真的是……唉。
      “夫人,”言索再将言无恙往屏风后带,“快去将衣裳换上吧。”
      言无恙自是再点头。
      那衣裳是胭脂色的,并没有婚服那般浓烈,而是带着些许温润,但比之他惯常着的素色衣袍仍是显得太过招眼与陌生。
      衣料触手微凉,穿上身却是柔软的、极其合适的。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窄带,坠下一枚双鲤玉佩。
      站在铜镜之前,言无恙忽然有些懂了言索的意思。
      这衣料颜色衬得他肤色更白,却不张扬,倒像是一个谁家的被细心养着的小公子。
      他竟也可以是这般模样?
      言无恙不习惯却很喜欢这身衣裳。
      见言索走来,言无恙几步缩小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倾身将之抱住:“言索,谢谢。”

      言无恙仿佛一整个人都浸在了蜜糖里。
      用晚膳时,言无恙禁不住好奇学着言索的样子故作沉稳饮下一杯酒。
      酒液划过喉咙,带着独特的香气和辛辣的刺激感,言无恙当即险些呛得咳嗽起来。强自咽下后,暖意慢慢散开,言无恙缓了一口气,垂头变成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夹着面前的菜,再不提喝酒。
      那头言索见状即叫悯意去换几瓶果酒出来,为言无恙盛上。
      言索眸子里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说:“夫人应该会喜欢果酒,尝尝?”
      酒杯已递上前,言无恙顺手接过,仰头欲一口灌下,杯沿送到唇边时顿了顿,改为了小口小口喝下。
      言无恙:!
      果香浓郁,味道是不错。
      拿过酒壶再倒满一杯,酒液入口,言无恙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
      只不过接连几杯下肚,言无恙手指再碰到酒壶,言索出言叫停了:“无恙,不可贪杯。”
      “唔?”
      察觉不对,言无恙手背碰到侧脸。
      有些烫。
      是不能继续了,言无恙即道:“好。”
      可还是停得晚了。
      到了后面,言无恙只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后颈、耳朵……哪哪都是热的,尤其心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世界又像蒙了层软乎乎的雾,耳边也隔了一层薄膜,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眼皮也沉重非常,就要沉入黑暗。
      可他,好像忘了什么。
      不,不行。
      言无恙清醒一瞬,想撑案站起,却踉跄着掉入了哪里。
      硬硬的,不,软软的、热热的地方。
      有人托着他的腰身,脚下又像踩在棉花上,言无恙便卸了力,全然挂在了那人身上,不想去想到底要做什么。
      倏地,天旋地转,言无恙被晃得睁开了眼。
      那个人……是言索啊。
      言无恙轻哼一声歪头就要将这人抱住。
      可抬手也慢半拍,最后怎么躺在床上的言无恙也记不清过程了。
      那个人把他按在了被子里。
      温暖远去,言无恙不假思索想将他留住:“唔,不,不要……”
      不是说好要陪他的么?
      怎么转头就走?
      不……不要。
      手臂愈加发软,意识更是昏沉:“……不要,不……要走,爹爹……”

      言索没走。
      言无恙喝醉了,黏他得紧,怎么也不肯将他松开。
      况且,那一句“爹爹,别走”落下,他的脚步再难挪动。
      就着床沿坐下,偏头,就能看到那人衣襟散乱,一只手还不松不紧地揪着他的袖摆的样子。
      言无恙。
      无恙。
      “别走……”
      这人喝不得酒,好在醉了也是十分乖巧。
      乖巧?
      言索自问,他怎么能生养出一个乖巧的儿子呢?
      可这人却以为自己是他的父亲,独自长成了“言索的儿子”。
      也许是今夜兴致来了喝了几杯酒水,也许是今夜除夕屋外欢声笑语、屋内只有他二人,其中一人还醉了酒,显出了几分可笑的孤寂,内心静到极致时,那些压抑的有意掩埋的东西总会翻涌出来,让人不安。
      言索曾听过数年的“爹爹”,从稚嫩的、自在的、充满期待的,到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而后“爹爹”消失了,变为了疏远的“父亲”。
      言索告诉自己,他本意是为了让这人认贼作父,届时毁了这人。
      可他怎么就朝与复仇相反的方向而去,反而把这人给越推越远了呢?
      言无恙不再会像一个尾巴一样跟着他,他的计划无甚作用。
      可他偏偏要带着言无恙去往魔界,要完成那道明真相的最后一步。
      岂料半途误入同尘境,那所谓“规则”要让他们做一世夫妻。
      夫妻?真真是荒诞。
      言索想到直接在此境告知言无恙真相。
      可是,那人若无心出境或是真的无望自毁,他不就无法出去?
      嗯,言索决定就先顺应规则行事。
      也是,换一种复仇方法,让那人背弃一切爱上他,出了秘境得知始末的人受到的伤害不就扩大了千万倍么?
      第二折戏,他是对夫人温润如玉的庄主,那言索就事事做到关怀,与那人平淡处之。
      第一折戏,不想新婚妻子畏他,他就最大限度为他的妻子考虑,不教他的妻子难受。
      第三折戏,夫人被人挟持,夫人不想他受人威胁、坠下山崖……身为庄主的他自是不可舍下夫人,要护下夫人的。
      第四折戏……他扮演庄主,为夫人做了那么多的事,夫人还想要他纳妾,他本该怒极,不是么?
      可是,可是……他又为什么、他何必……不。
      言索猝然起身,来到门外。
      寒凉的风打在脸上,让人生疼。
      言索蓦地笑开。
      想要尽快出同尘境,想要复仇,入戏了才好推动进度,不是么?
      他确实护了、抱了、牵了……乃至吻了那人,与那人抵死缠绵,他确也送了那人糖葫芦、桂花糕、折扇……长命锁、新衣……但那又如何?
      做庄主久了些,习惯了对一人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不也是正常?若换了旁人不也是……如此么?
      何况,他对言无恙愈好,言无恙陷得越深,当出了秘境、真相揭穿时,那伤不更重么?
      他并非好人,手段恶毒些又能如何?
      是,他就快要做到了。
      用了十九年终于就要报复了罗戎,十九年的恨终是要有了落处。
      只要接着演好庄主即可。
      该是哪里有焰火蹿上天空,炸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也应景似的,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扬扬落下。
      言索回首看去,房门、窗户都已掩好,不会冻着那人。
      回眸间,又一次事后才明白过来的言索唇线抿直:“……”
      不巧地,屋里忽就有了响动,言索才走到门口,已有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尽管光线不是那么明亮,言索想,那人眉宇间应该是淡淡忧愁。
      看到了他,那人却唤了一句“言索!”,声音顿时轻快起来。
      言索就张开双臂,快步上前将那人抱住。
      “言索……”
      “怎么起来了?”
      言索去试这人额头温度,还好。
      “听见外面下雪了……唔,今夜该和你一道守岁的,你怎么也由着……不能再睡了。”
      言无恙抱够了,就站在一侧,伸手去接坠落的雪。
      可雪花落到手心也就是它消失之际。
      言无恙应是觉得没意思,扭头眼中光亮乍起,说:“言索。”
      言索应他:“嗯?”
      “你知道吗,”言无恙踱着步子晃远,似是随口一提,“有传闻说,如果未来有一日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淋雪,等到雪花落在头上变白,那也算一起白头偕老了。”
      “不必算,”言索眉头微蹙,追上去,捏了几下这人冻红的耳垂,反驳,“我们会白头到老的。”
      是呵,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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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有几章,还有几章,还有几章,只剩几章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