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思念 得妻如此, ...
-
比年节先到的是分离。
昔药王谷退出了风云盟,而今霁元宗宗主声名狼藉,不堪再留在风云盟,由此,便只剩下了归云山庄及上清门。
往日格局难以复现,遂有了推举出一人成为风云盟主、主持大局这一遭。
而时间特殊,言无恙尚有清账、弟子调度、添置核对节礼等事务在身,往年有言索在一侧,今年恐只能一人接手所有,更不可能与那人同去,也没有理由抛下自己的责任去追随言索。
故而,那人临行前,言无恙只得一遍一遍将路上所需的物品清点过,再仔细叮嘱随行之人,以求那人能顺利、早日回来。
山门在即,言无恙知自己不能再相送,所谓路上小心也早就说过了,那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望着彼此。
可声声寒风仿佛在催那人离去。
言无恙不愿让那人担心自己,强自扯出笑容:“言索,我等你回来。”
最后,是那人先转身走出几步,身影渐远。
言无恙一眼也不忍离开那人。
言无恙不禁想再抬脚追上去,想叫住那人,想将他拥住,想说着什么。
而捏紧了手指,言无恙如何也没有挪动一步。
可是,忽然,那人停下脚步。
言无恙忘了眨眼,忘记了眼中干涩,心跳声在似静非静的环境里变得愈发扰人。
言无恙看见,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向他奔来。
将他紧紧抱住。
唇瓣张张合合,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或该说什么,言无恙意识到,此时他们之间虽没有一句话语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真要分别时,那人终于开口:“无恙,照顾好自己。”
离别前几日,言无恙将自己扔到了繁忙里,不让自己有机会停下。而到了深夜,榻侧已空,言无恙滚到了言索的一边,埋头在枕间嗅着言索残留的气息,脑中之人,都是言索。
筋疲力尽倒下去似乎并不能让他忘记言索,即便睡着了,梦里也总是那人。
再几日,身体先行背叛了意志。言无恙习惯了不自觉追寻那人身影,等那不会到来的回应。每每等待,以往转眼就能看到那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夜晚再至,言无恙就留了一盏灯,恍若那人再不久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抱着他安眠。
但言无恙不想溺于这份思念里。
言索不在,他还是他,他可以做到的。
山庄没了言索,他怎么能再失了分寸?
悯意关心他,言无恙不想让悯意或是旁人觉得,他离开言索就活不了了。
他有资格与言索并肩。
时间久了,愈是不去想,那些记忆就愈是清晰。
或是某日,悯意问他:“夫人,要给庄主写信吗?庄主收到你的信肯定会很高兴的。”
言无恙也平静下来,轻轻摇头。
快了,风云盟之事怎么也快了结了。
后来,落了一场大雪。
言无恙心绪怎么也稳不下来。
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那人总也不见归来,若不是常有弟子传讯回来说一切安好,言无恙只怕要以为是言索出了什么意外。
可今又下了大雪,不定要封了哪里的山路,那个人……
言无恙无奈摇头,压下了心思带着悯意去了一趟无心茶楼。
得见了他送的礼物,小及思咧嘴笑得眼角弯弯,罗窈拨着这人耳垂亦笑了:“及思,快和舅舅道谢。说谢谢舅舅。”
言无恙无心为难,便道:“舅舅缝得不好,及思不要嫌弃舅舅?”
而林及思笑着往罗窈身后躲了几下,而后在众人不备时“哒哒哒”跑上前,揽着言无恙的后颈,偏头就亲在他的侧脸上。
空气静了几瞬,而后,笑声炸开。
林及思也知道他们在笑谁一样,小脸红透,这下是就近抱紧了言无恙,把脑袋搁他身前,任凭旁人怎么说都不肯抬头了。
悯意笑得肚子疼,许久才组出一句完整的话:“咳,咳咳,害羞了?哈哈。”
言无恙则拍拍小童的肩膀,知自己也不好再“打击”这人,自收敛笑意,哄着:“及思乖,舅舅最喜欢及思了。”
“唔?”
小及思闻言很是认真地看了看言无恙,而后又扑进了他的怀里。
言无恙自然也纵容着这小童。
忘了,罗窈已决定趁着新年,便将小及思的名字也改改,以后姓氏随罗窈,唤“罗及思”。
言无恙忆起那时罗窈眼中只剩下了释然与些许厌恶,说:“就让及思跟着我姓,要爹做什么?有娘亲有舅舅有……咳,还不够吗?”
也好。
罗及思,这名字甚好。
欢声笑语过后,悯意为他披上披风,言无恙知道该走了。
一门之隔,长街上被茫茫白雪覆盖,寒风携着雪花飞来,脚下则是踩在雪上的咯吱轻响。
或许是风雪太大迷了眼,言无恙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雪中。
那人撑着一把伞,伞面、肩头则早已落了薄薄一层白,不知等了多久。
是看错了吧?他这几日已经错了太多次。言无恙眨眨眼,再睁眼那幻影就该……可那身影动了,朝他走了几步。
身旁悯意也由迟疑变为惊喜:“那是、那是……”
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是言索啊。
言索也在看他。
天地间忽就被消去了所有声音,悯意也站在他身后,再未出声。
二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言无恙本该迎上去的,可他更怕不顾一切扑上前又换得美梦破碎。
直到,那人走近他,唤了他:“无恙。”
因这一声,言无恙张了张嘴,却发现再多的话语此时都显得苍白。
伞面倾来,挡住了继续坠落的雪。
喉咙发紧,言无恙垂眸拼命控制发涩的眼睛,忽闻上方传来:“我回来了。”
音落,伞柄被搁入手中,那人脱下大氅将他裹在其中,言无恙忍了很久的泪水还是打湿了眼眶。
言无恙的头更低了,手指也攥紧了那伞柄。
他明明不想在言索面前哭的。
那人好似未觉,接着给他整理衣领,拂落身上的雪花,染了雪水的手指不时碰到颈间肌肤,言无恙瑟缩时那人动作更是轻柔:“夫人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言无恙能做的只是摇头又点头。
那人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再是托起他的下巴,疼惜地为他擦去水痕。
“夫人放心,我回来了。”
“言索……”
言无恙鼻尖再泛酸,那人却倾身凑近:“夫人,怪我,是我回来晚了。”
二人一起回到山庄,夜色沉沉之际,言无恙枕在那人膝上,听着言索讲他走后的诸事。
言索推了盟主之位。
言索给他带了一袋松子回来。
言索是在他去了无心茶楼不久后回到归云山庄的,听闻他不在,转头就去寻他了。
可是,风云盟盟主言索当得,这次也是言索上位的绝佳机会。可言索偏在风雪日、偏偏一等事情基本结束、趁众人还在争论细节便赶了回来。
言索说路上没什么大事,言无恙却无意间瞥见了对方手臂上的疤痕。
是,言索就是这样的人。
言索无意那位置,也不屑于被旁人推上那高位。至于旁的原因……
这一切为了谁,不言而喻。
“我不在的时候,夫人一个人辛苦了。”
“唔?”
言无恙翻身坐起。
“我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唔,夫人是不是没好好用饭?”言索视线往下游走,指尖碰到言无恙腰间空出来的一截衣料,声音低了几分,“都瘦了那么多。”
“没有……”言无恙张口便是否定,但架不住言索的眼神,低头试着撩起下摆,是宽了不少,但也无碍,言无恙坦然承认,“是没什么胃口。”
言索勾起言无恙垂落耳侧的一缕长发:“那我应该也和王叔多学学厨艺,如此,才能做出夫人喜欢的味道。”
这……哪里是吃食的问题?
言无恙想解释,而解释无疑是在告诉言索,自己想他了,很想,很想,想到茶饭不思。
可这,有点羞耻。
而且,那个人怎么会不知道?
言索就是有意为之,明知故问。
言无恙有些不想理言索了。
“无恙,”恰在这时,那人朝他靠近,长臂一捞,就将他抱进了怀里,笑意敛尽,“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言索轻声说:“无恙,我很想你。”
那人的吻落在身上是滚烫的。
言无恙一面想躲,一面又不禁攀住那人肩颈,将自己送出去。
想说什么都会被堵回去。
言索吻了他的额头、眉心、眼睛、唇瓣、喉结……言无恙闭了眼,那人就在他耳边哑声说:“无恙,看着我。”
好半晌,言索才将他放开。
言无恙忽而意识到自己的眼角又湿了。
抬手要擦,却被那人按住手腕,将他的手指收拢于掌心,一根一根吻过,再低头用嘴唇为他吻去那点将落未落的泪。
言索的声音闷闷的,响于他的肩窝:“无恙,我很想你。”
这算什么?
言无恙仰头收回泪意,在言索直起身解着衣裳时,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言索,我等你很久了,我也很想你。很想。”
音落,一点勇气也用尽了,言无恙在言索略微讶异的注视中,闭眼、倾身吻住了那人。
言无恙第一次去吻言索,自是不成章法,呼吸也忘了,磕磕碰碰。
言索的回应则来得极快,托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将人压进被褥里,一时间,帐中暖意融融,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