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魔女的异世契约》风之烈羽

5、旧屋换装 枯黄野

　　枯黄野草被晚风扫得沙沙作响，两名流民步步逼近，短矛的冷光斜斜对准了两人。
　　沈砚的手指死死抵在打火机的打火轮上，心脏擂鼓一般咚咚直跳。方才魇璃临时动用魔力，让他听懂本地话语，代价肉眼可见，女子的脸色比之前又淡了几分。他万万不能再让她继续消耗力量。
　　脚下遍地干草，只要打出一点火星，这片草地立刻就能烧起一片野火。荒郊野外，火势一起，两个流民多半不敢再贸然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猛地一搓。
　　“嚓。”
　　一小簇橙黄色火苗，从金属机壳顶端窜了出来。
　　跳动的火焰在黄昏里格外扎眼。
　　两名流民脚步猛地顿住，满脸错愕。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凭空冒出来的火苗，没有木柴引火，不见火石敲打，就攥在那男人的手掌之间。
　　“别过来。”沈砚尽量稳住发抖的声线，举着打火机往前微微一递，“再往前，这片草全都要烧起来。”
　　火苗随风轻轻摇晃，映亮他紧绷的侧脸。
　　流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既有忌惮，又有几分迟疑。荒野之上野火无情，一旦引燃，谁也逃不开。他们本只想捞些财物，犯不上把自己葬身火海。
　　对峙短短数息之后，领头那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比划了几下手里的短矛，撂下几句听不懂的本地咒骂。两人不敢再逼迫，悻悻地转过身，快步向着别处绕开，消失在草丛深处。
　　直到流民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砚才松了一大口气，手指一松把打火机火苗熄灭。后背的衣衫，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打火机，还有点后怕。
　　“居然……真的吓走了。”
　　身旁的魇璃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手里这枚小小的、能生出火焰的陌生物件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探究。魔界之中玩火的法术数不胜数，可这般不需要魔力催动，依靠死物就能生出明火的东西，她却是头一回见到。
　　“这便是你原来世界的器物？”魇璃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倒是一桩简陋，却颇为实用的小玩意儿。”
　　沈砚把打火机塞回裤兜，苦笑着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简陋？这可是现代社会的工业产物。”他小声吐槽一句，转念想起对方是活在魔法体系里的魔女，说了也是对牛弹琴，索性不再争辩，“算了，能脱身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去前面那间废弃农舍。”
　　二人不再耽搁，踩着齐膝野草，快步走向荒林边缘那处坍塌的小屋。
　　农舍比远远看上去还要破败。半边土墙已经倾颓，屋顶朽烂的木梁露在外头，地上散落着干草、破碎的陶片，还有几件被人丢弃的旧衣物，堆在墙角落满灰尘。屋内没有门，只剩下半边歪斜的木框挡在入口。
　　踏进屋子，一股尘土与霉味扑面而来。
　　沈砚抬手挥了挥眼前飞扬的灰尘，忍不住咳嗽两声。
　　“环境是差了点，但好歹有个遮挡。”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旧衣服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挑出两套能穿的。”
　　堆在地上的都是粗麻布制成的衣衫，布料粗糙厚实，沾满泥污，有的还破了好几个大洞。
　　沈砚蹲下来，一件件扒拉翻看。一边翻，一边忍不住暗自感慨。自己前几天还在写字楼吹空调敲键盘，下班点外卖，现在却蹲在异世界破房子里，在一堆别人丢弃的破烂里面挑衣服。人生的起落，实在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他捡起一件尺寸偏大的粗布短褂，拍掉上面厚厚的尘土，灰尘扑得他满脸都是。
　　“咳咳！”沈砚呛得连连后退，转头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魇璃。
　　魔女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一身暗色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仿佛周遭满地的尘土、破烂，全都与她毫无干系。哪怕身处破败陋室，骨子里那股矜傲的气场半点不减。
　　“我说，你就不能过来搭把手吗？”沈砚哭笑不得，“一起挑下衣服啊。”
　　魇璃微微偏过头，眼神淡淡的扫过地上一堆脏兮兮的旧麻布，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言语之间满是嫌弃。
　　“魔界之中，我从未触碰过这般污秽之物。”
　　沈砚当场被她这套说辞整得哑口无言。
　　“大姐，我们现在落难异世界，不是在你魔界宫殿享福。”他摊开双手，小声吐槽，“讲究能不能分个场合，再高傲也要过日子啊。”
　　魇璃没有接话，只是挪了两步，尽量离那堆旧衣物远上几分，一副坚决不打算动手的模样。
　　沈砚无奈，只能自力更生。
　　他挑出一套相对完整的短衣长裤，布料粗硬磨手，尺码偏大，勉强可以裹住身体。又在里面翻找出一件深色的女子粗布长衫，多处磨损，好在没有撕裂开大口子。
　　“凑合用吧。”沈砚把那件女式长衫丢向魇璃，“总比你这身一看就来路诡异的长袍要强，进城之前，得换下来。”
　　魇璃伸手接住那件粗布衣裳，指尖碰到麻布粗糙的表面，像是碰到什么麻烦东西一般，飞快松开半分，脸上写满抗拒。
　　“要我穿上这个？”她的语调冷了几分。
　　“不然呢？”沈砚摊手，“难不成穿着你这件魔界限定款进城，吸引全城人的目光吗？”
　　看着魇璃一脸难以接受的模样，沈砚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点小小的乐趣。强大高冷的魔界魔女，落到现实，照样要面对换破烂衣服这种接地气的窘迫处境。
　　屋子半边墙体倒塌，外面是开阔的旷野，不方便直接更换。沈砚搬来几块碎土块，把仅剩的半扇木门勉强抵住，隔开外面的视线。
　　“我守在门口，你先换。”沈砚转过身，背对着屋内，耳朵还不忘留意屋外的动静，提防再有人或者野兽靠近，“动作快点，此地并不安全。”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夹杂着魇璃几声极细微的、压抑的蹙眉吸气，想来粗硬的麻布穿在身上，十分不好受。
　　过了片刻，身后的动静停下。
　　“好了。”魇璃的声音传来。
　　沈砚这才缓缓回头。
　　往日那一身剪裁华丽的魔界长袍已经换下。粗布长衫套在她身上，料子普通，版型也并不合身，有些地方松松垮垮。可即便穿上朴素破旧的布衣，她眉眼之间那份清冷矜贵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魇璃垂手扯了扯身上粗糙的衣料，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仿佛每一寸布料都在折磨她。
　　“实在难以想象，凡人平日里竟要穿着这般粗糙的东西度日。”她低声评价。
　　沈砚憋住笑意，强装正经。
　　“生存第一，讲究第二。”说完，他拿起属于自己那套粗布衣服，“接下来轮到我，你帮我盯紧外面。”
　　他迅速换好粗布短褂。布料又厚又硬，摩擦皮肤很不舒服，和现代柔软的T恤完全没法相比。低头看向自己，活脱脱一副此地乡间平民的模样。
　　身上原来的短袖长裤，已经太过扎眼，不能再穿出去。沈砚把它们折叠整齐，塞进从旧物堆里找到的一个粗布布袋，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短暂的得以稍稍喘息。
　　夕阳慢慢沉向地平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距离城池已经不算遥远，但此刻贸然赶过去，抵达城门多半正好赶上闭城。
　　沈砚走到残破的门框边，望向远方城池方向，城头已经隐约升起星星点点灯火。
　　“天黑之后城门大概率会关闭。”他低声分析，“我们今晚不如就在这间破屋暂且过夜，等到明天清晨，再去城门，想办法入城。”
　　进城近在眼前，可新的难题依旧堆在面前。
　　身份、食宿、钱财，样样全无。还有魇璃要寻找的那一块魔力碎片，就藏在那座城墙之内。
　　魇璃走到他身侧，目光穿透暮色望向城池，神色沉静。方才临时解析本地语言，还有压制自身魔界气息，连续两次消耗魔力，让她眼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今夜在此休整也好。”她缓缓说道，“只是我临时施加给你的语言解析，效力会随时间缓缓衰减。待到效力减弱，你又会听不懂本地人的话语。往后，最好尽快学会自己听懂这门语言。”
　　沈砚听到这话，脑袋瞬间大了一圈。
　　“还要学？”他哀嚎一声，“异世界生存，任务也太多了一点吧。”
　　晚风穿过残破的屋舍，卷起地上的尘土。危机暂时褪去，但属于两人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才算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