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魔女的异世契约》风之烈羽

4、城墙之下 远方平

　　远方平原尽头的城池轮廓，随着两人一路向前跋涉，一点点变得清晰。
　　原本朦胧的黑影，渐渐显露出厚重高耸的土褐色城墙，城头箭楼的棱角刺破天幕，连城头来回走动的人影，都隐约能够分辨。
　　一路走出荒林，周遭的草木不再是幽暗密林里的阴湿灌木，换成开阔平原上齐膝的野草。晚风掠过草浪，带来远方城镇淡淡的烟火气息。
　　沈砚抬眼望着那座不断靠近的城邦，心底五味杂陈。
　　终于见到人类聚居的痕迹，心中却没有半分踏实。
　　荒林之中，两人仅仅是口头定下一场交易。魇璃身上源自魔界的力量，顺着那一番口头约定悄然生效，破除了彼此之间语言的壁垒。靠着这份魔力带来的效果，他听得懂魇璃说话，自己的话语，魇璃也能够明白。可这份效果仅仅局限在他们二人之间，面对这个世界的本地人，依旧是鸡同鸭讲。
　　一想到这点，沈砚就一阵头大。
　　等到真正踏入城池，面对数不清的本地人，语言会是一道绕不开的高墙。他完全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是类似地球的古代王朝，还是法则全然不同的异界。隔着遥远距离，看不见行人衣装，不见市井车马，再多猜测也只是空想，一切真相，总要走到近处才能揭晓。
　　他一个莫名其妙被抛掷到此地的普通人，没有身份，没有凭据，身上依旧穿着上班时的短袖长裤，单单这身迥异的装束，就足够招来无数打量与怀疑。
　　身旁的魇璃神色沉静，自感知到那一缕魔力碎片的气息之后，她的目光便一直遥遥锁着城池的方向。那是她坠落至此之后，遇见的第一份可以修复自身力量的机缘。想要拿到碎片，就必须踏入人类的城池。
　　一路同行，沈砚也在默默观察着身边的女子。
　　荒林里他亲眼见过她催动力量，可对于所谓魔力、魔界的种种，他依旧一知半解。只知道这位魔女遭受重创，力量大幅折损，很多时候都在刻意收敛自身。魔界是何等模样，此地人类又是如何看待魔界来客，这些问题，他尚且来不及细细询问。
　　“我们就这么径直往城门走过去？”沈砚压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魇璃那一身剪裁奇特的暗色长袍上，“你这身衣服样式太过特别，一眼就和寻常人不一样，很容易引人注意。”
　　他只能看见外表上的破绽，关于魔力、气息一类的东西，身为现代凡人的他完全没有概念。
　　魇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头来回巡守的士兵人影。
　　“衣衫只是其中一桩麻烦。”她缓缓说道，指尖微光一闪，一层无形的力量在她周身轻轻铺开。做完这一番举动，她眉梢悄然浮起一丝倦色，“我本源来自魔界，身上会携带着独属于那里的气息。此地普通人未必能说清魔力究竟是什么，可不少人会对这种异样感觉心生戒备。不加以压制，靠近城门，极易被视作危险的异类。”
　　沈砚这才恍然，原来需要顾虑的远不止衣着。看着她压抑自身之后略显疲惫的模样，他也明白，这份伪装，需要消耗她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
　　“那这样的掩饰，能够撑多久？”
　　“维持的时间有限。”魇璃淡淡答道，“周遭人群越是稠密，需要持续维系，魔力消耗便越快。”
　　“那我的处境同样棘手。”沈砚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短袖长裤，和脑海里想象的本地粗布长袍截然不同，“我这身行头，同样一眼便能看出来历古怪。”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荒林与平原交界之处。那里立着一间早已废弃坍塌的农舍，墙体斑驳脱落，屋顶大半朽坏，该是从前逃难之人遗弃的居所。
　　“那边有一间废弃小屋。”沈砚抬手指向那处，“说不定里面遗留有当地人换下的旧衣裳。我们先过去，换一身贴合此地风格的装束。”
　　话音刚刚落下，身侧灌木丛之中，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响动。
　　沈砚浑身神经瞬间绷紧，荒林遭遇野兽的记忆立刻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魇璃脚步一顿，身形微微横移，挡在了沈砚身前。一缕琉璃色泽的微光在她掌心悄然凝聚，却没有贸然爆发。眼下每一分魔力都弥足珍贵，她不愿在无谓冲突之中肆意挥霍。
　　树丛被拨开，走出来的并不是獠牙锋利的野兽。
　　两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肩上挎着粗制打磨的短矛，风尘仆仆，分明也是朝着城池方向赶路。
　　他们望见草野间的两人，眼睛骤然一亮，脚步一转，径直朝这边围逼上来，嘴里叽里咕噜吐出一大串陌生的腔调。
　　沈砚半句都听不懂，情急之下脑子乱成一团，病急乱投医。
　　“喂！别动！”他先用普通话喊了一声。
　　对面两个流民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沈砚不死心，又蹦出几句粤语：“唔好行埋过来！听唔听到啊！”
　　流民依旧一脸迷惑，完全抓不住半点信息。
　　情急之下他又切换成半生不熟的英语：“Stop！Stay back！”
　　这番轮番输出，不光两个流民听得一头雾水，连一旁的魇璃都微微蹙起眉头，满眼疑惑地看向沈砚。
　　“你方才说的，又是什么语言？”魇璃低声问他，“我竟也完全无法辨识。”
　　沈砚一阵尴尬，两手一摊，哭笑不得。
　　“完了，普通话、粤语、英语全都试了，全部无效。”他低声苦笑，“语言不通，简直寸步难行。”
　　两名流民见他叽里咕噜一通乱喊，完全听不懂，手上短矛握得更紧，又嚷嚷出几句本地土话，神色愈发不善。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魇璃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
　　她指尖魔力微微流转，这一次不再仅仅维持二人之间的交流。一缕柔和的魔力轻轻笼罩住沈砚，将这片地域通用语言的理解，强行烙印进他的感知之中。又是一分魔力悄然流逝，本就虚弱的她，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一瞬之间，那些方才如同噪音一般的陌生音节，忽然就在沈砚脑海里转化成可以明白的意思。
　　只听见流民粗声喝道：“把身上所有值钱东西交出来！若是拿不出财物，就跟我们走！”
　　沈砚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他听得懂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低声倒吸一口凉气。
　　魇璃脸色淡淡的，却藏着一丝损耗力量后的疲惫：“临时给你补上对本地言语的解析，只是此法同样消耗魔力，不能长久高频使用。”
　　短矛矛尖在落日余晖之下，泛出冷硬的寒光。
　　沈砚心脏砰砰狂跳。他只是普通上班族，没有半分搏杀的本事，一旦动手，只会成为拖累。他的手悄悄探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唯一一个从旧世界带来的物件——金属外壳的打火机。
　　绝不能让魇璃为对付两个流民，白白耗损寻找魔源碎片的力量。
　　脚边遍地都是干透枯黄的野草，一个念头飞快在他脑中成型。
　　他悄悄拨开打火机的盖子，拇指抵在打火轮上，压着极低的嗓音说道。
　　“先不要动用你的力量，我或许有办法把他们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