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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寒 比高考作文 ...
上元节过后,年味一日日淡了。
京城却未因节庆的结束而安静下来,各府之间的走动反而更勤了些。没了年节的由头,倒更显得出谁与谁亲近、谁与谁疏远。
褚沐远偶尔跟着褚长州出门赴一两场小宴,依旧是不多话、不抢眼的做派,坐在兄长身边安安静静地喝茶,有人来寒暄便弯起眉眼应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端的一副温润佳公子。
厉琛每回见了都要凑过来,说他“像只乖乖蹲在椅子上晒太阳的猫”。褚沐远听了也不恼,知道厉琛玩笑打趣没什么坏心思,光眯着眼睛笑,倒是褚长州每次都会白厉琛一眼。
午后,褚沐远在母亲屋里用完膳,被褚长州叫住了。
“意舒,”褚长州手里拿着一封帖子,神色有些微妙,“靖王府方才送来的。止深说后园那片竹林今年春来得早,有几丛新笋冒了头,问我们后日得不得空,去他府中坐坐。”
褚沐远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笔迹一如既往地清瘦克制,措辞客气周全——邀的是“泊冉兄与褚二公子”,说的是“新笋初发,略备薄茶”。
理由冠冕堂皇,不落任何话柄。
“……哥哥去吗?”他问。
“去,”褚长州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反正后日无事。你也去。”
话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褚沐远应了一声,将帖子还给兄长,转身往箫竹轩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褚长州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帖子,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褚长州将帖子收进袖中,神色如常地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到了约定那日,天气难得晴好。
褚沐远换了几件衣裳才定下来。先是穿了那件月白色的旧袍子,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换上了那件浅青色的,在镜子前站了片刻,还是换回了月白的。青扬在一旁捧着衣裳看他来来去去,识趣地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靖王府西角门,还是过年见过的那位管事嬷嬷候着,笑盈盈地引他们入内。
靖王府依旧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回廊上的青砖被擦得干干净净,几株老梅的残瓣落在石阶上,还没有来得及扫。
褚沐远跟在兄长身后走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沿途的景致——丫鬟仆役都低着头快步走,不敢发出声响。这座府邸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切都运行得有条不紊,却又寂静得不近人情。
竹林里,晏闻修已在竹亭中等候。
石桌上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煮着茶,热气袅袅升起。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月白色广袖长衫,没有罩鹤氅,通身上下不佩一物,只是手边搁着那把乌木折扇。见他们来了,他起身微微颔首,目光从褚长州脸上扫过,在褚沐远身上停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如他平日的作风。
褚长州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便喝。褚沐远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了,捧着茶盏暖手,目光落在亭外那几丛新竹上。
确实是冒了新笋,矮矮的、胖胖的,裹着一层深褐色的笋壳,从枯叶和残雪之间探出头来,嫩得让人不忍心碰。
“你这竹子养得倒是好,”褚长州环顾四周,随口道,“比箫竹轩的壮实。”
晏闻修执壶的手不停:“北地品种本就耐寒......箫竹轩那截活了没有?”
这话是问褚长州的。但他的目光在问完之后,极自然地移到了褚沐远身上。
褚沐远正低头喝茶,闻言抬起眼,正对上那双淡色的眸子。“活得很好,”他将茶盏放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冒了好几片新叶,比来时高了小半寸。”
“嗯。”晏闻修垂眼倒茶,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褚沐远总觉得他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褚长州已经接过话头,和晏闻修聊起了朝堂上的事。什么北境军饷、御史台的折子、吏部新拟的调任名单——这些事褚沐远不太插得上嘴,便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偶尔抬头看看竹林里飞来飞去的鸟。
不过他注意到一件事。晏闻修说话的时候,茶壶的壶嘴始终没有对着他的方向。
他当然不会多想。只是默默把茶盏里的茶喝完了。
“对了,”褚长州忽然转向褚沐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那篇《史论》写完了没有?太傅说若你入了太学,以你的学问底子,直接跟上经义策论那一科不成问题。”
褚沐远猝不及防这话题转变到自己身上,差点被茶呛着。
“太学?”晏闻修执壶的手顿了一下。
“父亲的意思,”褚长州看他呛的厉害,伸手替他顺了顺气,解释说,“意舒从前在江州跟一位老先生读过几年书,学问底子不差。父亲说既然回了京,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太学那边有名额,想让意舒去试试。”
晏闻修将茶壶搁在炉上,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淡淡道:“太学的经义策论科,主讲的卢学士性子严苛,不喜人迟到,不喜人字迹潦草,不喜策论堆砌辞藻。旁的先生各有各的脾气,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份各科学规,你提前看看。”
褚沐远愣了一下。褚长州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多谢世子。”褚沐远垂下眼睫。他和晏闻修总共没见过几面,那人却连太学里哪位先生有什么脾气都替他打听好了......
不不不,是个学子肯定都会多太学里的老师有了解,自己怎么总是这样自作多情,他有些懊恼的瘪了瘪嘴。
这个小表情,被用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晏世子收入眼中,几不可查的弯了下嘴角。
“不必。”晏闻修的声音依旧清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靖王府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褚长州在马车里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
“止深他今日是有些不一样。”
褚沐远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斗篷系带,闻言抬起头茫然:“……哪里不一样?”
“他以前从来不问别人家的事,”褚长州靠在车厢壁上,语气悠闲,“太学的事,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他便把卢学士的脾气都背出来了。卢学士的课他从来不去听——他又不是太学生。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褚沐远低下头继续整理系带,没有接话。马车晃了一下,窗外的夕阳透进来,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几日后,太学果然送来了入学的帖子。
帖子上写的日期是二月初一。附了一封短信,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简明扼要地列了入学需备的物品、各科讲堂的位置、以及几份需要提前预习的书目。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褚沐远将信看了三遍,总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清瘦克制,笔画收束得恰恰好。
他在书案前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那只除夕夜的竹编灯笼。灯笼里的夜明珠还在幽幽地亮着,旁边放着一方素色帕子,角上绣着竹叶暗纹。
他想起竹林里晏闻修说“太学的经义策论科”时,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转述一件听来的事情,却连卢学士讨厌什么字体都知道。
褚沐远将灯笼放回原处,合上了抽屉。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说“隔三日浇一次水”的时候,也许不是在交代一件差事。那也许是一个他不会说、自己以前也没听懂,但现在开始慢慢明白的承诺。
二月初一,褚沐远正式入了太学。
太学坐落在宫门不远,和御史府隔了大半条街。青扬比他还紧张,头天晚上便把书箱收拾妥当,笔墨纸砚一样不落,连手炉都备了两个。褚沐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
太学里多是京城官宦子弟,彼此大多相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褚沐远独自坐在讲堂靠窗的位置,翻开面前那本《春秋》,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他不主动与人攀谈,但有人来打招呼便客客气气地回应,笑容温和,礼数周全。
几日下来,倒也没人来为难他,只是偶尔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那就是褚家那个难养的小儿子?”
“看着挺斯文的。”
“听说身子不大好,风一吹就倒。”
褚沐远只当没听见。这种程度的闲言碎语,比江州那些好听多了,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日午后是经义课。卢学士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严苛——进门时扫了一眼课堂,发现有人没按座次入座,当场便让那人罚抄《论语》三遍。
褚沐远庆幸自己提前得了那份学规,乖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按规矩摆好了笔墨。
卢学士翻开书本,正欲开讲,忽然顿了一下。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晏闻修今日穿的是鸦青色窄袖长袍,腰间系着墨色革带,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乌木折扇。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对卢学士微微颔首。
“世子。”卢学士起身见礼。
“卢学士不必多礼,”晏闻修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替褚家大公子带一句话给他弟弟——褚夫人让意舒散学后回府时顺路去一趟药铺,拣几味川贝。”
课堂里安静了一瞬。卢学士点了点头,目光在课堂里扫了一圈,落在褚沐远身上。
褚沐远从书本里抬起头,正对上门口那双淡色的眼睛。晏闻修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对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便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在课堂里停留超过半盏茶的工夫。理由充分——替好友带话,顺便。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关照。看上去公事公办,不落任何话柄。
但他叫了褚沐远的字,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意舒。
褚沐远知道,母亲昨天便让青扬去药铺取过川贝了。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春秋》,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纸边。
过了片刻,他重新提起笔,将方才走神漏掉的那行注疏补上,笔迹端正,一笔不差。只是嘴角多了一点弧度,浅得很,除了他自己,大约没有人发觉。
窗外春光正好。太学的青砖地上落了几片新发的梧桐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飞起来。
褚沐远望着窗外那片梧桐叶出了片刻神,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抄他的注疏。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地响,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太学的课业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小医书你好萌啊,好温柔啊,一直自我攻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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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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