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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下)拥抱 “你笑起来 ...

  •   第八章(下)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长,是因为他们每天中午和放学后都泡在小花园里,手上的木屑洗了又沾、沾了又洗,手指的指纹缝里永远嵌着细碎的巴尔沙木粉,砂纸磨秃了好几张,热熔胶棒的存量从满盒变成了零星的几根。

      说短,是因为一转眼石桌上那个从零开始的模型就已经站起来了——一个精巧的三棱锥底座上托着四根格构柱,柱顶再撑起一方承重平台,每一根木条都严丝合缝地待在乔远杉规划好的位置上。

      完工那天傍晚,温泽岭蹲在石桌旁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模型从石桌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平地上。它很轻,轻得让人心慌——他把手掌摊开,模型放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托着一只用火柴棍搭起来的蜻蜓。

      “十七克,”他念出刚才在实验室借来的电子秤上跳出来的数字,眉头皱成一团,“还没用完十八克。你真的觉得它能行吗?”

      乔远杉正在收拾石桌上的工具,把美工刀收起来放进工具包里。“嗯。”

      “不是——你看你设计的时候说格构柱提高什么抗压能力,又说三棱锥怎么怎么的,我相信你,肯定相信的。但是十七克……”温泽岭把结构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对着夕阳看柱条之间细如发丝的热熔胶接缝,“空心的,几根柱子,底座还是三角形,真的有这么厉害?”

      他越看越心虚,忽然把模型小心地放回地上,双手按住石桌边缘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切换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试探。“我能坐上去试试吗?我不到八十斤!那些资料上说最高能承重上百公斤,我坐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乔远杉伸手把模型从他腿边往自己这边挪了半米,动作简洁果断。“不行。”

      “就轻轻坐一下——”

      “不行。格构柱的轴向承压强度是经过校准的,集中荷载作用下应力分布和均匀加载不同,加上你坐上去的冲击系数会把局部弯矩放大,压感面积计算的方式也不同。比赛是逐步用力片,不是一屁股坐上去。”

      温泽岭发现自己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又听不懂了,于是选择相信专业人士。

      “好吧。”

      他重新蹲下来,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个在晚风里纹丝不动的模型。

      半个月的心血都在里面了,从切割打磨到组装粘合,乔远杉的手,他的帮忙,热熔胶枪每一滴胶水的轻微嗞响,还有那些乔远杉讲解结构时他用本子记下来的只言片语。

      “十七克就十七克吧,”他说,“我相信你。”

      -

      比赛那天是十二月第一个周六。

      温泽岭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外婆的早饭还没端上桌,他已经把书包检查了第三遍,然后稀里呼噜穿好衣服,转头朝厨房喊:“外婆——我今天要去学校!比赛!中午不知道几点能回来——”然后踩着鞋蹬蹬蹬跑出了大院,冲向公交站,早饭都没来及吃。

      体育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学校把正门大厅布置成了签到处,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两个教务处的老师,桌上的签到表已经打了不少勾。

      参赛队伍三三两两地在走廊里热身——有人抱着自己班的结构抓紧最后几分钟加固,有人蹲在地上用胶带把底座包了又包。每从门口进来一支队伍,等候区就会有人伸着脖子去打量对方手里的模型,目光里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打量和四分暗自比较。

      轻木承重比赛的流程并不复杂,围观的人永远比参赛的人多。所有作品按抽签顺序上场,选手自己往结构上放杠铃片,一次放一片,放完等三秒,结构不垮就继续加,垮了就停。杠铃片从最小的2.5公斤到最大的20公斤都有,由选手自己决定每次放哪个重量。

      六班抽中最后一位,乔远杉见时间充分,便带着温泽岭在等候区角落里做最后的检查。模型没有放在书包里,是他用一只轻便的纸盒装好端过来的。温泽岭趴在纸盒旁边往格构柱里看了半天,检查胶缝接缝有无裂痕。

      乔远杉把每个承重点都扫了一遍。

      “没问题。”他说。

      温泽岭点点头,把纸盒重新盖上。

      前面几个班的队伍陆续上场。第一个班刚放一片2.5公斤就垮了。第二个班放了五片杠铃片,散场的时候带队的学生摇了摇头。下面一个班的结构倒是坚持到了第八片——哗的一声就散了,木条散在杠铃台下像一把被打翻的牙签;还有个班的结构底座做成了六边形,看起来很有气势,第二片杠铃片放上去刚过几秒就塌了,围观群众发出整齐划一的惋惜声。

      温泽岭站在等候区边上看得目不转睛。他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布料,嘴里念念叨叨。乔远杉侧耳听了听,念的内容大概是“那个六边形底座看着很稳怎么一下就垮了”“这个看着挺厉害的居然坚持到四十斤了”之类的话。

      他念叨的时候,最高分的那个结构已经挂上了承重榜——8班,用了四根实心柱加三角桁架底座,总共挂住了60公斤,是目前的全场最佳。几个学生在旁边互相拍肩膀,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

      温泽岭踮着脚去看了一眼8班那个结构,觉得和乔远杉画的格构柱有几分相似,但底座不是三棱锥。他又从人群里钻回来,努力按住自己的紧张,认真地用气声说:“等会儿我们小片先放,先放2.5的,稳了再往上加。5公斤、10公斤、20公斤慢慢来——”

      乔远杉把纸盒盖打开,低头看着模型。

      “不用。”

      “啊?”

      “相信我们的结构。”

      温泽岭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布满了细如发丝粘合痕迹的轻木结构,又抬头看着乔远杉,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相信。

      轮到初一六班最后一个出场,温泽岭捧着纸盒走上承重台,把结构小心地放在杠铃架的承重台上。他的手很稳,轻木底座落在金属台上时发出一声轻如蝉翼的叩击。

      台下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有人开始小声说话了。

      “六班这个是空心的。”“怎么没有横梁?”“旁边那几个柱是什么构造?”“这也太轻了。”

      乔远杉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穿着白色球鞋踩在台上,径直走到杠铃片架旁边。温泽岭跟在他身后,还没站定就看到乔远杉直接略过了最左边那排小公斤片,径直走到放20公斤片的架子前面。

      台下发出了极其统一的抽气声。温泽岭呼吸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清了清嗓子,协助乔远杉一起搬杠铃片。

      “放吧。”

      第一片20公斤杠铃片稳稳落在承重平台上。结构纹丝不动,只发出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木材微颤声。格构柱的四根竖柱把压力均匀传到底座三棱锥上,每一个节点都忠实传递着轴向力。

      温泽岭数到三,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没动。”

      乔远杉放了第二片、第三片。

      台下彻底安静了。负责计数的裁判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扶着眼镜盯着那个正在往上摞杠铃片的轻木结构,手里的计分板一直在翻面。

      第五片。温泽岭帮他将一片杠铃片固定在承重台正中,脊背靠得极近,颈侧几绺碎发微微蹭过他的肩膀。随着重量堆叠,乔远杉侧了一下脸,能听见身侧紧张的呼吸——和他不约而同地同步起伏,每一轮抬肘推片都像是共同扛住了。

      轮到第六片的时候,温泽岭跟乔远杉一人托一边,把那片沉甸甸的杠铃片抬上不断增高的铁塔。

      杠铃片在承重台边沿晃了一下,温泽岭轻呼了一声“哎”,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指尖不经意间叠在乔远杉来不及收回的手指上,两人同时捏着杠铃片边缘,互相传递了一瞬温度,杠铃片稳住了。

      “下面换10kg的。”乔远杉轻声说。

      杠铃片被摞成了一座小山,裁判忘了按秒表,前排学生扶着眼镜仰了好一会儿脖子,刚才拍肩膀庆祝的8班选手面面相觑。承重160公斤时,台下终于安静到了戏剧性的程度。

      结构是在加到第11片时爆出一声细响的——轻木格构柱某处胶缝在压力极限均匀漫漶,三棱锥底座的积压塑性终于被撼动。好几根细木条从底部向四个方向弹开腾到半空,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踩碎了几片枯叶。

      但它已经撑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裁判怔怔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哥们俩和满地散落的木条,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宣布结果:“第一名——初一六班,承重160公斤!”

      短暂的沉默被陡然爆发的欢呼和尖叫填满。大部分人在使劲鼓着掌,还有人不信邪地跑到杠铃片架旁边亲自拿起那片20公斤的片掂了掂重量。

      乔远杉站在原地,抬手揉了一下方才扛杠铃片的肩膀肌肉,胸口的起伏还带着方才连续负重时残余的节奏,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但看着面前散落一地的轻木碎片,嘴角终是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颁奖典礼是在体育馆中央临时搭的台子上进行的。教务主任亲自把两张奖状和两个奖品递过来,是两只浅金色的金属书签,上面刻着“珠城实验中学”的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温泽岭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那只书签,拇指在刻字上来回摩挲,眼睛看着台下的观众席,但视线明显没有对焦在任何人身上。片刻后,他把奖状接了过去,正准备转头看向旁边的乔远杉,说些什么——

      乔远杉一只手绕过他单薄的肩胛,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掌心贴在他蝴蝶骨之间的位置,稳稳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

      温泽岭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鼻尖蹭过乔远杉外套领口露出的卫衣帽子边缘,闻到那里有棉被刚晒过太阳的干净气息。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就离了地。乔远杉收紧手臂,面对面地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体育馆里的灯光和嘈杂人声被甩成模糊的背景,他只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只剩下腰间那双有力的手臂和面前近在咫尺的呼吸。转圈的惯性让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乔远杉肩膀两侧的外套布料,指节攥得紧紧的。

      等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晕的。

      晕的不是转圈,是转完之后对上了乔远杉的脸。

      这人在笑。不是平常的任何一种不易察觉的,而是眼中有真实温度的那种笑。他的少年气在这一笑里毫无保留地露出来,像冬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来的阳光虽然短暂,但照亮了整个世界。

      温泽岭看呆了。他脑子里刚才还在转的“一百六十公斤”像被一阵风刮跑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乔远杉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晕晕乎乎地站稳,脚底还有点飘,整个人的重心好像还挂在刚才转圈的那股惯性里。他看着那张离自己很近的笑脸,脱口而出。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乔远杉的笑收了一瞬,但开口时声音仍带着笑意的余温。

      “你太轻了。”

      温泽岭一愣:“啊?”

      “转一圈不费力。六七十斤,还没刚才那些杠铃片沉。”

      温泽岭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刚才被抱着转了一圈的事实,耳廓迅速蔓延开一层红晕。“我——我还在长身体!外婆说男孩子发育有早有晚,我以后会翻倍的!”

      乔远杉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把那张属于他们俩的奖状拿过来,对折了一下边角,又塞回温泽岭手里。

      “我知道。”

      随即跳下领奖台,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去吃饭。”

      -

      出了校门,冬日的阳光已经褪了晨雾的湿冷,干燥地铺在梧桐枯枝上。乔远杉把羽绒外套拉链拉低了些。

      “借个电话,”温泽岭忽然拉住他的袖口,语气里带着还没散干净的高兴劲儿,“我外婆还在家等消息。”

      乔远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了后递过去。温泽岭接过手机,两只手里捧着它,食指在屏幕上一个一个地戳号码。

      电话接通的声音很小,温泽岭点开免提,等电话那头“喂喂”了两声后笑了,声音拔高了半度。

      “外婆——!我们拿了第一名——!”

      街边铺子的大叔被这句话吸引抬头朝校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温泽岭没有注意到,他正专注地对着手机那头叽里呱啦地说着“轻木”、“一百六十公斤”、“有好多人鼓掌”。

      “对,就是那个比赛——不是不是,不是运动会,是木头搭的——乔远杉做的!”电话那头不知道问了什么,温泽岭的声音又放低了,语气从激动切换成了一种更柔软的语调,“嗯,奖品是两个书签……对,金闪闪的。我一个,他一个。”

      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一小块碎石子,把它踢到台阶缝里又拨出来,对着电话笑得眉眼弯弯。他又说了几句,抬头看了乔远杉一眼,把电话贴到他耳边:“外婆让我问你中午来不来我们家吃——”

      乔远杉在他说完之前就接了口。“外婆好,我们去外面吃了——我请客。”

      温泽岭顿了顿,把手机收回来又停下听了一会儿,手指摸着口袋边沿等待。几秒后他挂上电话还给乔远杉,脸上还挂着刚才对着外婆撒娇的余韵:“外婆说好的。她让我跟你说谢谢,还有恭喜我们。”

      他把书签小心翼翼放进书包里。

      公交车上人很多。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把座位让给他们,自己下车了,温泽岭一边道谢一边犹豫要不要坐。乔远杉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了下来,自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吊环,另一只手撑着前排座椅的椅背,把自己挡在拥挤的人流和温泽岭之间。

      温泽岭抬头看他的时候,这人正盯着公交车窗上贴的公益广告。窗外流淌过的冬景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像一幅被过分偏心地修饰过的镜头。

      -

      珠城步行街在周六中午正热闹。两边的店铺都开了门,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铁板鱿鱼的味道,几家小吃店的招牌在人行道沿上排成长长一排。

      走进步行街,两排餐饮招牌在他们眼前铺开。火锅店、面馆、小炒、串串香、还有几家装潢精致的连锁餐厅,玻璃窗后面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

      温泽岭的目光在那些光鲜的招牌上扫了一圈之后,被街角拐进去的一条小横巷吸引住了——说是巷,其实就是两栋楼之间窄窄的夹道,地面铺着已经磨得发亮的青砖,墙上挂着个似乎是用蜡笔写的纸壳招牌:“老李串串·麻辣烫”,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了指里面。

      “这家看着不错!我以前在少年宫下象棋的时候,门口就是卖串串的,味道就和这个差不多。那家店和这家一样香,每次我坐得住就是因为能闻到这个——”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那家店指给乔远杉看,“你看这个招牌,字写得好丑。这种招牌写得丑的店一般最好吃,真的,我不骗你,不信我们去试试。”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口——这家看着不贵,他不好意思让乔远杉花那么多钱。

      乔远杉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串串店门口堆着几个空啤酒瓶,门框的漆皮剥落得露出木头的原色,塑料门帘被磨出了毛边。

      比起自己为数不多次和父亲吃过的那些饭店,这里无疑是另一个世界。

      “快来快来!就是这——”温泽岭又回头确认了一下门头上歪歪扭扭的红字,然后抢在乔远杉前面掀开塑料门帘,“你看菜单——全在墙上呢。”

      乔远杉跟着他弯了弯腰走进那个小店。

      他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同龄人单独坐在这样一家店里面。但此刻,温泽岭正站在一张塑料凳前面,把椅子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坐垫翻过来正过去检查了灰又拍干净,请他落坐。

      胖厨师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冰柜:“俩小伙儿,串在冰柜自己拿——清汤锅番茄锅辣锅还是鸳鸯锅?”

      温泽岭转头看乔远杉:“你吃辣吗?”

      “可以。”

      “那——中辣行不行?珠城的中辣就是正常辣,不会辣得受不了,但是又有那个香味——”他说着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的麻辣辛香已经替他做了最好的证明。胖厨师在旁边插了一句:“小伙儿识货,我们家辣锅最香。”

      “那就辣锅!中辣!”温泽岭一锤定音,然后拽着乔远杉的袖子往冰柜那边走,“走,拿串串——”

      冰柜里一排排串串码得整整齐齐,竹签子一头露在外面,另一头串着各种食材浸在冰水里。温泽岭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弯腰把脑袋凑近冰柜,开始往塑料托盘上堆食材。

      牛肉三串,豆皮两个,土豆片两串,素鸡两个——每拿一串还要扭头跟乔远杉报备:“这个牛肉看着像是腌过的,放辣锅里涮一下应该特别嫩”“这个豆皮肯定炸过的,咬起来咯吱咯吱的”“你吃不吃娃娃菜?”“豆腐泡要不要?豆腐泡吸汤,一口下去爆汁——”

      乔远杉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遍冰柜里的东西。

      “都吃。海带加一份。排骨拿两串。”

      “好嘞!”温泽岭立刻执行,从冰柜里精准地抽出三串海带结和两串排骨码进托盘里,然后把满满当当的托盘往冰柜旁边的台子上一放,满意地拍了拍手。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乔远杉一顿比划:“对了,你喝过酒酿甜汤吗?这个不是酒,是类似粥一样的甜水,里面有打散的蛋花,还有糯米丸子,甜丝丝的。吃麻辣烫要配这个的,你试试好不好?”

      店里有些喧嚣,乔远杉其实没太听清他后面的介绍,只管点点头道:“好,你点。”

      翻滚的锅底下入各式各样的串串,热腾腾的酒酿甜汤很快端上了桌面。温泽岭正帮他下一串新的排骨。咕嘟嘟冒泡的锅和顾客们吃串儿时聊得天南海北,把这家又小又挤的店塞得满满当当。

      乔远杉坐在这间又旧又挤又吵的小店里,看着他的同桌吃得眉飞色舞,舀起一勺酒酿甜汤送进嘴里。

      嗯,挺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8. (下)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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