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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下)运动会 这个人的小 ...

  •   乔远杉做题做累了。

      这话说出来大概没人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把多项式专题刷完一整页,抬头的时候发现远处跑道上的铅球比赛已经换了一拨人。他合上讲义,揉了一下眉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操场角落里的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某知名超市的logo。王高苗正蹲在袋子旁边,背对着操场上的人群,大概是觉得老槐树粗壮的树干能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但他挡不住乔远杉。

      乔远杉站在方阵后排,地势比槐树那边高出小半个坡,角度刚好能越过树干看到袋子里的东西:

      两盒士力架压在最上面,中间是一袋拆了封的沙琪玛,沙琪玛下面露出花花绿绿的廉价糖果包装,就是那种校门口小卖部里一块钱一把的散称硬糖。几袋散称饼干。

      矿泉水倒是有两箱,但那个牌子乔远杉认识——小卖部卖的最便宜的那种,不到一块钱一瓶,买得多还能再便宜。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地摊在草地上,就是1378元班费的全部实物成果。

      乔远杉粗略地在心里估了个价。他把自己记忆里的价格往高了估,每一项都多算一点,最后的出来的总数还不到三百块。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对数字有种近乎本能的计算反应,误差通常不会超过一位数。

      然后他看到王高苗从另一个袋子里抽出一条烟,盒子边角露出一抹金色,外壳是红色包装,白色字体。他没看清具体是什么牌子,但那条烟的反光方式告诉他这不是几十块钱一条的便宜货。

      王高苗把烟翻了个面看了看,嘴角挂着那种行家在验货的满意神情,然后拉开自己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把烟塞了进去,拉链一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乔远杉站在坡上看了片刻。他对成年人占小便宜这种事并不感到意外——这种人在他父亲的工作圈子里并不少见,只不过那些人克扣的是经费和项目款,王高苗克扣的是几十个初中生的班费。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把别人的信任折算成自己口袋里的数字。

      一个学生在这种不对等的较量中,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冲动。他记住了王高苗把那条烟塞进公文包时那个娴熟的手势,大概做过很多次了。他甚至能看懂王高苗翘着嘴角的表情,是典型的占便宜时沾沾自喜的嘴脸。

      “乔远杉!乔远杉!”

      他转过头。温泽岭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手里捧着习题册,膝盖上还摊着那个笔记本。他刚才应该是写了一道题,笔帽还没盖上,笔夹夹在手指之间,姿势很古怪。

      “怎么了。”乔远杉说。

      温泽岭正盘腿坐在铁凳子上,凳子面只有巴掌宽,但他居然能在上面稳稳当当地盘着腿,脚踝交叉叠在膝盖窝下面,像一只正在孵蛋的小鸟。

      “你还有多久上场?”他把笔放下,拿起一旁的运动会秩序册翻了翻,仿佛在审查一份即将到期的合同。

      “……一小时左右吧。”乔远杉看了一眼手表,准备重新坐下。但他真正上场的时间还要晚一些——1500米是倒数第二个跑步类项目,排在大部分田赛和短跑后面,王高苗虽然拿了个报名表让大家核对,但根本没说赛程。

      温泽岭松了口气,重新把教辅翻开:“那就好那就好,我还能再写两道题。你上场前一定要叫我啊,别一声不吭就走了。”

      谁会一声不吭就走啊——乔远杉突然很想大声反驳。话到嘴边,他就意识到这很不对劲,完全不是他会说的话。于是他改口:“你专心写题。”

      “专心的!我很专心——你看我刚才都没抬头——”温泽岭把习题册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乔远杉的轮廓,看了不到一秒又缩回书后面去了。

      “知道了。”

      乔远杉坐回凳子上,翻开讲义到新的一页。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不知道因为刚才看到的事情,还是因为旁边这个人盘腿做题的姿势实在过于引人注目。

      不远处的女生堆里,黄梓潼正和几个小姐妹凑在一起。运动会对她而言就是来玩的,她才懒得做题,膝头压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词汇手册,但书页已经被风吹得翻过好几页了,也完全没有要翻回去的意思。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包已经拆开的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然后朝温泽岭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看他,开个运动会还在这儿做题,好刻苦哦。”

      旁边一个脸有些婴儿肥的女生配合着笑了一声:“考个十三名装啥样子。”

      另一个卷发女生没说话,只是朝温泽岭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孔轻轻嗤了一声。

      黄梓潼又补了一句:“人家要卷,卷得连运动员都不是,带那么多书来有什么用。”她把目光收回来,心想哪有什么运动员,不过是一个跑个步都能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运动白痴,体育课上一千米都跑成那样了,还不如坐在看台上做题呢。

      她们这个小圈子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憋笑。黄梓潼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被黄梓潼用手肘捅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些话温泽岭一个字都没听见。他正咬着笔帽,皱着眉头看教辅上的一道阅读理解题,嘴里念念有词:“……作者为什么要写这盏灯呢?因为灯象征……象征……希望?”他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不对,象征光明——不对,希望和光明有什么差别……”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过道上。乔远杉发现温泽岭咬笔帽的时候上下牙对得很齐,像一只正在啃坚果的松鼠,眉毛会因为思考而拧成一个不明显的小疙瘩。

      啧。

      这个人的小动作真多。

      -

      广播里开始喊男子1500米项目检录的时候,操场上的阳光已经晒到了十一点的位置,温度也比早上高了不少。

      “参加初一年级男子一千五百米的同学,请到检录处检录——参加初一年级男子一千五百米的同学,请到检录处检录——”

      乔远杉站起来,合上讲义放在凳子上。

      温泽岭立刻抬头,笔帽从嘴里拔出来,“啪”一声把教辅合上。

      “你要去检录了?我跟你一起去!”

      乔远杉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扫视了一圈前面的操场。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被晒得泛着白光,塑胶跑道上的热浪蒸腾得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他低头看温泽岭——这人盘着腿的影子还在铁凳子底下缩成小小的一团,皮肤本就白得容易晒红,脸侧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粉。

      “不用。你在这儿等。”

      “可是——”

      “广播喊到1500米项目的时候再动身。现在去检录处,要站很久,没遮阳的地方。”

      温泽岭想说“我不怕晒”,但乔远杉已经把话说完了,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那说好了,广播一响我就过去。”

      乔远杉点了点头,转身往检录处走去。

      温泽岭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跑道,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乔远杉没有带水杯。

      他立刻低头看乔远杉的凳子——没有水杯。又看了看凳子底下——也没有。他把自己书包拉链拉开翻了翻,里面还剩两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是他自己早上从家里带的。

      一瓶给自己,一瓶给乔远杉留着。他跑完长跑肯定要喝。

      温泽岭从凳子上跳下来,抓起早上喝完的空瓶子,背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把语文阅读技巧书塞进书包侧兜,准备往跑道那边走。

      “温泽岭。”

      王高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塑料袋。他看着温泽岭手上握着的空瓶子,目光在那瓶身包装上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招了招。

      “你过来。”

      温泽岭小跑过去。王高苗没有看他,而是弯腰翻了翻放补给的白塑料袋,手指在矿泉水那栏上一瓶一瓶地数了一遍。数完之后又数了一遍。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温泽岭手里的水,脸上露出一种非常耐心的微笑。

      “温泽岭,你是不是拿了补给里的水?”

      “不是不是,王老师,这是我自己带的——”

      “你自己带的。”王高苗的声音微微上扬,把他的陈述转为疑问。他抢在温泽岭开口前又细致地一帧帧按节拍数了一遍瓶子,然后转向他,眼睛上上下下扫着,“我这里的矿泉水少了三瓶。你看看你手上这瓶子——我查得清清楚楚,你说实话。”

      温泽岭懵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瓶,再抬头看看王高苗。他手里的和补给袋子里的水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包装——因为他家里备着的就是散称瓶。

      “王老师,我不知道少了,这瓶真的是我自己带的——我早上装了三瓶,有一瓶上午喝掉了,还有两瓶没开过的——”

      “书包打开。”王高苗伸出手。

      温泽岭站在那里,围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带着压迫感的注视。他慢慢地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手指有点僵,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布边,他又拉了一次才打开。

      王高苗弯腰在书包里翻了两下,抽出两瓶矿泉水,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对着围观的人群举起来,像是在展示什么物证。

      “补给少了三瓶——这里正好剩两瓶,加上你手上那瓶,一共三瓶。”他把两瓶水往补给袋子里一丢,拍了拍手,“温泽岭,你知道吗,班费是全班同学交的,补给是给运动员的,不是给你拿的。这点道理都不懂?以前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公家的东西?”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后,有几个人扭头往这边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闷闷地笑。

      黄梓潼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手里依旧压着那本没怎么翻过的英语词汇手册,顺着风飘过来的声音正合她的意。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女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各挂着一丝微妙的弧度。

      温泽岭站在原地。他看着被丢进补给袋里那两瓶水,那是外婆早上给他装进书包的。他的手抓着拉链拉开的书包边缘,指节用力但无处着力。

      他没有再辩解。他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没用了——王高苗手里有整袋补给做物证,人数过了,水对不上,而他手里恰好拿着和补给一模一样牌子的矿泉水。他就是小偷。

      “空瓶子你自己丢到垃圾桶,”王高苗把空瓶往他怀里一推,动作轻飘飘的,“这瓶算你自己的,其他的没收。以后注意点,我就不记你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整理补给袋,背对着操场,把地上的塑料袋重新扎好。

      一个学生偷不偷水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在这个事件里只需要一只替罪羊,替补给袋里缺失的几瓶水找到去处。至于为什么一箱没开封的水会少几瓶,没人会认真去想。

      温泽岭站在槐树下,手里握着“算你自己的”的空瓶,有点想哭。但刚才那个被所有目光钉在原地的感觉还压在他嘴里,把字一个个压碎了,拼不出来。

      他看着远处跑道上陆续就位的运动员,穿着号码布背心的身影并排站在一起。乔远杉应该已经在起跑线上了,跑一千五百米。

      他重新拉上书包拉链,把书包背好,系上了胸前的防滑扣。然后,他转身往食堂后面的小卖部方向飞奔过去。

      小卖部在操场东侧看台下面,一条窄窄的过道里挤了好几个买冷饮的学生。温泽岭穿过排队的队伍,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找到了矿泉水——和补给袋子里的不是一个牌子,贵了一块钱,瓶身上印着蓝色的雪山图案。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把那瓶水接过来,揣进怀里,转身往回奔去。

      他跑得很快,穿过操场边上晒得发烫的水泥路,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也没空擦。

      -

      跑道上的运动员已经开始做最后的热身。八个人,一字排开。阳光正烈,起跑线前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胀。

      乔远杉站在第四道,身上穿的是开学刚买不到三个月的白T恤,胸前别着号码是0706。

      发令枪响了。

      乔远杉的起跑并不快。1500米不是拼爆发力,拼的是配速和耐力。第一圈他排在第四位,步幅稳定,呼吸均匀,两只手臂以几乎对称的幅度前后摆动。他没有像体育课上那样照顾谁的配速,因为赛道是空的,只有他和对手。

      第二圈他排第二,接下来他准备拉开和第三名的距离,开始领跑。

      看到温泽岭出现在跑到跑道边上的时候,他正在跑第二圈的最后一个弯道,往直道进发。

      温泽岭正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地上,怀里揣着那瓶印着雪山图案的矿泉水,额头上的汗从太阳穴滑到下頷,刘海湿成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因为喘不上来气而脸颊通红。

      “乔远杉——加油——!”

      他用尽全力大喊,声音穿不透操场上的广播和嘈杂声,但他不介意。

      乔远杉面不改色地跑了过去,但配速在过弯的时候不自觉地提了半秒。

      温泽岭开始沿着跑道内侧的草地跟着乔远杉的方向跑,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绕过看台前面的彩旗杆子,钻过两个正在聊天的学生,从操场边的灌木丛旁边跳过去,只为了抄近道赶在下个弯道之前出现在跑道边上。

      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乔远杉开始加速。他的变速点选得精准而冷静,连最后冲刺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频率陡升但节奏不散。

      他经过看台时目光扫了一眼草地边上的躁动,看到温泽岭正挤在人群最前排——准确地说不是挤,是整个人挂在跑道边缘的围栏上,脚尖踩着一块砖头垫高了身子,一只手扶着旁边不认识的别班女生的书包,另一只手拼命朝他挥。

      他手里高高举着的那瓶矿泉水在阳光下发着透明蓝的光,应援棒似的。

      乔远杉收回目光,嘴角极轻极快地扯了一下。

      终点线。第一名。

      计时员按下秒表。乔远杉随着惯性跑了几步,减缓速度来到一旁。腿肌肉还在惯性收缩,他双手扶着膝盖调整呼吸,然后就听到了温泽岭的声音。

      “第一——!第一名!你拿了第一名——!!!”温泽岭拖着个书包,手里还举着一瓶水,越过人群,大运似的冲了过来,一路惊飞了花坛边上的几只麻雀。

      周围的同学涌上来,有递水的,有帮忙拍背的,有举着班级牌子的啦啦队在欢呼。广播里在播报名次,扬声器里掺杂着杂音。

      温泽岭比乔远杉这个刚跑完一千五百米的人还喘——刚才在跑道内侧跟着跑了好几个来回,运动量不亚于跑了个变速跑。

      但他在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怀里那瓶印着雪山图案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塞进乔远杉手里。

      “快喝——!”

      乔远杉接过水,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淌下去,缓解了气管里翻涌的血腥味。跑完一千五之后热得像刚从火山里解脱,什么水流到胃里都是甘露。

      然后他又注意到标签很新,新得有些发亮。

      “你带来的?”

      “买的!”温泽岭连呼吸都没喘匀,声音里还带着没卸完的高兴,伸手比划了一下,手指戳向操场另一头:“小卖部有冰的,我怕喝冰水会吐,买的常温的,老板娘找钱特别慢,急死我了!”

      这人看着比他还累,不知道的以为他也跑了一千五。

      “你跑这么快干嘛。”乔远杉把水瓶放下,嘴角的水痕还没干,“你那炸弹包里鼓鼓囊囊的,居然就带一瓶水啊。”

      “对呀,而且我喝完了——跑之前喝完了。”温泽岭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若无其事地笑笑,“我一直在追你!每一圈我都找得到你,第一圈在弯道,第二圈也在弯道——第三圈还是——”

      “因为跑道是圆的。”

      “对!”温泽岭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理,“所以我每圈都能看见你!”

      乔远杉把水杯盖拧上,微微偏过头。

      “下次不用去买。”他说。

      “我跑得快,不耽误!”

      乔远杉盯着他。

      “你比我跑得还累。”

      “没有!我好得很!我还可以再跑一圈!”

      “……”

      乔远杉没说话。他想起这个人第一次在体育课上跑完一千米之后瘫在草地上喘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才过了一个月,他已经可以在操场内侧来回窜一整场1500米了,窜完之后还能站在原地跟他吹牛。

      不错不错,有进步。

      他抬腿往主席台走。走了两步,发现温泽岭没跟上来。

      “走。”他停住,侧头。

      “啊?去哪?”

      “颁奖。”

      话音刚落,那张脸上的表情像忽然拧开的汽水瓶盖,呼啦啦往外冒的全是开心。他三步并两步跟上来,书包在背后颠出闷闷的响声。

      两人走了几步,乔远杉忽然伸手,把温泽岭的书包拎起来掂了一下,然后把书包从左肩扒了下来,挂在自己没有出汗的、肩膀上还干爽着的那只肩头上。

      “你跑完一千五还帮我——”

      “第一名,”乔远杉打断他,“晚了就没有奖牌了。”

      温泽岭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阳光正烈,主席台旁边的领奖台上摆着三个木制的领奖台,高中矮三个台阶,正在等它的主人。

      乔远杉站在金牌台上,低着头接过校长颁发的奖牌。奖牌是金属的,挂在红色的绶带上,在阳光下晃出一小圈光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定格在台下的某处。

      温泽岭正双手举过头顶,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扶着自己没剩多少的书包,手忙脚乱中水果糖撒了一地。

      风吹过来的时候,梧桐叶哗啦啦地响。香樟树还是绿的,在秋天过分大胆地扮演着夏天。主席台上的广播又开始播下一首《运动员进行曲》,铜管乐器把每个音符都吹得锃亮,整个操场都是金光闪闪的。

      乔远杉把奖牌翻到背面看了看,又翻了回去。他在想,等会儿下了台,可以给温泽岭看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给人看,但他觉得温泽岭看到了一定会笑。

      先这样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7. (下)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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