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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睡山林·5 来客 近乎透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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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是在瞬息间发生的。
当遮蔽于众人头顶的枝叶消失时,某种掩藏于寂静下的气氛同时涌现,梦魇般撞进绪蛰的精神。
他被激出一头冷汗,原本打算撤回能力的手下意识握紧,冰霜极速攀附上四周的高大乔木,将尚未苏醒的人群框入另一座牢笼!
“继续,牠们交给我。”
不等他开口,身侧的檀澜抽剑向前,像只游隼般引着疾风扎入黑暗。
长剑流光闪过,如撞开门扉的夜影,震出无数撕心裂肺的尖叫!
暴雨中凝固的“森林”缓缓苏醒,摆脱植物状态的人群恍惚片刻,却没有惊慌、没有奔逃、甚至没有哭喊,而是以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姿态,毫无迟疑地扑向了身边同类!
铛————!
冰凉刃锋流水般漫过相互啃咬屠戮的人群,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荡开纠缠的身影。
霜雪自上坠落,化作森冷镣铐,将一只只丧失理智的“野兽”牢牢禁锢于地。
随后,栗南璇恢复清醒,避开向她袭来的人形,宣告了这场单方狩猎的结束。
“不得不说,诸位比我预想得麻烦许多。”
根系顶端,隐于黑暗的来人打了个响指,身后密林迅速生长。不过几个眨眼,冰霜撕裂的缝隙便愈合消弭。
在渐息的雨声里,黑暗中挣扎的身影接二连三倒地,像风暴下无力抵抗的细弱植物。
“好了,无关人等已经离场,接下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
不明缘由的违和感随其下压的尾音坠入心底,绪蛰眉心微锁,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看清线索全貌,大地崩塌的轰鸣骤然冲破雨幕,掀起又一轮藤蔓奔袭!
绪蛰咬了咬牙,匆匆扔给栗南璇一句“小心”,将她推离孢子范围,反手自雨中抽出上百枚冰刃。刀尖嗡鸣着四散疾舞,同破土而出的根茎狠狠对撞!
“对方的能力攻守兼备,覆盖范围和杀伤力都不容小觑,你确定我们面对的不是联邦的某位A级逃犯吗?”
檀澜勾了勾指尖,召回飞入黑暗的长剑,扫刃斩断袭至眼前的藤蔓,还不忘顺便分析几句敌人的身份。
绪蛰的心神此刻全放在漫天飞舞的冰刀上,闻言无奈道:
“神使阁下有空分心聊天,不如帮我想个办法转移受害者。”
“牠们已经和发狂的影麝没什么区别了,就算带离这里,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清醒,绪部长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解决眼前的敌人吧。”
“分心聊天”的檀神使反手切碎背后扑来的锋利枝桠,拎着绪蛰后撤半步,在大地塌陷的巨响中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有意思。那位小姐分明更像无神论者,行事作风却比癫狂的信徒还要狠厉,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看清她的长相了?”
绪蛰用余光扫过不远处单手撕碎藤蔓的栗南璇,默默收回支援的冰刃,看向雨幕外那道模糊的影子:
“为什么这么说?异教徒还能靠脸区分吗?”
“是眼神。”
檀澜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尾,凝眸斟酌合适的措辞:
“她眼里没有那种狂热的光芒,就像……某种玻璃?”
“玻璃?”
绪蛰动作一滞,被这个古怪描述勾出零星几段记忆,未及细思,脚下倏忽一空——
“那是……!”
视线所及之处,方才三人所立地面不知何时已被疯狂挥舞的藤蔓绞杀殆尽。
巨大的空洞如黑林凝望的深邃眼瞳,携着根系如有实质的惨白视线,冷冷落向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原来如此。对手比想象中聪明许多啊。”
檀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甩去剑刃上沾染的汁液,仿佛全未注意两人此刻正堪堪停在孢子弥漫的深林边界。
“现在可不是称赞敌人的时候。再这么下去,我们马上就要变成她温室的花泥了。”
绪蛰甩了甩头,尽力忽略眼前再度浮现的神殿虚影,脑内思绪电转:
一旦失去立足点,等待他们的恐怕只剩两个选择:进入林中,或坠入深坑。
无论哪种情况,势必都会陷入更为艰难的处境……
……奇怪?
为什么,我们……
轰隆————!
头顶雷鸣怒号,掀起令人晕眩的耀眼电光,绪蛰瞳孔骤缩,终于在那个瞬间看清了困扰自己许久的违和感源头,连忙拽住身边的檀澜:
“我有个想法,对方的能力或许……!”
他话音未落,却见眼前白光一闪,被冰刃拦腰斩断的巨大藤蔓竟在坠落中改变方向,直直砸向了深林下方的人群!
“去上面!”
电光火石间挤不下太多词汇和计划,绪蛰一把扯住身旁搭档,指向前方尖啸的藤蔓,旋即毫不迟疑地闭上眼,将全副心神灌入疾驰的冰刃。
刀锋感知到主人号令,无视缠斗中的对手,顶着狂风磨蚀自四面八方冲向坠落中的巨藤,化作前赴后继的箭矢,硬生生将其撞离原定轨道!
见绪蛰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不再理会自己,檀澜轻叹口气,挥剑击碎崩落巨石,看向不远处在藤蔓攻势下越靠越近的栗南璇:
“栗小姐,下面暂时麻烦你了。”
“什……?”
不等对方追问,他反手拎起完全放弃防护的绪蛰,一跃立上破土而出的森白根系。
藤蔓似有所感般尖啸而来,几次堪堪擦过两人的衣角发尾,又在反身欲扑的刹那被剑刃切成碎片。
檀澜踏着满地残骸步入张牙舞爪的攻击之间,手中长剑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在藤蔓内硬生生切开了一条通道!
喷溅的汁液冻结于半空,化作碧色幽刃电射而出,直指雨幕中那道身影!
“止。”
清冷的嗓音飞越天穹,所至之处的癫狂植物瞬息停下攻势,表面泛起金属的森然寒光。
冰刃撞上硬化藤蔓,毫无意外地粉身碎骨。飞舞的碎屑凝为实体,在疯长的根系间锁出一片冰雪平台,接住悬空的两人。
绪蛰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终于借刹那电光看清了敌人的样貌——
女子一袭利落黑衣,青色长发在脑后盘成松松发髻,随意插了只钢笔固定。发丝下的面容精致优雅,却完全看不出年纪。近乎透明的碧瞳倒映着藤蔓的冰冷弧光,沉寂如某种无机质的造物。
“诸位,闹剧差不多也该到此为止了。”
……
“她眼里没有那种狂热的光芒,就像是……某种玻璃?”
……
还真是相当精准的描述。
先前檀澜的评价非常不合时宜地在脑内响起,绪蛰揉了揉眉心,扳正跑题的思绪,迎上那玻璃般透明的视线,沉声道:
“我同意阁下的观点,但在此之前,能不能劳烦阁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
上方人抬起手,勒停背后蓄势待发的植株,嗓音沉郁:
“正巧,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诸位——”
“你/你们为什么要操纵这些无辜者/普通人?”
近乎重合的两道声线在半空对撞,反射为双方眼中同时浮现的怔然。
“幕后黑手”眉心紧锁,平静无波的语调里终于多了零星起伏:
“所以,牠们的异常不是你们的手笔?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温室?”
绪蛰抹去脸上的雨水,一时也被这荒诞的现状激出几分无语: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先问才对吧?如果阁下和发狂的民众没有关系,为什么不通知联邦,反而把所有人拘在这里?”
“不通知联邦?”
女子斜靠上藤蔓,抿唇压下嘴角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笑的笑话:
“我分明已在三日前将此地情况告知了君官城异常调查分部,对方回信说,将派遣一支小队处理此事,在他们抵达前,请务必确保产生异常的失踪者【不要】离开黑林。
诸位的行径分明与回信不符,还意图释放丧失理智的狂人,反倒怪我出手干预?”
“……这是君官城异常调查分部的回信?”
绪蛰面色一滞,眼前浮起异常调查分部卷宗内对失踪事件的记录——
【尚无更多线索,定期巡查反馈】
说谎的是谁呢?
他摁了摁抽痛的太阳穴,敛眸隐去眼底流转的暗色,缓声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在沟通上出了问题,误解了阁下的好意,实属抱歉。关于那支小队,不知他们有没有提到具体抵达时间和身份核实方式?另外……”
“咳,虽然不想打扰两位的要事讨论,不过在交换情报前,我们不如先互相介绍一下,再顺便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眼看二人大有你来我往聊到天亮的架势,一旁被暴雨浇了许久的檀澜终于从惯常扮演的角色——背景板里沉默的植物——身份中走出,将话题拉回初次见面的正轨:
“在下檀澜,君官城异常调查分部调查员,这位是我的搭档绪蛰,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云棣姜。”
女子的目光在他面上轻轻扫过,扔下简短的回应,又飞向远方漫无边际的林海:
“很可惜,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聊了。诸位若当真为援手而非敌人,就先同我一起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麻烦是指……”
绪蛰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余光掠过一羽白芒,未及看清,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脚下凝固的冰霜层层龟裂,隐隐竟有融化之兆!
“这座森林里,似乎存在某种定时触发的能量源。”
云棣姜打了个响指,脚下藤蔓急速散开,织成纵横交错的巨网,托起三人摇摇欲坠的身躯:
“每隔五日,能量源将在午夜启动一次,引发覆盖全林的【干扰】。届时,所有仪器、设备,包括我们的部分能力和感知,都会强制失效十分钟。”
言及此处,她看向雨幕内面容模糊的“植物”,轻叹道:
“我的温室建于上次干扰发生后,尚未经历测试,一旦失效,这些人……恐怕就关不住了。”
“什……!”
绪蛰瞳孔微缩,未及追问,却听下方突然传来阵阵窸窣碎响。
凝固于巨木间的寒霜不知何时竟已爬满裂痕,半透明的冰雪碎片间,赫然露出了一只猩红眼瞳。
“————!”
难以名状的嘶吼洞穿鼓膜,瞬息将他撞入前世的记忆囚牢,火舌舔舐血肉的哀嚎涌入肺腔,随血液灌进四肢百骸。
绪蛰狠狠咬了咬牙,咽下泛入口中的腥气,冷声道:
“明白了,多谢阁下提醒。檀澜,我们……!”
他话音未落,忽觉肩上一沉,恍神下竟被生生拽退了两步。
罪魁祸首不慌不忙收剑入鞘,在藤蔓间选了处牢靠的位置站定,微笑着看向云棣姜:
“云小姐不必担心,异常调查部既已接手此事,自然有责任确保所有民众的安全。还请两位稍安勿躁,静候片刻即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摁住满脸焦虑的绪蛰。
旋即,像是为了呼应这个承诺般,下方黑暗顷刻剧震!
勾连藤蔓的树干疯狂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凄厉尖叫,冰霜破碎声随之传来,又被嘶吼倾轧,飞溅的暴雨将所有混乱强硬揉为一体砸落在地,直至闪电在雷鸣怒吼中贯穿深林,一切再度归入死寂。
待所有声响消散,一道身影跃出黑暗,轻捷落在绪蛰面前:
“绪蛰大人,残留仪阵已清理完毕,这片区域不会再受干扰影响了。”
栗南璇擦去面上流淌的雨水,向绪蛰行了一礼,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云棣姜,周身气息瞬时紧绷:
“这位是……?”
“不必紧张,大家都是盟友,无非一场误会。咳,劳烦绪部长先去加固一下围墙,如此贵重的温室,防范措施必不可少,对吧?”
檀澜冲绪蛰笑了笑,搭在他肩上的手暗示性地收拢,硬生生让某架问题机关枪哑了火,一言不发地转身开始施工。
一旁的云棣姜垂下眼,指尖微勾,藤蔓无声绕上手腕,再度泛起金属弧光。
见干扰的确已经消失,她微微挑眉,刚抬头便撞进了檀澜含笑的目光: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刚好人也到齐了,现在我们应该能好好聊聊了吧……云棣姜小姐?”
时间拉回五分钟前,直到檀澜和绪蛰的身影消失,栗南璇都没能理解两人留下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癫狂的人群尚未清醒,藤蔓的大半火力都被长官吸引去了上空,留给她的除了黑暗和破碎的大地外,几乎空无一物。
在清除了几段纠缠不休的根茎后,她甚至抽空将弄丢的领航灯捞了回来。
科技部出品的工具质量向来不错,挨过几回磕碰依旧光线稳定。
左右无事可做,栗南璇索性将光柱打向半空,试图在缠绕的植株间找出两人的去向,伺机提供支援。
但还不等她看清上方情况,忽觉脚下闪过一瞬亮色,熟悉的纹路走势带着不可抗衡的吸引力,生生将她的视线拉回了眼前深坑。
只需一眼,她便果断扔下领航灯,毫不迟疑地跃入了茫茫黑暗。
“那道白光……就是引发干扰的仪阵?”
藤蔓织就的屏障下,云棣姜若有所思地支起手,嗓音听不出情绪:
“我在这座森林调查了整整二十日,却还从未见过直接绘制在【地底】的仪阵。栗小姐又是如何确信,那便是干扰的源头呢?”
她这话分明是在问栗南璇,目光却定定落在对面擦拭佩剑的檀澜身上。
即便沐浴在这般毫不遮掩的审视中,后者似乎也没觉出什么异常,依旧神色自若地低头忙碌,似是对此刻众人的对话毫无兴趣。
反倒是栗南璇面色微变,停顿片刻才低声开口:
“……干扰阵性质特殊,没有标准阵纹。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仪阵。”
此话一出,不但吸引了云棣姜的目光,就连正同异常调查分部沟通情况的绪蛰都抬眼看来:
“没有标准阵纹?”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不小。
完整的仪阵包括阵眼和阵纹两部分,前者保障运转,后者指定功能。
若说阵眼是仪阵的基础,那么阵纹则毋庸置疑为仪阵的核心,其图案制式甚至直接决定仪阵的持续时长、稳定性和效果。
即便是功能相同的仪阵,不同人原创的阵纹也存在细微差异,资深制阵师甚至仅凭一段图案走势即可推断出绘制者。
正因如此,联邦为所有常用仪阵都编写了标准阵纹,以保护绘制者的个人隐私。
所以,【没有标准阵纹】不但表明干扰阵极为罕见,更意味着——
一旦掌握阵纹制式,甚至可以直接揪出背后的制阵师。
栗南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音未落脸色便又白了几分,在领航灯的光线下几乎像一道行将消散的亡魂。
见她神情有异,绪蛰关闭通讯,语气自然地换了个问题: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说的是‘这片区域不会再受干扰影响’,类似的干扰阵不止地下一处?”
“是的。”
发觉绪蛰没再追问,栗南璇匆忙点头,攥得发白的指尖终于恢复些许血色:
“地下的干扰阵只是一个【节点】,影响范围最多不超过黑林的十分之一。若干扰每隔五日覆盖全林,这些节点恐怕已经联结成阵群并稳定运转很久了。”
“抱歉,容我打断一下。”
她话音刚落,便见云棣姜抬起一手,礼貌地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缓声道:
“我有一个问题,还望栗小姐解惑。刚刚攻击地面时,我家孩子并未留有余地,为何完全没有感知到干扰阵的魔力波动,也未能破坏分毫呢?”
她的语调不徐不疾,却令栗南璇刹那如芒在背,身姿都绷紧了些:
“那个干扰阵并非独立仪阵,外部还包裹着一层空间阵,会偏移对仪阵本体的攻击。若没有合适的解除方法,在空间阵耗竭前都无法破阵。所以……”
“原来如此。”
云棣姜小幅度地点点头,碧色眸光轻飘飘落在栗南璇面上,像草叶间吐信的森蚺:
“这么说,今日能够破局,还要多谢栗小姐。只是不知,栗小姐对敌人的了解这般深入,纯粹是因见识广博,还是……一场巧合呢?”
“我……”
栗南璇呼吸一滞,像被蛇咬了般猛地移开目光,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却听身侧飘来一个声音,竟是久久不语的檀澜:
“异常调查部既然要解决此事,自然会对症下药选择合适人才,否则怎么对得起云小姐千辛万苦传递的珍贵情报呢?”
他低头打量手中长剑,擦拭干净的刃锋熠熠闪烁,为主人温和的蓝眸镀上一层暗芒:
“说到这里,刚刚情况紧急,云小姐的自我介绍似乎还没结束吧?
聊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还不知道云小姐究竟来自哪里,又为何会在这人厌鬼弃的生灵死地……逗留二十日之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