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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雨夜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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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行让姜辞优练步法,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午后,他清出廊下空地,用竹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点,教她怎么在两步之内侧身、撤步、下蹲。动作不多,却极刁钻。姜辞优练得浑身是汗,膝盖上的旧伤还没好全,动起来又酸又疼。谢危行看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你太僵了。”
“我第一次练。”姜辞优喘着气,“你当我是你,从小练到大的?”
谢危行没接话,从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往下一压:“重心低了,才站得稳。”
姜辞优被压得差点跪下去,刚要炸毛,就听见他说:“宁王若再抓你,你不会被他逼到墙边。”
她愣了愣,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原来他教她这个,是还记着昨天宁王把她堵在月亮门边的事。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背地里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优每天午后练步法,有时谢危行盯着,有时他自己练剑,两人各占院子一头。他在月下舞剑,她在廊下躲风,远远近近,倒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慢慢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那么容易摔了。
这天夜里,下起了雨。
雨来得急,没半点征兆。姜辞优被雷声震醒,翻了个身,习惯性往窗边看。窗外雨幕铺天盖地,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被风压得弯下去,又弹起来。谢危行不在屋里。门虚掩着,冷风裹着雨气往里灌。
她披了衣裳下床,走到门口。谢危行在雨中练剑。
他赤着上身,旧伤新痕在雨里发亮。剑光劈开雨帘,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像要把所有力气都耗在这雨里,直到身上再无一处干处。姜辞优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拿起门边那把油纸伞,撑开,走了出去。
雨点子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像要把伞骨都砸散。她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叫他,没有出声,只是把伞撑过他的头顶。
谢危行的剑势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发、他的眉、他的下颚往下淌。他看着姜辞优,又看看她手里那把伞。她的肩膀和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冷得嘴唇发白,却仍把伞往他那边倾。他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了伞柄。
两个人的手在伞柄上碰了一下,又很快错开。
“回去。”谢危行说。
他举着伞,走在前面。姜辞优跟在旁边,两人一同往廊下走。雨还在下,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那把伞其实挡不住什么。她的左肩、他的右肩,都被雨水淋得透湿。可谁也没说话。
走到廊下,谢危行收了伞,靠在墙边。姜辞优浑身发抖,却强撑着不露怯。谢危行看着她,忽然把伞轻轻一甩,雨水溅开。
“你不该出来。”他说。
“我不出来,你就淋着。”姜辞优说。
谢危行没接话。他回屋拿了条干帕子,却不是给自己擦,而是先扔到她头上。帕子很大,把她整张脸都罩住了。姜辞优手忙脚乱地扯下来,就听见他说:“你自己不冷吗。”
“冷啊。”姜辞优说,“但我又不能当没看见。”
谢危行看了她一眼,再没说话。
他把湿透的上衣扯下来,自己擦了几把,就转身去点灯。姜辞优站在门口,擦着头发,看他就着那点昏黄的光去拨炭盆。炭火已经半灭,他用火筷拨了几下,火才重新旺起来。他往她那边推了推。
系统在这时亮了。
【隐藏任务触发:深夜共伞。状态:完成。】
【攻略对象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
姜辞优还没等系统念完,先开口了:“等一下。20%了,有没有什么大奖励?积分给多少?或者直接折现,十亿八亿的我也不挑。”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没有现金。也没有十亿。你的积分已按任务发放。】
“不是吧?”姜辞优在心里叫起来,“我拿命做攻略,雨夜淋成落汤鸡,好感度好容易从15爬到20,结果你告诉我,没钱?没技能?连个安慰奖都没有?你们系统是不是该升级一下用户激励方案了?”
系统说:【宿主的奖励机制不是货币体系。好感度节点解锁的是攻略对象的情报和关系权限,不直接产生物质财富。】
“那我图什么?图他下雨天练剑帅?”姜辞优问。
系统说:【从现有数据分析,确实有一部分这样的因素。】
姜辞优:“……你闭嘴。”
系统没闭嘴,继续道:【好感度达到20%。解锁新内容:攻略对象喜好·一。谢危行喜欢雨夜独处。他练剑不避雨,因为雨声能盖住很多声音,也能让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保持清醒。他并不喜欢被打扰。但你撑伞走过去时,他第一次没有觉得雨声被破坏。】
姜辞优看着这行字,起初没说话。
她站在炭盆边,头发还湿着,雨水顺着颈侧往下淌。她想,这话真漂亮。漂亮得像是从哪本言情小说里直接抄下来的句子。
如果她是故事外的人,读到这儿,大概会“哇”一声,觉得男主好冷,好苏,好让人心动。可她不是。
她是站在雨里撑伞的那一个。她的手指还冻得发僵,膝盖在冷水里浸得发疼,肩膀上全是谢危行擦剑时甩过来的雨。
她明知道他不会像别的男主那样,把她拉进屋里,用大氅裹住她,低声说一句“别淋雨”。
他不会。
他只会说“你不该出来”,然后扔一条帕子过来,把炭盆往她那边推一推。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
“所以呢。”她在心里对系统说,“你告诉我这些,是让我高兴,还是让我更难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姜辞优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酸。她抬头看谢危行。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正低头擦剑。炭火映在剑身上,折出很淡的红。他离她不过五六步远,可她就是觉得,这五六步,比刚才雨里那把伞隔得还远。
“别的男主,”她在心里慢慢说,“这种时候,肯定已经发现我冷了。肯定要冷着脸把我拽过去,嘴上说‘别找死’,手上却比谁都急。可谢危行不会。谢危行只会等我自己的体温慢慢回来,然后第二天扔给我一盒茶,像是赏赐,又像是命令。他知道我会喝,他也知道我不会说。”
系统说:【你在拿他和虚构的人比较。】
“对。”姜辞优说,“因为我就是虚构世界里的活人。我拿他和别的男主比,不行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说:【可以。但你的失落,不来自他做得不够。来自你开始期待他做得更多。】
姜辞优被这句话堵得喉咙发紧。她低着头,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手背上还留着冻疮,指尖一弯就疼。她忽然就有点想哭。不是委屈谢危行对她不好。是委屈自己。她明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明知道他的“好”只有那么一点,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多。她想要他也像别的男主那样,哪怕只多问一句“你冷不冷”。可他问了。他说“你自己不冷吗”。就这五个字,她就什么都不气了。真没出息。
她吸了吸鼻子,说:“所以我就是贱。”
系统说:【不。你只是开始认真了。】
姜辞优没再说话。她把那条已经半湿的帕子叠起来,放在炭盆边。炭火噼啪响了一下,暖意一点点从膝盖漫上来。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小说,每次看到男主冷冷地让女主“过来”,弹幕里都在刷“啊啊啊他好爱她”。那时她也跟着笑。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真的站在这个人身边,听他说“你不该出来”,是不好笑的。是酸的。酸得人想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又拼命忍住,怕他看见。
这一夜,姜辞优很晚才睡着。雨声在窗外渐渐小了,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谢危行从剑光里转过身来的样子。她想,完了。她可能真的要在这个冷冰冰的人身上,把心也淋湿了。
第二天清早,雨停了。她在桌上发现一盒新茶。茶旁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先烧水。练步法。”
姜辞优把字条拿起来,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大概是谢危行最温柔的表达了。
可她还是对着那六个字,小声骂了一句:“你倒是多写一个字会死啊。”
然后她把字条折好,塞进袖子里,起身去厨房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