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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的日常 姜辞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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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优的伤还没好利索,就被谢危行当成了正经的贴身侍女使唤。
住进偏殿第二天,谢危行就把冷宫的规矩重新给她立了一遍。什么时辰烧水,什么时辰送饭,什么时辰清扫,什么时辰不准出声,一条条列得比宫里的例律还清楚。姜辞优捧着那半张他手写的纸条,上面字迹瘦劲,排列得像军令。
“我又不是第一天当差。”她小声说。
“你以前当的是洒扫。”谢危行头也不抬,“现在不是。”
姜辞优想顶嘴,看看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到底憋了回去。
他的日子刻板得可怕。寅时末起身,先练剑,再擦剑。早膳一碗清粥,菜只吃三口。午膳七分饱,多一筷都不碰。午后写字,傍晚在院子里踱步。夜里点灯看信,至子时方歇。姜辞优跟着他忙前忙后,脚不沾地。以前在耳房住时,她还能偷空发个呆。现在住偏殿,等于住进了阎王殿,连呼吸都得看时辰。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烧水。
谢危行的茶只喝沸过三滚的水。早了不行,凉了不行。头两天,她掐着点烧,手忙脚乱。第三天她起晚了,慌慌张张烧了水端进去。谢危行只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连眼皮都没掀。
“重烧。”他说。
姜辞优愣住:“怎么又不行?”
“你听。”谢危行说。
姜辞优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出来。她不情不愿地端着水壶回厨房,蹲在灶前重新烧。柴火又湿,浓烟熏得她直咳嗽。等水重新滚过三回,她手背上已经被热气蒸红了一片。再端进去,谢危行还是不抬头,只说了句:“放着吧。”
姜辞优把手背在身后搓了搓,没说话,退了出去。
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结果第二天,她因为贪图被窝里的热气,起晚了半刻,误了烧水的时辰。她把水端进去时,谢危行正站在窗边擦剑。他连看都没看那壶水,只说了三个字:
“出去站着。”
姜辞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去。”谢危行又说了一遍。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什么时候进来。”
姜辞优站在门口,指甲掐着壶柄,指节都白了。她想说“不就是晚了一会儿”,想骂“你凭什么”,想摔了壶转身就走。可谢危行始终背对着她,肩背线条挺直,像一堵根本没有门缝的墙。
她咬着牙,把水壶放在地上,转身走到院子里。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薄刃一刀刀片过来。她没穿最厚的那件外衣,只一件夹袄,站在梅树下面,冷气从脚底往上爬。手背上的冻疮开始发痒,又慢慢变痛。她低着头,牙齿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抖。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系统电击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风里。那时候她还能在心里骂系统。现在她连骂谢危行都觉得无力。他是故意的。他要她知道,在这个地方,不守时,就是拿命去赌。
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到腿脚都木了,谢危行才从偏殿出来。他走到她面前,把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杯子不大,烫得发疼。姜辞优捧着那杯水,低头看见水面上浮着两片极小的梅瓣。
“再有下次,”谢危行说,“翻倍。”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姜辞优站在风里,一动不动。水杯里的热气往上扑,湿了她的睫毛。她把水杯慢慢凑到唇边,咽下一口热水。那水烫得喉咙发疼,她却觉得这口比任何时候都暖。她心里又酸又堵,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像被人拉了一把。她说不清。她就是觉得,这个人真他妈的狠。
系统在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每日限一次真实之眼已就绪。宿主要用吗?】
姜辞优看着谢危行已经走远的背影,慢慢摇头。
“不用。”她小声说,“我知道他没说谎。”
她站了多久,谢危行就在屋里看了她多久。那杯水不是罚完的施舍,是他早就温在炉子上的。她不知道。她只是把剩下的水慢慢喝完,然后一步一步挪回耳房。院里的风还在吹,梅枝上最后一点残雪,被吹落在她肩头。
姜辞优没有力气再骂。她只在心里想:谢危行,你最好别让我养成习惯。不然以后我走到哪儿,都会记得你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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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冷宫来了不速之客。
宁王带着两个宫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院门。人未到,声先至:“谢危行!本殿下今日心情好,来你这里讨杯茶喝。你可别小气啊。”
姜辞优正在厨房里刷锅,听见这声音,太阳穴“突”地一跳。她探头往外看,宁王已经走到梅树下面,正仰着头看枝子上那几朵没开的梅苞,嘴里“啧啧”两声:“这破地方,也就这几棵梅树能看。”
谢危行从偏殿出来,站在阶上,没往前走。他朝宁王微微颔首:“殿下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宁王转过头,笑得满面春风,“本殿下还给你带了东西呢。”
他身后的宫人捧上一只食盒。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酒。宁王自己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下,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朝姜辞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过来,给本殿下倒酒。”
姜辞优擦着手出来,心里骂了句:又他妈是我。
她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倒酒。宁王托着腮看她,忽然说:“你手怎么了?红通通的,像根萝卜。”
“回殿下,生了冻疮。”姜辞优说。
“冻疮?”宁王笑了一声,转头对谢危行说,“你看看你,身边就这么一个还能使唤的丫头,也不给人好好养着。本殿下要不送她两盒药膏,省得旁人说我大周亏待你。”
“殿下若是来说这些,茶已经在了。”谢危行说。
“无趣。”宁王端起酒杯,却不喝,只转了转,“你以为本殿下想来?是母妃让本殿下来看看,谢公子管教下人管教得怎么样了。若管教得好,她好安心。”
姜辞优攥着酒壶的手紧了紧。原来又是贵妃。自己不来,让宁王来看。宁王倒好,拿了鸡毛当令箭,顺便来气人。
“告诉娘娘,”谢危行说,“臣的侍女,正按规矩受罚,不必挂心。”
宁王笑得眼睛都弯了:“那本殿下可得好好看看,罚成什么样了。”他说着,朝姜辞优凑近了些,突然伸手,要抓她的手腕看冻疮。
姜辞优本能地往后一缩。她缩得快,手腕擦着宁王的指尖躲开。宁王抓了个空,挑了下眉,反倒笑了:“躲什么?本殿下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姜辞优退后一步,低头说:“奴婢手粗,怕污了殿下的眼。”
“你倒会说话。”宁王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了谢危行一眼,“谢公子,你这丫头,比上回更伶俐了。”
谢危行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动。姜辞优躲开之后,用余光极快地扫了他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这事跟他无关。姜辞优心里像被细刺扎了一下。不重,但清晰。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会每次都替她挡。他刚才罚她站了一个时辰,不是要让她记住冷,是让她记住,有些时候,只能靠自己站稳。
宁王又喝了一杯酒,才站起来。他整了整袖口,像真要走,经过谢危行时,还朝他拱了拱手:“谢公子留步,本殿下回去复命了。”
谢危行没说话,只站在阶上。
宁王带着两个宫人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他“啊”了一声,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两个宫人说:“你们先去外头候着,本殿下还有句话,得单独问问那位小姜姑娘。”
两个宫人应声退到门外。
姜辞优还站在石桌边,闻言整个人绷紧了。她看见谢危行没有动,也没有阻止。他甚至连目光都没往这边偏一下,只转身进了偏殿。门没关,透出一道窄窄的灯影。
宁王折回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月亮门边,风小了些,却更冷。他离她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的熏香。
“小姜姑娘,”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和方才在谢危行面前判若两人,“你刚才躲得挺快。是怕我,还是怕他看见?”
姜辞优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墙砖。她垂下眼,说:“奴婢不敢躲。只是手粗,不敢让殿下碰。”
“少拿这套糊弄我。”宁王笑了一下,伸手要去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她没有躲。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的冻疮边缘,像一片带着倒刺的叶子刮过去。姜辞优指尖一颤,硬是没出声。
宁王收回手,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淡了,眼神认真起来:“我母妃动不了谢危行,就从你身上找。你倒好,上回泼她,这回收了罚,还是不躲我。你说,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姜辞优抬头,和他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怕。”她说,“但我更不能给谢公子添麻烦。”
宁王盯了她一瞬,像要把她这句话嚼碎。然后他后退一步,低低地笑了:“你还真是他养出来的。行,本殿下今日不碰你。不过我劝你一句,以后夜里少一个人待着。有些地方,比冷宫还冷。”
姜辞优抬头看他,正撞上他眼里那点冷而认真的光。
【真实之眼(初级)被动触发。目标:宁王·周景珩。检测结果:未检测到说谎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坠。没撒谎。宁王说“夜里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没撒谎。说“有些地方,比冷宫还冷”的时候,也没撒谎。他不是在撂狠话。他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并且不打算告诉她。
这个认知比威胁本身更让人发冷。
系统在脑中低声道:【宁王的警告具有真实信息基础。建议宿主近期夜间提高警觉,避免单独外出。】
姜辞优没说话,只看着宁王转过身,踩着月色出了院门。她的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像被雪水顺着脊背浇下去。
“妈呀。”她在心里小声说,“他该不会是说今晚有人要弄我吧。”
系统没有回答。
姜辞优慢慢回到院中。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她经过门口时,朝里看了一眼,谢危行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书,面前摊着那张写着冷宫规矩的纸。他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第二天,谢危行让她清出了廊下的空地。
“以后每日午后,练半个时辰步法。躲不开就别吃饭。”他说完,转身走了,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姜辞优站在风里,忽然就明白了。
昨天的一切,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