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20、第 20 章 天蓬后人状

　　第二十章

　　天蓬后人状告沙悟净

　　哮天犬跟在杨戬后面，嗅了嗅鼻子，冲着琉璃盏精摇尾巴，杨戬踢了它一脚：

　　“摇什么摇，这是你沙爷爷的朋友，不许乱嗅！”

　　哮天犬汪汪叫了两声，蹲在一边啃葡萄皮，王灵官终于听清了怎么回事，拍着大腿喊：

　　“好啊！好啊！办喜酒！办喜酒！我要吃喜酒！”马天君也拄着拐笑：

　　“对！办喜酒！咱们天庭养老院好久没办喜事了！”

　　我抱着裂成两半的琉璃盏，看着台阶上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突然觉得，那天庭的正史，写的都是帝王将相的规矩，哪有这养老院台阶上的八卦有意思？

　　什么打碎琉璃盏，什么调戏嫦娥，全都是权力的棋盘，可就是这些棋子，碎了之后，凑在这天庭养老院里，反倒活过来了。

　　琉璃盏碎了，出了个仙女。

　　天蓬死了，后代开了猪肉铺。

　　当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现在在花果山开了个民宿，每年还给养老院寄猴子酒，大家谁也不说什么普度众生，谁也不说什么三界秩序，就是天天坐在台阶上，吃着瓜，喝着酒，讲着当年的破事儿。

　　后来朱亿万的卤猪蹄真的送来了，香飘了整个天庭养老院，大家吃着猪蹄，听琉璃盏精讲当年王母寝宫的八卦，说王母其实跟老君年轻的时候有一腿，说七仙女都是老君偷偷帮王母炼出来的，说得大家拍着大腿笑，张婆婆的小本儿写满了一页又一页，说下次印书，要把这个也加上。

　　吃完猪蹄，朱亿万跟我们说，凡间现在流行直播，让我们开个直播，叫“天庭瓜友饭局”，每天开一个小时，给凡间的人讲八卦，打赏的钱够我们出书，还够养老院加菜，大家都同意，沙悟净当主播，琉璃盏精当助理，张婆婆当后勤，杨戬出流量费，反正天上仙机网现在也普及了，养老的老仙们没事干，开直播正好。

　　第一天直播，沙悟净第一天直播。

　　沙悟净刚把镜头架好，进来的第一个观众ID就叫“我是孙悟空”，上来就刷了十个大蟠桃礼物，公屏打字：

　　“老沙可以啊，都当主播了，还记得当年流沙河你一降妖杖差点砸我脑袋不？”

　　沙悟净对着镜头挠头笑：

　　“你个泼猴，不在你花果山民宿逗小猴子，跑来我这儿蹭什么热度？有种你过来，咱们再打三百回合！”

　　公屏一下子就炸了，满屏都是“真的是孙悟空吗？”

　　“沙主播快唠唠当年大闹天宫细节！”

　　“我就说正史都是骗人的，求讲玉帝秘辛！”

　　不过一刻钟，在线人数就破了百万，朱亿万在后台盯着数据，乐得耳朵都抖：

　　“沙爷爷！涨粉十万了！再唠会儿，晚上我再送二十斤酱肘子！”

　　沙悟净得了鼓励，往石台阶上一坐，琉璃盏精递过来一杯桂花酒，他喝一口就开唠：

　　“要说大闹天宫，那真不是孙悟空要反天庭，那是老君跟玉帝演的双簧！你们知道为什么孙悟空偷吃了蟠桃，老君还把他丢进八卦炉炼吗？那是帮他练火眼金睛！为什么练完了他打出来，凌霄宝殿的保安都拦不住？那是玉帝故意放水，要请如来过来压他，其实就是做给满天仙佛看的——你们看，我天庭降不住，得靠西天出手，最后西天给了面子，咱们两家平分香火，这不皆大欢喜吗？”

　　公屏刷礼物刷得屏都看不见，“卷帘大牛！”

　　“原来我学的历史都是假的！”

　　“求更天蓬那细节！”

　　沙悟净刚要开口讲天蓬，突然仙机网后台弹出来一个警告，说“内容涉嫌造谣诋毁天庭高管，责令整改，否则封号”。

　　沙悟净当时就火了，拿起降妖宝杖对着镜头敲了敲：

　　“我造谣？我当年就在现场，我还造谣了？玉帝他本人现在都退休在后山种菜呢，他自己都不说啥，你们管什么闲事？”

　　正说着，南天门管委会的主任李天王就来了，拄着个宝塔喘得直咳嗽：

　　“老沙啊，你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上面刚下的通知，说你这内容影响不好，要是你非要讲，就得把细节删了，不然我就得给你断网。”

　　李天王话音刚落，杨戬从旁边树后头转出来，第三只眼一亮：

　　“李天王，你当年被孙悟空打碎了塔，是不是玉帝答应给你修新塔，修了五百年还没给钱？你忘了？”

　　李天王脸一下子红了，摸了摸宝塔上的裂缝：

　　“嗨，杨二郎你说这个干什么......我这不也是当差吗？行了行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别太过分就行，我回去了，晚上给我留一块酱肘子。”

　　李天王走了，直播继续，沙悟净接着唠，一直唠到太阳落山，下播一看，打赏的仙钞比上次卖书赚的还多，朱亿万数钱数得手都软了，当场拍板：

　　“明天咱们接着开，以后每天都开，我包了养老院的晚饭，顿顿有肉！”

　　就这么着，“天庭瓜友饭局”一下子火了，天上的小仙，凡间的网友，天天蹲点等开播，张婆婆的小本儿早就不够用了，专门找了个仙云网盘存素材，沙悟净从蟠桃会唠到取经路，从大闹天宫唠到封神榜，什么姜子牙娶老婆其实是被前妻坑了，什么哪吒闹海其实是龙三太子抢民女被哪吒收拾了，什么八仙过海其实是组团去东海旅游顺便躲债，唠得五花八门，什么真话假话都有，但是大家就爱听，说比那些一本正经的正史有意思一万倍。

　　过了半个月，西天那边来了人，不是别人，就是天蓬元帅猪悟能自己，他拄着个禅杖，挺着个大肚子，一步一步从南天门走进来，沙悟净看见他，当时就愣了：

　　“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西天养老吗？你后代来找我讹钱，你也来凑热闹？”

　　天蓬哈哈一笑，上去给了沙悟净一拳：

　　“老沙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瓜局，你不叫我，让我后代来讹你？我那玄孙就是个财迷，我听说他借着我的名头讹你，专门来给你赔罪！再说了，你书里写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真的，我自己都忘了细节了，你帮我记着，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沙悟净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天蓬坐，琉璃盏精递上酒，天蓬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说：

　　“其实我早就不在乎什么名声了，当年当元帅，天天要守规矩，见人要说官话，累得要死，现在当净坛使者，天天吃好喝好，没人管我，多舒服？那些破事儿，本来就是玉帝坑我，说出来怎么了？我还怕别人知道？”

　　张婆婆赶紧掏出小本儿：

　　“净坛使者，你自己来了正好，你给我们说说，那天你进广寒宫，到底碰没碰嫦娥的手腕子？大家都好奇这个！”

　　天蓬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嘿嘿笑：

　　“碰了碰了，真碰了，那天她站在桂花树底下，风一吹，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白得像藕似的，她故意往我身上撞，我没躲开，就碰了一下，软乎乎的，我记了一万年了都！要说调戏吧，那真没有，要说一点心思没有，那也不对，她是大美人，我那时候单身，谁还没点想法啊？可我真没想要怎么样，就是被她设计了而已。”

　　这话一说，旁边的老仙都笑开了，天蓬也不恼，跟着笑，当天晚上，天蓬主动要求上直播，跟沙悟净一起唠，当天在线人数破了千万，天蓬自己讲当年被贬的细节，讲取经路上天天饿肚子，讲孙悟空怎么偷他的干粮，讲沙悟净怎么偷偷藏馒头，讲得大家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打赏刷得仙机网都卡了，最后天蓬对着镜头说：

　　“我跟你们说，什么对错，什么名声，都是给活人看的，你要是太在乎，那就是自己给自己上枷锁，你看我，错投猪胎怎么了？当了净坛使者怎么了？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比那些天天在凌霄宝殿装样子的舒服多了。”

　　那天直播结束，天蓬没回西天，就在天庭养老院住下了，跟沙悟净一起开瓜局，每天坐在台阶上，你讲一段我补一段，朱亿万天天送肉，杨戬时不时出点经费，琉璃盏精帮着端茶倒水，张婆婆记素材，王灵官当气氛组，马天君敲拐打拍子，我就帮着架镜头嗑瓜子，日子过得比当年任何时候都自在。

　　后来玉帝听说了这事儿，穿着便服偷偷过来听了一天，听完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说：

　　“当年我忙着抢权，忙着立规矩，把这群老骨头都折腾坏了，现在退休了，让他们唠去吧，反正三界也乱不了，让他们开心点吧。”

　　第二天还让管委会给养老院送了十筐蟠桃，说给大家当福利。

　　现在我每天坐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老仙唠八卦，看着太阳从南天门升起来，落到花果山那边去，风一吹，银杏叶落在石台阶上，沙悟净和天蓬抢一块卤猪蹄，琉璃盏精笑着给他们分开，张婆婆的炭笔一直写个不停，公屏上满是观众的提问，仙钞哗啦啦进账，晚饭永远有肉有酒。

　　你说这荒诞不？当年都是三界里响当当的人物，要么是大将，要么是元帅，要么是闯过凌霄殿的英雄，现在都变成了养老院门口唠八卦的老头，把当年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当成下酒的瓜讲，讲得全是细节，全是碎料，全是正史不写的荒唐话。

　　可你说这荒唐里头，怎么就比那些一本正经的正史，更像真的呢？

　　大概是所有的大道理，所有的秩序，到最后都熬不过时间，都碎成了台阶上的瓜子皮，只有这些碎碎的八卦，碎碎的情绪，碎碎的真话，还留在这儿，留在三十六重天的养老院里，等着有人来听，等着有人接着往下唠。

　　毕竟，这天上地下，从来都是大人物的棋盘，小人物的瓜，棋盘会冷，瓜永远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