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18、第 18 章 养老院闲聊

　　第十八章

　　养老院闲聊透秘辛

　　沙悟净捡了个小石子，弹飞了一只落在台阶上吃瓜子皮的麻雀，“他认了，还能留一条命，不认，当时就被推出去斩了，你想啊，孙悟空大闹天宫，那是因为有菩提祖师撑腰，还有天庭那些旧势力帮着，天蓬孤家寡人一个，他敢不认？后来取经，那就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然为啥把他算进去？还不是因为玉帝欠他的，观音菩萨也觉得他冤，就给了他一个成佛的机会。”

　　张婆婆手里的炭笔停都不停，刷刷往下写，笔尖戳得纸都破了：

　　“就是，天庭史馆那伙小青年，写个回忆录全是官话，什么‘天蓬因酒失德，贬下凡间错投猪胎’，我就不信，天蓬当年管八万天河水兵，那是多大的定力，能随便喝醉？这里头指定有事儿！老沙你接着说，上次你说什么来着，说嫦娥那广寒宫根本就不是什么冷清地方？”

　　沙悟净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打了个酒嗝，把脚往石台阶下一伸，鞋帮子掉下来一块泥——

　　那是他上次回流沙河钓鱼带回来的，三百年了还没掉干净：

　　“冷清？那广寒宫冷清个屁！嫦娥是什么人？当年后羿射日，射下来九个太阳，那九个太阳的魂儿都附在后羿的箭上，嫦娥奔月的时候，把那箭也带上去了，九个太阳的魂儿在广寒宫边上绕，天天烤着，广寒宫哪里冷？人家那叫恒温泳池级别的温度，比我当差那南天门风口舒服一万倍！她为什么说自己冷？还不是装给天帝看？当年天帝想纳她当妃子，她不愿意，又不敢拒绝，就说自己怕热，要去广寒宫住，说广寒宫冷，正好降她的心火——你瞧瞧，这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

　　我听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接过沙悟净递来的酒壶喝了一口，辣得我直咳嗽：

　　“那......那天蓬怎么就栽进去了？”

　　“天蓬那时候年轻啊！”

　　沙悟净拍着大腿笑，笑得胡子都抖，“那时候天蓬刚当上天蓬元帅，天帝赏他蟠桃会的座儿，那是给他面子，他哪里懂？天帝那点心思，满天庭谁不知道？就他傻，还觉得嫦娥真的是清清白白孤孤单单一个女仙，天天想着英雄救美。那天蟠桃会散了，嫦娥过来给王母敬酒，走的时候故意把一只耳环掉在假山后头，天蓬看见了，捡起来就追上去还，追着追着就追到广寒宫去了。”

　　“我那时候刚打碎琉璃盏，还没被定罪，押在南天门关着呢，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天蓬从南天门过，一身酒气，但是眼睛亮得很，根本就没醉！他还跟我打招呼呢，说‘卷帘，你在这儿蹲着啊？我去去就回，给你带块广寒宫的桂花糕’——你瞧瞧，这像喝醉了的人吗？”

　　沙悟净越说越激动，屁股都从琉璃盏上抬起来了，“结果呢？他进去不到半个时辰，玉帝的御林军就来了，围得广寒宫水泄不通，说天蓬调戏嫦娥，当场就拿了，拉到凌霄宝殿去，打了两千锤，贬下凡间了。我那时候就纳闷，怎么来的这么快？后来我才知道，那耳环就是嫦娥故意设的套，玉帝早就安排好人在南天门等着呢，就等天蓬进去，立马就抓，人赃并获！”

　　张婆婆停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那老花镜还是托太上老君的徒孙炼的，度数越来越深：

　　“那也不对啊，嫦娥为什么要帮玉帝害天蓬？天蓬没得罪她啊。”

　　“嫦娥哪里是帮玉帝？”

　　沙悟净坐回琉璃盏上，冷笑一声，“她是害玉帝！你想啊，天蓬出事儿，玉帝要避嫌啊，本来他要纳嫦娥进宫，这天蓬一闹，他哪儿好意思再提？嫦娥不就正好不用去了？说白了，天蓬就是个炮灰，被两个人当枪使了，最后还落了个调戏妇女的名声，错投了猪胎，取完经好不容易捞了个净坛使者，天天还要被供桌上的香火熏，死了之后后代还都是猪妖，在凡间投不了好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张婆婆翻了翻小本儿，上面记得密密麻麻，都是沙悟净这几百年讲的瓜：

　　“老沙，你记不记得你上次说，天蓬跟嫦娥其实有一腿，说天蓬没贬之前，每个月十五都去广寒宫跟嫦娥幽会，怎么今天又变成干女儿了？”

　　沙悟净脸不红心不跳，又摸出一颗仙豆给张婆婆：

　　“哎呀，那是上次天蓬的远房孙子来天庭看我，我给人家留点面子嘛，今天都是自己人，说真话，说真话！不对，上次那是另一个说法，其实两种说法都对，你都写上，让后代自己猜去，咱们现在不是商量着要印书么？叫《天.庭.旧.闻.回.忆.录》，你记的这些都是素材，越多越好，越细越好，卖得才好。”

　　说到印书，大家都精神了，马天君敲着拐说：

　　“那啥，经费还没凑够呢，咱们说了好几次了，让杨戬出，杨戬那小子，当年他劈山救母，那点破事儿天庭遮了这么久，老沙你说要给他写进去，他高兴还来不及，为啥一直不出钱？”

　　“杨戬那小子，抠得很，”沙悟净呸了一口，“他当年当灌江口二郎神，收了多少香火钱，现在又当司法天神，油水多的是，让他出点印书钱怎么了？再说了，咱们书里给他写得多好，说他劈山救母是反抗天庭暴政，说他是千古第一孝子，他还有啥不满意的？今天我已经让小鬼给玉帝带话了，不对，给杨戬带话了，今天他要是不来，咱们就把他偷偷跟三圣母说玉帝当年调戏他娘的事儿也写进去，我看他来不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养老院门口的银杏叶哗啦响，一阵风卷过来，杨戬拎着一筐仙桃冰淇淋站在门口，额头上第三只眼都带着寒气：

　　“沙悟净，你又瞎编排我什么？我跟你说，我娘不是那种人，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那琉璃盏碎片再砸一遍！”

　　沙悟净一点都不怕，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伸手就拿了一个冰淇淋：

　　“哎，谢谢杨二郎，还带了冰淇淋，大家都来吃，都来吃，二郎啊，坐，坐，咱们说正事儿，印书那事儿，你到底出不出钱？你不出钱，我可就把当年你把玉帝的凌霄殿的牌子拆下来当搓衣板给你娘洗衣服那事儿写进去了啊。”

　　杨戬气得额角跳，但是周围一圈老仙都盯着他，还有好几个当年跟他娘认识的老仙女在那边抹眼泪，他也没办法，坐下来掏出一叠仙钞放在石台阶上：

　　“行了行了，给你，够印一万本了吧？我跟你说，天蓬那点破事儿你少写，尤其是细节，人家后代现在都在西天当差，你写那么细，人家能饶得了你？”

　　“嗨，细节才值钱啊，”沙悟净数着仙钞，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不懂，现在天庭的小仙，就爱看这种细节，什么天蓬摸了嫦娥袖子一把，什么嫦娥给天蓬缝了个香囊，这些细节才卖得动，你那劈山救母的孝顺故事，谁看啊，年轻人就爱读风月，不对，就爱读宫廷秘闻，懂不懂？”

　　张婆婆也帮腔：

　　“就是，二郎，你放心，你的事儿我们都给你往好了写，把你写成反抗父权，哦不对，是反抗天权的英雄，现在天庭的年轻仙都吃这一套，卖得好了你还能分红呢，你怕啥？”

　　杨戬没办法，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爱怎么写怎么写，反正我钱出了，出了事别找我，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跟你说，别把我娘那事儿写上，不然我真拆了你的养老院门槛。”

　　沙悟净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慢走啊，下次再来玩，记得带点冰淇淋，大家都爱吃。”

　　杨戬走了，大家啃着冰淇淋，继续听沙悟净讲细节，沙悟净讲得唾沫横飞，说那天天蓬进了广寒宫，嫦娥穿什么衣服，抹了什么花粉，天蓬喝了多少酒，怎么跟嫦娥吵的，嫦娥怎么扯的衣服，四大天王躲在桂花树后面怎么偷听的，讲得比我下界看的说书先生还细，我听得冰淇淋都化了流了一手。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书印出来了，一万本，封面烫金，写着《天.庭.旧.闻.回.忆.录·卷.帘.大.将.口.述》，封面上还印了半个琉璃盏的图案，沙悟净自己题的字，字歪歪扭扭的，但是不妨碍卖，天庭的小仙就爱这个，不到三天，一万本就卖光了，还加印了两万本，赚了好多仙钞，沙悟净给大家分，每个人分了一篮子仙桃冰淇淋，还有好多仙豆，大家都高兴，天天在养老院门口开庆功宴。

　　结果第五天，就出事儿了。

　　那天早上，沙悟净刚坐下来准备开瓜，就听见养老院门口一阵吵吵嚷嚷，守门的太白金星拄着拐杖喊：

　　“老沙！你又在这儿瞎编排！人家天蓬元帅的玄孙来了，就在大门外，说你诽谤他们老猪家名誉，要你出去给个说法！”

　　沙悟净吓了一跳，手里的葫芦差点掉在地上，扭头看张婆婆：

　　“我说什么来着？我上次就说你印那《天.庭.旧.闻.回.忆.录》别把细节写那么细，你非不听，说什么越细越卖钱，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吧？杨戬那家伙呢？说好他出经费，出了事他得顶啊！”

　　张婆婆也慌了，把小本儿往怀里一塞，挠着头说：

　　“杨戬去瑶池看他妹妹三圣母去了啊，昨天就走了，说要住半个月，手机还关了仙机，联系不上啊！”

　　马天君把柳木拐往怀里一抱，缩着脖子说：

　　“我可啥也没说，我就是来听的，不关我的事儿啊，我腿瘸了，我得回去躺着。”

　　王灵官还没听清怎么回事，站起来喊：

　　“是不是开饭了？今天是不是吃水晶包子？我先去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