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17、第 17 章 沙悟净开瓜

　　第十七章

　　沙悟净开瓜琉璃盏

　　我叫宋讯，现代人穿越成了古代管一个乡镇的正八品级土地爷，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散仙，但仙龄长，十万零八年，工龄虽然也长，但退休了，就是没有上封神榜，并且一点名气也没有的老散仙。

　　我住进天庭那座养老院的时候，卷帘大将沙悟净已经在门口石台阶上坐了三百年零八十七天。

　　石台阶是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一棒子敲掉南天门城楼掉下来的，后来管委会嫌运走费仙力，就顺手拼成了养老院的门阶，沙悟净占了最中间那一级，屁股底下垫着半片当年他打碎的琉璃盏——

　　说是碎片，其实比天庭普通仙娥的洗脸盆还大一圈，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坐了太久磨出来的。

　　“你是哪路下来的？”

　　我刚放下铺盖卷，他就把豁了口的葫芦酒壶递过来，酒气混着流沙河底的淤泥味儿往我鼻子里钻，“以前当差当到哪一级？有没有听说过当年蟠桃会那点事儿？”

　　我摇摇头，我就是下界一个散仙，活了快一万年活腻了，听说天庭养老院管吃管住不用打卡上班，就托关系走了天聋地哑的后门进来了。

　　沙悟净一听我没听过，眼睛当场就亮了，把葫芦往怀里一抱，拍着石台阶喊我坐：

　　“得嘞，今天刚好轮到我开瓜，你算赶巧了，我给你说点正史上不写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碎琉璃盏不？真不是我手滑，那琉璃盏它自己成精了，它勾引我！”

　　这话刚说完，台阶下蹭蹭蹭上来三个老头，一个是卷帘原来当差时候隔壁看门的王灵官，退休早了，耳朵聋得厉害，但是爱凑热闹，手里永远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蟠桃核。

　　第二个是原来弼马温棚里喂马的马天君，当年孙悟空撂挑子不干，他接的班，喂了五千年马把自己腿喂瘸了，拄着个柳木拐，拐头儿上还绑着当年孙悟空丢下来的一根猴毛。

　　第三个最有意思，是当年王母娘娘寝宫门口扫院子的张婆婆，一个地仙，活了十几万年，扫坏了三万八千个扫帚，什么犄角旮旯的事儿都见过，手里永远攥着个小本儿，沙悟净说什么她都记，说以后要出书。

　　“老沙，又瞎说，上次你说琉璃盏是偷偷喝了蟠桃酒醉了才撞掉的，今天怎么就成勾引你了？”

　　张婆婆把小本儿翻开，掏出一根炭笔——

　　那炭还是当年孙悟空八卦炉剩下的，写出来的字不褪，“变卦得扣你一块仙豆，说好的，一次变卦一块，攒够五十块你要请大家吃天庭最新款的仙桃冰淇淋。”

　　沙悟净挠挠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仙豆塞给张婆婆，那仙豆还是他当年在流沙河吃的河仙豆，攒了一口袋，专门用来付犯规费：

　　“哎哎哎，记着记着，上次那是给观音菩萨面子，不能说太细！真的，我不骗你们，那琉璃盏不是凡品，是王母娘娘当年从昆仑山西王母那里讨来的，一共一对，另一个在蟠桃会举办之前就成精跑了，剩下这个，天天在王母寝宫窗台趴着，看我给王母卷帘子，看了三千年，早就动凡心了。我那时候年轻，刚从凡界渡劫上来，天庭的女仙见了我都躲，我又是个当差的，不敢乱看，哪禁得住那琉璃盏天天对着我反光？”

　　王灵官没听清，凑过来喊：

　　“啥？你动了凡心？你看上王母了？我的个乖乖，这瓜比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还大！”

　　“你瞎喊什么！”

　　沙悟净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的耳朵都被你震聋了，是琉璃盏动了凡心！它看上我了！那天蟠桃会，王母让我把琉璃盏端上来，它在托盘里扭来扭去，我一拿它它就往我怀里钻，我一慌，手一松，可不就掉地上碎了么？玉帝那时候正跟嫦娥眉来眼去呢，心情不好，说我破坏气氛，直接就给我贬下流沙河，我冤不冤啊我！”

　　沙悟净说着，伸手摸了摸屁股底下那半片碎片，指腹蹭过那温润的玉色，眼神都飘远了，“你们是没见过，那琉璃盏透亮，太阳一照，能把王母寝宫挂的《百仙朝元图》都投到我值房墙上去，每到我当值的日子，它就把嫦娥跳广袖舞的影子投过来——你们别笑！真的是嫦娥！那图上就有嫦娥，它专挑那一块儿投！我那时候哪里受得了？天天盯着墙看，看的我手都抖，到了蟠桃会那天，王母让我递盏，我一接，它就往我手里滑，我一接不住，啪嚓就碎了。”

　　马天君敲了敲柳木拐：

　　“不对不对，我当年听御马监的小仙说，玉帝那时候是因为你跟王母身边的紫衣仙女偷吃了蟠桃，才找了个借口办你，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沙悟净一下子坐直了，琉璃盏碎片硌得他屁股一歪，他也不在意，压低声音说：

　　“偷吃蟠桃那是真的，但那不是紫衣仙女拉我去的么！紫衣仙女你们知道吧？就是管蟠桃园东头那片三千棵树的，三千年一熟那种，她跟我说，那树顶那个最大的，长了个双胞胎，摘下来吃了能涨一千年法力，我那时候刚当卷帘，老实，人家说啥我信啥，去了才知道，她是跟王母赌气，王母把她准备送给后羿的蟠桃给了嫦娥，她气不过，拉我去垫背，我刚咬了一口，就碰到玉帝带着巡逻队过来了，你说我点背不点背？”

　　张婆婆握着笔不说话，写了两行，抬头问：

　　“那后羿那事儿，后来怎么了？后羿不是射日的那个么？他怎么还跟仙女要蟠桃？”

　　“嗨，这你就不懂了，”沙悟净端起葫芦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淤泥味儿更重了，“后羿射了九个太阳，十个太阳那都是帝俊的儿子啊，帝俊虽然那时候失势了，但是余威还在，后羿得罪了帝俊，被诅咒了，活不了一万岁，嫦娥跟他好的时候，答应给他偷一个蟠桃延寿，结果后来嫦娥自己吃了飞升了，后羿就托关系找上天庭，想让王母给一个，王母本来答应给了，都让紫衣仙女准备好了，结果玉帝说，后羿一个下界凡人，凭啥给蟠桃，就给扣下来了，送给嫦娥当寿礼了，你说这里头事儿多不多？”

　　我听得眼睛都直了，掏出自己带的瓜子递给大家，沙悟净接过去抓了一把，嗑得咔嚓响：

　　“还是新来的小老弟懂事儿，哪像这几个老东西，天天蹭我的瓜，连个瓜子都不带给的。说到嫦娥，我就得给你们说天蓬那点事儿了，你们别看书上写的什么天蓬调戏嫦娥，那都是瞎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王灵官耳朵聋，只听清了嫦娥两个字，拍着大腿喊：

　　“嫦娥！我就说嫦娥有问题！当年天蓬那事儿，我就说不是天蓬主动！”

　　这一喊，台阶上一下子就炸了锅，马天君把柳木拐往地上一戳，震得石缝里的青苔都掉下来：

　　“老王你别抢话！上次老沙说天蓬那事儿还没说完呢！今儿个正好新老弟来了，让老沙把细节补全！我那孙子昨天还问我，说教科书写的是天蓬喝醉了调戏嫦娥，到底是不是真的？咱们这群老骨头，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让后代跟着瞎学吧？”

　　这话一出，周围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几个老仙都凑过来了，原来大家都是假装晒太阳，其实都竖着耳朵听沙悟净讲瓜。

　　沙悟净一看人多了，更来劲儿了，把葫芦往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我跟天蓬，那叫不打不相识，当年我贬下流沙河之前，天蓬还请我喝了酒，所以他那点事儿，我知道得最清楚，比玉帝知道的都清楚。”

　　“天蓬那时候当什么官？天蓬元帅，管八万天河水军，多大权力啊！他能看上嫦娥那月宫？月宫那地方，冷得要死，连个灶都没有，天天就那一棵桂花树，兔子还脱毛，天天落得满院子都是，谁去谁遭罪，天蓬堂堂元帅，啥美女没见过，为啥非要去调戏嫦娥？你们就不想想这里头不对？”

　　张婆婆点头：

　　“就是，我当年就说不对，天蓬那时候跟广寒宫的玉兔关系好，天天去喂胡萝卜，我见过，那时候玉兔还小，才碗口大，天蓬每次去都带一筐胡萝卜，怎么就成调戏嫦娥了？”

　　“对嘛！”

　　沙悟净拍着大腿，“就是玉兔！天蓬那时候刚跟原配离婚，他原配是谁？是斗牛宫的碧霞元君的妹妹，叫什么霞，我忘了，反正就是性格不合，天天吵架，天蓬就天天出去散心，碰到玉兔下凡渡劫，刚化形没多久，跑到天河水军那里偷胡萝卜吃，被天蓬抓住了，天蓬一看，小姑娘挺可爱，就收了当干女儿，放在广寒宫让嫦娥帮忙养着，这不挺好的么？结果呢？嫦娥那时候跟玉帝好，玉帝答应给她涨俸禄，让她管三十六重天的歌舞班，条件是什么？条件就是让嫦娥把天蓬挤下去，天蓬那八万天河水军，玉帝早就想换成自己的小舅子了，这不，就设了个局。”

　　“那天蟠桃会结束，玉帝让天蓬送嫦娥回广寒宫，嫦娥路上就跟天蓬说，让他把兵权交出来，交出来就给他个枢密院闲职，养老就行了，天蓬不干啊，天蓬那时候才一万八千岁，正值壮年，哪愿意退休啊，就跟嫦娥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嫦娥就把自己衣服扯了，喊起救命了，埋伏在外面的四大天王一下子就冲进来了，人赃并获，说天蓬调戏嫦娥，你说，这不是坑人么！”

　　周围的老仙都吸了一口冷气，王灵官喊：

　　“这么大的事儿？原来书上写的都是假的啊！那玉帝也太不地道了！”

　　“那可不，”沙悟净撇撇嘴，“我跟天蓬取经路上住一个洞，他天天跟我念叨，说他亏大发了，本来好好的元帅不当，变成个猪，去西天走了一圈，虽然封了个净坛使者，那就是个吃剩饭的活儿，天天供桌子上的剩饭都归他，他现在血脂都高了，住到西天养老院去了，腿都肿了。”

　　我忍不住问：

　　“那后来呢？天蓬就认了？”

　　“不认能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