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疾复燃》白烬川

7、旧时飞燕 窗外蝉鸣阵

　　要说有什么贯穿江幸途短暂的高中生活，只有岳寅秋这个人。

　　打小就见书就困、满脑子只装着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江幸途，中考果不其然考得一塌糊涂。好在江家百年经商家境优渥，父母托关系给他找了所贵族私立高中，才算得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升学出路。

　　虽说不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但开学时的新环境、新面孔，还是让天生爱凑热闹的江幸途新鲜不已。更巧的是，发小雷辉也被他爹妈塞进了这所学校。

　　两人从幼儿园就因为打架结缘，双方父母被叫到跟前了还在互相扯对方的衣服，结果没想到后面竟成了好朋友，从幼儿园、小学、一路称兄道弟到了高中，闯祸打架从来都是默契十足，让家长和老师不少头疼，觉得这就是一对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主儿。

　　而那时候的学生堆里，他俩是人尽皆知的王者，无论从出手大方程度还是闹事程度上看。

　　片区中的学校里本就藏着个小小的江湖，如果这个江湖里普通坏孩子只能算不起眼的尘埃，那他和雷辉，就是能在全区学校里都闯出点名头的混混双子星，因此也有不少的拥趸。

　　还没进教室，双子星一号雷辉就来找双子星二号了，两人一对班级号竟然是同班。这下可好了，两个不安分的主儿立马勾肩搭背，哥俩好起来。

　　两人靠在走廊栏杆上闲聊，一旁冰镇汽水瓶的瓶壁沁出水珠，里头缓缓冒着气泡，雷辉又开始眉飞色舞地念叨最近什么品牌出了什么限量款球鞋，说得唾沫横飞，喷了江幸途一脸。

　　江幸途听得云里雾里，嘴上嗯嗯啊啊地附和，心思早飘到了别处。

　　就在他走神的间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有个清瘦的身影，在没人注意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他们的班级教室。

　　“是他！他也在这个班吗。”江幸途眼睛一亮，话里藏着几分意外。就是那个暑假在KTV见过一次的服务生，他看那人文弱瘦小的模样，原本还以为要比自己小两岁，没想到竟是同年级，还成了同班同学。

　　“啊？他也来这上学？”雷辉顺着江幸途指的方向张望，皱着眉嘟囔，“就他还得去打工的样，哪有钱来这学校读？”

　　看得出来还在记仇。

　　“你怎么说话呢？这么揣测人家？”江幸途立马用胳膊肘捅了雷辉一下，语气带着点维护，“再说了，当初明明是你先撞的人家，还差点动手打他，你忘了？”

　　雷辉又想起鞋子的事，气不打一处来，“哟呵，行啊江幸途，几天不见你爸爸，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雷辉支起胳膊准备回给江幸途一个锁喉。

　　“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江幸途连忙作势投降，然后趁雷辉松懈，反手就把人按在走廊的栏杆上，胳膊得意地架在他肩膀上，得意地说：“还想偷袭我？小雷你还得再练练。”

　　“好好好，放开我好吧。”雷辉求饶。

　　江幸途一脸得意扬扬地松开发小，然后拿起围栏上的汽水，猛吸了一口，“不过说真的，你没觉得吗？他长得是挺好看。”

　　雷辉先是一愣，然后立马露出一副奸诈的笑，手架在对方肩膀，“哟哟哟，我还以为您真想当正义使者呢，没想到啊老江，你这小子还没分化就开始物色对象了？”

　　“别瞎说，我就是单纯觉得人家好看。”江幸途下意识往口袋里摸了摸，想掏颗糖堵住雷辉的嘴，结果摸了个空。

　　“切，看上漂亮人就忘了兄弟，这叫什么来着，见色忘友。”雷辉翻了个白眼。

　　“你也觉得他好看吧，我就说。”

　　“江幸途你会不会抓重点啊？我是这么说吗？重点是我这个‘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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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说闹闹地进了教室，他俩一进门，原本就闹哄哄的教室更是瞬间沸腾了。这所私立学校里，大多是花钱“赞助”来读书的孩子，彼此之间在一个圈子里多半认识，平日里也常凑在一起玩，所以见江幸途他们进来，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寒暄打趣。

　　等江幸途应付完众人的热情，目光就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岳寅秋。

　　少年正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走动，专注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江幸途嘴巴一咧，立马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岳寅秋桌前，故意清了两声嗓子，挤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正声道：“嗨，好巧啊岳寅秋，你也在这个班。”江幸途俯身凑近，手指着自己，带着点刻意的熟稔，“还记得我不？江幸途。暑假在KTV见过的，我朋友不小心把水洒到你身上了，然后我帮你解围……”

　　岳寅秋茫然地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思索了片刻，才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好家伙，这小白脸居然不认得自己？江幸途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发作，可转念一想，新学期还是得在对方心里留个好印象，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自我介绍：“我叫江幸途，之前在KTV跟你说过的，就是我朋友打翻东西，弄湿你衣服，然后我帮你解围那次。”

　　“哦。”岳寅秋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还有什么事吗？”

　　靠啊，这什么态度？江幸途腹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容，“没事没事，就是觉得特别有缘，你也来这儿读书，那以后我们就是同学，都能经常见面啦，哈哈。”

　　“嗯。”看着这个打断自己学习的黄毛，岳寅秋敷衍一句，目光从江幸途身上收回，继续写他的东西，只是下笔的力度更用力了。

　　见岳寅秋兴致缺缺，不想理自己，江幸途有些尴尬，只能打哈哈圆场，“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待会排座位，要不我和老王申请坐你同桌？”

　　老王是他们的班主任。

　　“靠啊！江幸途你不讲武德！不是说好咱俩坐一块吗？”雷辉在旁边和别人讲鞋的事情呢，一听江幸途要违背约定，立马挤了过来，掐着他的肩膀，当场炸了毛说：“你居然要跟这个服务生坐一起？！”

　　江幸途不耐烦地挥开雷辉的手，“滚滚滚，谁要跟你坐一块，吵死了。”

　　“你这见色忘友的混蛋！之前还说新班级要跟我坐一块呢！”

　　岳寅秋看着打闹的两人，青涩的脸庞透着一股早来的成熟，抬眼看向江幸途，语气平静地说：“要闹出去外面闹。”

　　言下之意就是黄毛和黄毛朋友影响他学习了。

　　“那……同桌的事？”江幸途还在笑嘻地提醒他别忘记回答。

　　看来不答应对方会死缠烂打起来，怕麻烦的岳寅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但是不能影响我学习。”

　　江幸途立马停下打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点头道：“好呀好呀！保证不影响你，岳同学！”

　　他看着岳寅秋毫无波澜的脸，浅灰色的眼眸盯了他几秒。窗外蝉鸣阵阵，热风裹挟着少年人的心事，轻轻吹动窗帘，也悄悄扰乱了江幸途那颗从未安分过的心。

　　就这样，江幸途顺理成章地成了岳寅秋的同桌。

　　因此班主任王老师还特地把江幸途叫到办公室打点一番。

　　王老师是个谢顶的中年人，头衔称号能和头上的毛发成反比，每日上课就是文件皮包、保温杯、带袜凉拖三件套，是个不折不扣的标准特级教师。他老早就打听到今年有两个超级坏蛋放在他们班，急得本来就没两根的头发掉得更快了，更让他谢顶加速的是其中一个坏蛋还非要和学校特招的好蛋黏在一起。

　　这个坏蛋的江幸途，但江家对学校有投资，学校也不能委屈他们的宝贝儿子。

　　所以王老师才把江幸途叫到办公室，一会红脸一会白脸，好说歹说一番，大致内容就是岳寅秋是拿着奖金请进学校的大佛，未来的名校录取率就看他了，完事还再三警告他，绝对不能影响岳寅秋学习，不然就算他是校长儿子也要立马把他们调开。

　　虽然江幸途嘴上满口答应，行动上却依旧像块狗皮膏药，黏着岳寅秋不放。

　　以前上课必逃的他，如今居然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这让王老师欣喜万分，以为是岳寅秋的学习精神感染了坏蛋，所以还特意点名表扬，说江幸途比起初中真是安分了不少，他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江幸途不逃学但也不学，就天天盯着岳寅秋看。

　　晚自习的时候，岳寅秋低头写作业，江幸途就托着腮，吊儿郎当地盯着他看。换成其他人早被看刺挠了，但岳寅秋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专注地刷题、演算，然后换个科目继续写，好几次江幸途看着看着就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岳寅秋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端坐桌前，笔尖不停，好像时间暂停似的。而他从不分出多余的关注给隔壁的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