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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之间 往事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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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辛闭上眼,眼前充斥着各种画面,
一会是学生时期的他带人打架的画面;一会是昏暗潮湿、充满霉味的废弃厂房;转头是年少时的岳寅秋对着他浅浅的微笑;之后又是一片血雾,周围是尖叫与喘息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些画面就像雾霭,虚虚地笼罩在他周围,闷得无法呼吸,让他从似醒非醒中挣脱出来后还要喘息好久。
等他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泛起蒙蒙亮光,冷冷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余辛捂着疼痛欲裂的头,蜷缩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看到岳寅秋的原因,他又梦到以前的事情。
往事不过是自己亲手挖的坑,等着今天栽下的坟墓,他恹恹地想。
缓了好久,余辛才勉强撑起身体,拖着破旧的劣质塑胶拖鞋,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墙壁是水泥草草糊成的,地面瓷砖磨损得厉害,墙上挂着一面裂了角的镜子,处处透着陈旧和寒酸。
余辛站在镜子前,慢慢撩开遮挡右眼的刘海。
镜中的人干瘦的身体套着洗到起毛的秋衣,黑发软塌塌地垂着。撩起的刘海下,是浑浊灰白的右眼还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如同蛇一般从眉骨蜿蜒游走至脸颊,让本来俊秀的脸变得触目惊心。
自从受伤之后,他再也不敢把整张脸露在别人面前。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冷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梦魇留下的情绪冲刷掉。
简单洗漱完,换上带着火撩出破洞的黑色羽绒服,便如往常一般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等到下楼时,天已经大白,他刚推着电瓶车出去,刺骨的寒风就劈头盖脸地吹来,顺着领口往他怀里钻,冻得他不禁哆嗦一下。
“北方的冬天真的太冷了。”他感叹着,用单手拢了拢围巾,骑着电瓶车,朝着玲家餐馆驶去。
他逃到北方这么多年,依旧无法适应北方的寒冬,就像他永远无法适应,如此糟糕的自己和强撑着的生活。
小巷里很热闹,摊贩已经开始出摊,热气腾腾的早餐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余辛穿过小巷,推开玲家餐馆的玻璃门,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走了进去。
“辛哥!”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李犹像一只小炮弹一样扑进他怀里,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李犹今年十九岁,去年被张玲半收留来到餐馆,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浑身散发青春的气息,永远都是笑盈盈的。因为长得可爱,经常被林晴打趣道如果他是Omega,一定会有一大堆Alpha追求者。
“想你了!辛哥!”
“好了好了,这才几天啊,有这么夸张吗。”余辛笑着揉了揉扑在怀中的脑袋,心里的寒意被驱散了几分,“这几天去哪了,怎么突然就请假了?”
“哎呀,我生病了嘛,没办法发烧躺了几天,耽搁大家工作,还让辛哥替我干活真是不好意思。”李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包里拿出几包零食,“所以我今天带了零食来犒劳大家!”
“你的病好些了吗,有什么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们说。”余辛拍了拍李犹的肩。
“嗨,这有什么。”林晴靠在墙边啃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咱们谁跟谁啊,下次注意身体,别老生病,跟个娇弱Omega似的。”
“林晴你找抽是吧!不许再说我像Omega了!”李犹眉头一皱,气呼呼地追着林晴打闹。
“好了好了,别玩了,快去干活吧,客人待会就要来了。”张玲抓住打闹的两人,无奈地笑道。
余辛见着这吵吵闹闹的小餐馆,感觉身上的寒意都褪了大半。
当初他带着年迈的奶奶从南方躲到这里,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自己还受着伤,一个没有学历的年轻人,为了生存找工作处处碰壁,被拒绝数次后在大雨中感觉走投无路时,是张玲撑伞过来,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淋雨。
这么多年,都是张玲帮着他,教他做菜,给他工作,虽然在小餐馆工资不高,但好歹能勉强过日,给了他和奶奶一个安身之所。
余辛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天。他只希望这份安稳能一直维持下去,不要被突然出现的岳寅秋连同着过去一起将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一切打碎。
日子就这么在忐忑中过了几天,其间余辛一直担心某天岳寅秋会从哪里冒出来,看着他狼狈模样讥讽,或者是在众人面前抖落他的前科,让他再一次体验什么是社会性死亡。
好几天也没有发生他预想的事情,这让余辛觉得电梯里短暂的相遇仿佛是他自己思虑的幻觉,如同数不清的梦中演绎‘岳寅秋来了’的故事,其实根本没有再次遇见岳寅秋。
又或许是潜意识在提醒自己应该学会正视他所造成的罪孽呢?
余辛不知道,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工作,让枯燥把对岳寅秋的所有疑问藏起来,努力维持着来之不易又岌岌可危的安稳。
至于爸妈的死,至于岳寅秋,他没能力改变什么了。
又是一天忙碌结束,临近打烊,餐馆里的大家也开始进行最后的整理工作。
“我觉得圣诞节可以加点节日氛围的主题套餐,比如以苹果为原材料的甜品之类的。”余辛低头一边处理明天需要的食材,一边与张玲计划过段时间圣诞节要安排的菜品。
餐馆最近的生意不冷不热,除了老主顾,其他也难在有新顾客光临,张玲看手机里讲年轻人都爱打卡拍照的,索性叫余辛也研究个圣诞主题的套餐赶赶潮流。
张玲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咱们这还是以中餐快炒为主,加上西式甜点会不会有点突兀呢?”
“甜点不只有西式的呀,也可以和传统的中餐糕点结合,更何况咱们要发展,菜品上也需要更新,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先做点试营业,如果反响好的话,就可以和其他菜品组合……”余辛一手托着笔记本,一手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此时门口的铃声响起,门外的冷气涌入室内,有人来了。
“我查了一些菜谱,其实可以在我们之前常驻的菜品上做调整,整体可以往轻量化且美观的双人情侣餐和聚会餐方向上走……”
话说到一半,余辛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顿住话音,缓缓抬头,便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浅灰色的眸光正安静落在他身上。
余辛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冲他来的吗……是来算账的?
Alpha见他惊惶抬眼,只沉默地往前轻迈一步,属于顶级Alpha的沉稳气场,随之缓缓压近。
余辛大惊,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退,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料理台边缘,冷汗开始下冒。
“哎哟,这位先生您好!想吃点什么?”
张玲见状不对,快步横到二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将余辛挡在了身后。
余辛躲在张玲身后,慌忙扯起一张僵硬又客气的营业笑容,努力装作市侩的模样。
岳寅秋盯了好一阵,终于不再看余辛,他淡淡扫过墙上菜单,片刻后,嗓音低沉平稳地开口:“一份牛肉面。”语毕,便径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余辛看着穿着西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岳寅秋,一时语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进了厨房。
一碗牛肉面端上桌,清亮的汤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牛肉炖得酥软烂糯,表面撒一小撮翠绿葱花,香味诱人。
“谢谢。”岳寅秋声音低沉。
“嗯。”余辛短促地应了一声。
一来一回,只剩公式化的客气,空气里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稍一触碰就快要断裂。
岳寅秋拿起筷子,动作不急不缓,细嚼慢咽,明明坐在拥挤陈旧的小馆里,却丝毫不显局促,倒像是置身于安静雅致的高级餐厅,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精心烹制的料理。
Alpha垂着眼帘,浓密长睫如扇,遮住浅灰色眸底的情绪,薄唇沾了点点温热汤汁,显得比平日柔和几分,下颌线条随着咀嚼轻微滚动。
余辛站在不远处,盯着眼前吃面的人,只觉得一阵恍惚。面上强撑着平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和岳寅秋同在一个屋檐下,就这么安静地共处一室。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坐立难安,只想立刻躲回后厨。
他刚转身想溜进厨房,餐桌前的Alpha忽然开口。
“面很好吃。”岳寅秋认真道。
轻飘飘一句,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余辛心上,他浑身一僵,手指攥住沾满油污的围裙下摆,脑子乱得像快要炸开的气球。
“哦哦,谢谢夸奖。”余辛飞快应了一声,视线垂着,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一眼也不敢多看。
就算是毫无交集的陌生Alpha,他都不愿多接触,更何况是与自己有旧怨的岳寅秋。
气氛瞬间陷入沉默,岳寅秋又在盯着他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余辛的手指攥得越紧,眼睛越是往别处看。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场看不见的博弈。
张玲一直站在柜台内侧,看似算账,实则眼角余光时时刻刻都落在余辛身上,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她太清楚余辛的性子了。
她正想上前找个由头把人拉回来,Alpha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