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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追求 言祁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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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那天,宋泠訢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浅浅的光带。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早起鸟雀的啁啾声,助听器还没戴,世界是模糊而柔软的。
他翻身下床,先去给白玫瑰浇了水,然后站在衣柜前面挑衣服。
他平时穿衣服没什么讲究,素净舒服就行。
但今天站在柜子前面,手在几件衬衫之间来来回回,最后拿了一件雾蓝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微微宽松,露出一截锁骨。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觉得太刻意了,换了一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出门之前他又折回来,把卫衣换回了那件雾蓝针织衫,然后在镜子前面站定,看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耳尖有一点微红。
他抬手碰了碰耳垂,把助听器戴好,拿起背包出了门。
上午在工作室改稿子,心不在焉地画废了两张纸。
中午随便煮了碗面吃,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言祁没有发消息来,聊天记录停在那天那句“好!!!”上。
两点五十分,工作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宋泠訢走过去开门,言祁站在外面,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头发打理得很清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见宋泠訢开门,眼睛弯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訢哥,生日快乐。”
宋泠訢侧身让他进来,言祁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蛋糕。
很小,圆形,表面是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瓣新鲜的玫瑰花瓣,旁边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訢哥”。
“我自己做的,”
言祁说,语气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第一次做,形状不太好,味道应该还行。”
宋泠訢看着那个蛋糕。
白色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有一侧偏厚,玫瑰花瓣贴得也有些歪。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蛋糕,带着手工的、笨拙的、专属于一个人的温度。
“你还会做蛋糕?”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些。
“专门学的,”
言祁把盒子打开,又从纸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蜡烛插上去。
“上周临时抱佛脚,找了陆铭白教我。那小子以前在甜品店打过工,手艺还行,但嘴太毒了,我做了四个才做出一个能看的。”
“陆铭白?”
“我发小,”
言祁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着,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的瞳孔里。
“跟我一个公司的,不过他在市场部,平时不跟许总的项目。你以后会见到的,他那人话多,你别嫌他烦就行。”
宋泠訢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根蜡烛上。火苗很小,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微弱而温暖,像一颗安静的、只属于此刻的星。
“许个愿吧。”
言祁说,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自然的郑重。
宋泠訢看着那点火光,垂下眼睫。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许的愿望。这几年他习惯了不对生活抱有太多期待,期待少了,失望就少。
但此刻他看着那根蜡烛,看着对面言祁那双映着烛光的眼睛,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快得他自己都抓不住。
他吹灭了蜡烛。烟缕细细地升起来,散在空气里。
“吃了蛋糕再走,”
言祁拿塑料刀切了一小块放在纸盘上递给他。
“我特地少放了糖,你尝尝。”
宋泠訢接过纸盘,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奶油很轻,不甜,蛋糕胚是原味的,绵软中带着一点点蜂蜜的香气。确实是他会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
言祁凑近了一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还行。”
宋泠訢说,然后又叉了一块。
言祁笑了,往后退回自己的椅子上,也给自己切了一块。
两个人隔着工作台吃蛋糕,窗外是巷子里安静的午后,偶尔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传进来,清脆而遥远。
吃完蛋糕,言祁把桌面收拾干净,纸盒和叉子都叠好放进垃圾袋里。
宋泠訢坐在原处看着他忙活,发现他做事比自己想象中要利落,带着一种不张扬的周到。
“那,”
言祁收拾完,站在工作台边上看着宋泠訢。
“我们出发?”
宋泠訢站起身,把手机和钥匙装进外套口袋。经过窗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盆白玫瑰,花瓣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泛着柔光。他伸手把窗帘稍微拉上了些,让花避开直射的太阳。
言祁站在门口等他,看着这个动作,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又弯了弯。
言祁说的那家私房菜馆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只有熟客才找得到。
宋泠訢跟着他穿过巷子的时候,看见墙角有一丛野生的白色小花开得正盛,细碎地攀在青砖上。
菜馆里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
言祁订了靠里的一张,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扇小窗,窗外是一小片竹子。他帮宋泠訢拉开椅子,自己坐在对面,把菜单递过来。
“你点。”
他说。
“我什么都吃。”
宋泠訢翻着菜单,点了几道清淡的菜。
言祁又加了两个,都是些家常但费功夫的菜,他说这家的红烧肉和腌笃鲜做得特别好,一定要尝尝。
等菜的时候,言祁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笑了。
“陆铭白那小子,”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宋泠訢看。
“知道我今天出来,非要我拍张照给他看,说要检查我有没有把人照顾好。”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对面的人头像是一张黑白侧脸照,签名写着“专业拆台二十年”。
消息记录里最新一条是:“带人去吃饭是吧?拍张菜单我看,别点那些华而不实的,人吃不饱。”
宋泠訢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言祁把手机收回去,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又抬头看他。
“他说想认识你,”
言祁说,语气很随意。
“改天有机会一起吃个饭。他那个人就是嘴欠,人挺好的,我跟他从初中就认识,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宋泠訢嗯了一声,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菜很快上来了。
红烧肉确实做得好,肥而不腻,宋泠訢平时不太吃肥肉,今天却多夹了两块。言祁坐在对面给他盛汤,腌笃鲜的汤色奶白,里面是春笋和咸肉,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宋泠訢接过来喝了一口,舌尖上的温度让整个胸腔都暖了起来。
“宋哥,”
言祁吃着吃着忽然开口。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宋泠訢抬起眼皮看他。
“你跟许总……说清楚了吗?”
宋泠訢夹菜的手没停,把一块春笋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之后才回答:
“说清楚了。”
言祁“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正式的宣告。
“那我从现在开始,正式追求你。”
宋泠訢的筷子停住了。
言祁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笑,表情坦然而郑重。
“宋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你刚结束一段关系,肯定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等。”
宋泠訢沉默了几秒,把筷子放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一些,入喉的时候没有刚才那么烫,但鲜味还在。
“言祁,”
他开口,声音很平。
“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平时在想什么吗?我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挺闷的,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孩——”
“我不小。”
言祁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点不服气的倔。
“我二十二,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宋哥,你不是闷,你只是不习惯跟人说。”
宋泠訢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
言祁继续说:
“我认识你三个月了。你可能觉得三个月很短,但对我来说足够想清楚很多事情了。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你慢慢看就行。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坦荡的笃定,像一棵刚扎了根的树,年轻但稳当。
宋泠訢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也没有拒绝。
言祁像是读懂了这份沉默里的余地,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朝言祁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宋泠訢。
“小言第一次带人过来啊,”
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说话带着本地口音的软糯。
“以后常来。”
言祁笑着应了一声,推开门让宋泠訢先出去。
巷子里已经全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往巷口走,言祁走在外侧,宋泠訢走在里侧。走到巷口的时候,言祁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宋泠訢一眼。
“訢哥,今天开心吗?”
宋泠訢想了想。他今天吃了一块很朴素的蛋糕,吹了一根蜡烛,吃了一顿很舒服的饭。没有人忘记他的生日,没有人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整个世界喧嚣地涌过来。
“还行。”
他说。
言祁笑了,那颗虎牙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那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他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陪你。”
宋泠訢没有接话,抬脚走进了夜色里。但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等身边那个人跟上来。
第二天中午,宋泠訢在工作室接到了许衔的电话。
电话里许衔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松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说他下周要搬出他们共同租的那套房子,问宋泠訢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留的。又说公司那边的项目已经在交接,以后不会再让言祁来对接了。
“言祁那小孩挺有意思的,”许衔在电话里说,语气随意。
“上次在包厢里主动来找你说话,我还以为他想攀关系。不过他人挺靠谱的,项目做得不错。”
宋泠訢握着手机站在窗台边,听着许衔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起言祁,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一样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当作了寻常物事。
“知道了。”
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言祁照旧发消息来,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说陆铭白非要拉他去吃一家新开的川菜馆,问宋泠訢要不要一起。
宋泠訢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他回了一句:
“你们吃吧,我今天赶稿。”
言祁秒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没有多问,也没有强求。
宋泠訢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铅笔。窗台上的白玫瑰今天开得格外舒展,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最中间的花蕊若隐若现。他看了它一会儿,忽然想起言祁说的那句话——“你值得有人心甘情愿地对你好”。
他低下头,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了一朵花。不是白玫瑰,是一朵小小的、花瓣有些歪的奶油花,旁边写了两个字:“还行”。
画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把那一页翻了过去,重新画起甲方要的修改稿来。纸面下的那一页,铅笔线条轻轻凸起,像一个藏起来的、尚未成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