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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不喜欢我? 言祁你别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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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时候,城里的梧桐树开始飘絮。
宋泠訢对这种东西过敏,每年这个时候出门都要戴口罩。但今年他忘了提前备,早上到工作室才发现口罩用完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决定就进去待着,把窗户关严实点,应该问题不大。
结果下午言祁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鼻尖红红的,眼圈也泛着浅淡的粉。
“訢哥,你过敏了?”
言祁把手里提着的奶茶往桌上一放,两步跨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距离比平时近了不少,宋泠訢能闻见他身上清爽的皂香和那股已经渐渐熟悉起来的愈创木气息。
“没事,”
宋泠訢偏了偏头,用指节揉了揉鼻翼。
“忘带口罩了,明天记得就行。”
言祁没接话,掏出手机就开始打字。宋泠訢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外卖平台上搜口罩,选了一款标注“防花粉专用”的,下单,付款,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二十分钟送到,”
言祁把手机收起来,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以后我包里常备一盒,省得你忘。”
宋泠訢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拒绝显得矫情,道谢又太正式。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翻面前的设计稿,算是默认了。
言祁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奶茶推到宋泠訢手边,自己打开平板开始看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各自忙了一个多小时,偶尔交流几句和项目相关的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转成暖黄,四月的风把巷子口那棵泡桐树吹得沙沙响。
宋泠訢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言祁来工作室的频率从一周两次变成了一周三次,有时候是来对接工作,有时候只是顺路过来坐坐,带一杯无糖的茶或者一块不太甜的点心。他从来不会待到太晚,也不会问那些让宋泠訢不好回答的问题。他好像给自己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线内他热情、细致、无微不至,但绝不越出去一寸。
这种分寸感让宋泠訢松了口气,也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隐秘的失落。他有时候会在言祁低头看平板的时候,越过那层薄薄的空气去看他的侧脸。年轻Alpha的轮廓线条流畅而干净,下颌的弧度利落,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宋泠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上一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
四月过半的时候,陆铭白终于正式登场了。
那天宋泠訢跟着言祁去看一个艺术展,是言祁提议的,说有一个他关注的青年插画师在M50有个小型个展,风格跟宋泠訢之前提过的一些设计理念很契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宋泠訢看了下时间,周四下午,他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展馆不大,两层楼的旧厂房改造空间,白墙和水泥地面,灯打得很讲究。宋泠訢走在前面看画,言祁跟在半步后面,偶尔凑近他耳边说一两句对某张作品的看法。宋泠訢发现他看画的眼光不差,有些见解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哟,这不是言祁吗?”
宋泠訢转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楼梯口晃过来。对方穿着件宽松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件花色衬衫,头发染了一缕很浅的亚麻色,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散漫。他脸上的表情介于戏谑和好奇之间,目光先在言祁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宋泠訢身上,停了两秒。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訢哥?”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
“你好,陆铭白。言祁的发小,听他念叨你八百遍了。”
宋泠訢跟他握了握手。陆铭白的手干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退后半步打量他,目光坦荡但不冒犯。
“怪不得呢,”
陆铭白看了言祁一眼,嘴角带着点揶揄的笑。
“我说怎么最近叫你出来打游戏都不出来了,天天往人工作室跑,原来是栽了。”
言祁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但面上还是稳的。
“你少说两句。”
陆铭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宋泠訢。
“訢哥,你别介意,我这人嘴欠,但心不坏。言祁这人我了解,一根筋,认准了就不撒手。他以前在学校追一个女生追了两年,人家最后跟篮球队队长好了,他跑到操场跑了二十圈,第二天就没事了。但你不同,他这次——”
“陆铭白。”
言祁打断他,声音里带了点少见的认真。
陆铭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行行行,不说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他朝宋泠訢歪了歪头
“訢哥,改天一起吃饭,我做东。这小子选馆子的品味不行,我带你去点真正的好的。”
宋泠訢点了点头,说“好”。陆铭白也不多留,摆了摆手就往楼下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言祁,眼神里有一种只有老友才读得懂的、带着祝福的促狭。
言祁转过身来看着宋泠訢,耳根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
“他就是这样,你别理他。”
宋泠訢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他说。
“有意思个鬼。”
言祁嘟囔了一句,往前走了一步,跟宋泠訢并肩站在一幅画前面。画上是一片灰色的海,海面上浮着一只白色的鸟,翅膀半张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落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刚才说的那些,”
宋泠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你以前追那个女生的事。”
言祁侧过头看他,表情有点紧张。
“是真的吗?”
言祁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高中时候的事了。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死缠烂打。后来发现人家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白搭。”
“那你现在呢?”
宋泠訢问,目光还落在那幅画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如果对方不喜欢你呢?”
言祁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挪了半步,站在宋泠訢身侧稍后的位置,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宋泠訢的侧脸。白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脖颈,线条纤细而干净,耳后那枚小小的助听器露了一角,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浅肉色的光泽。
“訢哥,”
言祁说。
“你现在不喜欢我吗?”
宋泠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有转过头来,但耳尖慢慢爬上了一点粉色。那幅画上的白鸟似乎在他视线里模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清晰。
“我没说。”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嗯,”
言祁笑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稳稳的、不急不躁的笃定。
“那就等你说了我再回答这个问题。”
看完展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四月的晚风温温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言祁问他要不要去吃晚饭,宋泠訢说好。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在脚边,一高一矮,挨得很近。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言祁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訢哥,”他凑近了些,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落进了助听器里。
“今天开心吗?”
宋泠訢看着面前的红灯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跳着,像是心跳的某种隐喻。他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嗯”很轻,几乎被风盖过去了。但言祁听见了。他的肩膀又轻轻碰了一下宋泠訢的肩膀,然后退回去,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迈步走在了前面半步的位置。
宋泠訢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墨绿色的外套被晚风鼓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包厢里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那时候言祁弯着腰看着他,逆着光,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过。
现在他开始想了。
当天晚上到家,宋泠訢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言祁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家私房菜馆的门口,木头招牌在灯下泛着暖光,配文只有一句:“下次再去,老板问你怎么没来。”
宋泠訢看着那张照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给白玫瑰浇水。花苞又新结了一个,小小的,裹在绿色的萼片里,还没有要开的迹象。他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的表面,滑而凉。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走回去看,还是言祁。
“晚安,訢哥。”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宋泠訢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微嗡鸣。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今天看展时言祁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年轻Alpha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笃定而坦然。
“那就等你说了我再回答这个问题。”
宋泠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那句“晚安”发出去的时候,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很慢,很轻,像四月里的梧桐絮,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落在什么地方生根发芽,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