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仟烀_

6、平静 商量分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从巷子尽头漫上来，把整条巷子染成灰蓝。
　　宋泠訢画完最后一笔修改，把笔帽扣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助听器戴了一整天，耳道又开始酸了，他抬手摘下来放在桌上，世界瞬时安静如深海。
　　他走到窗台边看那盆白玫瑰。
　　傍晚的光线柔和了许多，花瓣上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脉络都像在无声地呼吸。
　　许衔说有事跟他说。
　　宋泠訢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那根弦绷了三年，终于到了该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隐约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微小的期待。
　　他想起了言祁。想起他下午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细数那些宋泠訢自己都不记得的细节时认真的眉眼，想起他临别时那句轻而笃定的"我等你"。
　　宋泠訢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间漏进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从手掌的缝隙里传回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等。
　　周六上午十点，宋泠訢回了一条消息给许衔：
　　"下午两点，楼下咖啡馆。"
　　许衔回了一个"好"字。
　　宋泠訢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理了理领口。
　　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浅卡其色的薄风衣，头发比平时认真打理过。不是为许衔，只是他自己觉得这个场合应该体面。
　　一点五十五分，他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许衔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他看见宋泠訢进来，站起来招了一下手。
　　宋泠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侍应生来点单，他要了一杯热柠檬水。
　　许衔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歉疚，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宋泠訢认得那种表情——他在无数影视剧里见过，在无数朋友的故事里听过，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居然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泠訢，"
　　许衔开口了，声音有些沉。
　　"我……"
　　"你说。"
　　宋泠訢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端正。
　　许衔低下头，手指转着面前的咖啡杯，指节发白。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一直很好，真的很好。但是——"
　　"但是你觉得不合适了。"
　　宋泠訢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台词。
　　许衔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泠訢，你一直都知道吧？我……我对不起你。前阵子我跟陈叙在一起了，就是那天包厢里来找我的那个。我本来想早点跟你说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泠訢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味刺激着味蕾，很清醒。他看着许衔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应该跟我说的？"
　　他问。
　　许衔愣了一下：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个交代？"
　　宋泠訢的声音依然平和。
　　"是那天在包厢里陈叙来找你你才意识到？还是更早？"
　　许衔的脸上闪过几丝狼狈。
　　他张了张嘴，像想辩解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泠訢，我知道是我不对。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宋泠訢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骂你。"
　　他说。
　　"许衔，这三年谢谢你陪着我。我们就这样吧，体体面面的，不用再拖下去了。"
　　许衔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愧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行人走过，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影子在玻璃窗上一晃而过。宋泠訢的目光追着那道影子看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那——"
　　许衔开口，像在找一个体面的告别措辞。
　　"以后还做朋友吗？"
　　宋泠訢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许衔，你知道我的，我不太会跟人翻脸。但做朋友这件事，你给我点时间。"
　　许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在宋泠訢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像三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咖啡馆，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宋泠訢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许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杯子里柠檬水还剩大半，他端起来慢慢地喝完，舌尖上的酸味久久不散。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到言祁的名字。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下午，言祁说"我等你"，他回了一个敷衍的表情。
　　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很久，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下周四，下午三点，来工作室接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暖，风里带着初春潮湿而蓬勃的气息。
　　他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蓝得干干净净，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振动的声响被助听器捕捉到，清晰而明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言祁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和一个感叹号：
　　"好！！！"
　　末尾的感叹号打了三个，宋泠訢看着那三个标点，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太阳晒在脸上的温度，好像比刚才暖了一点点。
　　他把手机揣回去，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明亮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