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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说了 言祁这算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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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祁的那张纸条还压在他的速写本底下,白纸黑字,简单直接,像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敲在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意碰的地方。
周四早上宋泠訢照常去工作室。
他把白玫瑰搬到窗台上光线最好的位置,给它换了水,剪掉了一枝有些发蔫的花苞。
然后在工作台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底下那张浅蓝色的纸条露出一角。他看了一眼,把它往里面推了推,开始画新的稿子。
中午许衔发了一条消息来,语气平淡:
"周三出差,下周一回。生日那天没法陪你过了,回来给你补。"
宋泠訢看完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他发现自己没有特别失望,甚至有种早就料到的平静。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改稿子。
下午两点半,言祁的消息准时弹出来:"訢哥,周三到了,方案反馈来啦。我去你工作室找你?"
宋泠訢看着那条消息,想起昨天那张纸条,犹豫了半分钟才回:
"两点四十五吧。"
言祁到的时候比约定早了十分钟。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还是那副眉眼带笑的模样,只是今天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他把文件夹放在工作台上,牛皮纸袋放在文件夹旁边。
"这是?”
宋泠訢问。
"路过一家面包店,闻着挺香的,给你带了一个可颂。"
言祁说得随意,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打开。
"先看反馈吧。"
他的态度坦荡又自然,像是昨天那张纸条根本没有存在过。
宋泠訢被他这种若无其事搞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但没有追问,低头翻开了文件夹。反馈意见列得很细,分条分款,看得出是认真讨论过的结果。
两人针对修改方向讨论了小半个钟头,言祁记了好几屏的笔记,最后把平板一关,抬起头来看着宋泠訢。
"宋哥,下周你生日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话题转得太突然,宋泠訢正在拿铅笔修改一处细节,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小小的点。
"没有。”
他说。
言祁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下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语气:
"许总他……出差了是吧?"
"嗯。"
"那——"
言祁坐直了身子,目光平直地看着他。
"我那天正好休假。我陪你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很安静,适合你。"
他的语气依然诚恳,宋泠訢却听出了里面那个刻意收敛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把爪子缩好,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宋泠訢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的棱面,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言祁。"
"嗯?"
"你那天说的那张纸条——"
"我是认真的。"
言祁几乎没有停顿地接上,声音不重,但非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訢哥,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从那天在包厢里看见你开始,我就是认真的。"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泠訢的助听器把他自己心跳的声音放大了传进来,咚、咚、咚,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言祁。年轻Alpha的眼神坦荡而灼热,没有任何闪躲。那种热度让宋泠訢本能地想往后退,但他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靠背,退无可退。
"你多大?"
宋泠訢忽然问。
"二十二。"
"我二十八。"
宋泠訢说,声音很平。
"你认识我才多久?见了我几面?你说认真就认真?"
言祁被他这话砸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退。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像在做一场认真的陈述。
"訢哥,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在许衔公司年会上?"
宋泠訢想了一下。
好像是的,三个月前,许衔带他参加公司年会,言祁作为新员工上去表演了一个节目,弹吉他。
那时候宋泠訢坐在台下远远地看过一眼,只觉得是个年轻好看的小孩,没太留意。
"那次你没记住我,"
言祁说,嘴角有一丝自嘲的弧度。
"但我在台上看见你了。全场一百多号人,你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许衔在你旁边,一直在跟人应酬说话,你一个人听着,安安静静的。那天你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耳朵后面露出助听器的一角,灯打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个颜色是肉粉色的。"
宋泠訢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言祁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甚至记不得那天自己穿了什么颜色的毛衣。
"后来每次许总带我出来的场合,我都在看你。"
言祁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语速却更稳了。
"你可能没发现,我坐的位置总能看见你。你吃饭的时候不太夹菜,一直在喝水;别人跟你说话你会微微偏头,用左边耳朵对着对方;喝酒只抿一小口,剩下的端着,从来不喝完。"
他一条一条细数,像在念一份早就在心里默写过无数次的名单。
宋泠訢听着,手心里渐渐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天在包厢里,我主动过来跟你说话,不是他们让我来的。”
言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自己想来。我想了好几次,那天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跟你说——"
"行了。"
宋泠訢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尾音有些发紧。
他垂下眼睫,手指从铅笔上松开,慢慢地蜷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你别说了。"
言祁停了下来。
他看着宋泠訢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我不说了。"
但他没有走。
他坐在那儿,等宋泠訢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空气中的愈创木气息依然收敛得很好,一丝也没有溢出来。
过了一会儿,宋泠訢抬起头。
他的脸色恢复了如常的平静,像湖面被石子砸过之后重新愈合,只剩下极浅的涟漪。
"下周四的事,再说吧。”
他听见自己说。
"我现在不确定。"
言祁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在对一个需要安抚的人示以退让。然后他站起身,把文件夹收好,把空奶茶杯也一并拿起来。
"行,那到时候再约。"
他的语气轻快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剖白心迹的人不是他。
"訢哥,方案初稿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之前又回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身形镶成一道瘦长的剪影。宋泠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
"訢哥,我等你。"
门关上了。
宋泠訢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铅笔被他攥在手里,笔杆上沾了薄薄的一层汗意。窗台上的白玫瑰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开着,花瓣边缘微微翻卷,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他伸手把那杯乌龙玛奇朵端起来,杯壁已经凉了。
他揭开盖子喝了一口,冷掉的茶底苦涩更重,划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异样的、清醒的凛冽。
手机在桌角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言祁发来的什么,拿起来一看,却是许衔。
许衔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晚临时取消出差了,明后天都在。周六有空吗?见一面,有事跟你说。"
宋泠訢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茶水在喉咙里残留着微苦的回甘,他慢慢地把它咽下去,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拿起铅笔。
他没有回。